第54章 他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了
林柚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周在旁边点了根烟,手抖得打火机都拿不稳:「所以……我们算通过了?」
老头望着他,沉默了很久。
接着他霍然起身来,走到架子前,从上面拿了一瓶酒,是老胡那瓶二锅头。
老头拧开盖子,倒了一杯,递给老胡,「喝一杯?」
老胡愣住了。老头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来。
「这楼里,很久没人陪我喝酒了。」
老胡接过杯子,手还在抖,「行。我陪您喝。」
老头又倒了几杯,递给老周,递给老高,递给阿杰。
递到王鹏面前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你会B-box?」
王鹏愣住了。「会……一点。」
「敲一段。」
王鹏看看林柚,林柚点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张嘴:「咚哒咚哒咚哒哒——」
老头听完,沉默了三秒。「还行。」
王鹏差点哭出来。
老头最后走到林柚面前,从兜里掏出那疗愈包。
他把它放在桌上,推到林柚面前。
「此物,你拿回去。」
林柚愣住了。「作何会?」
「只因你有更需要它的人。」
他指了指身后那扇门——不知何时候,门开了。
那是一扇一直没见过的门。白色的,很轻,像纸糊的,推开的时候没有声音。
林柚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回过头,想对老头说声感谢。
但老头已经不见了,桌子不见了,台灯不见了。黑暗里只剩那排架子,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东西,像一座小小的仓库。
最上面那层,放着一样东西。一封信。
白色的信封,上面写着两个字:【通过】。
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王鹏开口:「所以那个老头……到底是干何的?」
老周把烟掐灭,声音沙哑:「他说的那些话,你们信吗?」
「何话?」
「审判,审的不是你的对错,是你的心。」老周重复了一遍,顿了顿,「我琢磨了一路,没琢磨明白。」
林柚盯着手里那封信。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人画面——那老头翻开册子的时候,她瞥见上面有好几个名字被划掉了,划得很重,像用了很大力气。
林柚问:「老周,你进来的时候,系统有没有说这副本的背景?」
老周愣了一下。「说了。说这栋楼以前住着一个老师,教了一辈子书,退休之后一个人住在这儿。后来他的学生出了事,网上的人都说怪他,他受不了,就在这楼里——」
他没说下去。
林柚愣住了。「自杀了?」
老周点头。
林柚想起厨房里那碗黑乎乎的东西,那老头说「这是我活着的时候最后一顿饭」。
那些看不见的审判者,那些无处不在的目光,那些自私的、没礼貌的、拒绝帮助别人的「罪行」——全是他的经历。
她忽然恍然大悟了。他不是审判者,他是第一人被审判的人。
被所有人指责,被所有人审判,被所有人抛弃。
随后他死了。
死了之后,这栋楼里多了那些门,门后面多了那些黑影,它们审判每一人住进来的人。
不是因为他想审判,是只因他太恍然大悟被审判的滋味了。
林柚想了想,「你们先出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做。」
说着林柚转身,往身后方的黑暗中走去。
王鹏在后面喊:「林柚?你干嘛去?」
「找人。」
走了一会儿,四周一片漆黑,林柚站在那,对着黑暗里说了一句:「我来了。」
寂静。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从四面八方,像无数张嘴同时在说:「你作何回来了?」
「找你。」
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黑暗中出了一人人——那个老头,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中举着一根蜡烛。
蜡烛微弱的光亮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照得老头有些阴森。
老头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一下:「你是第一人赶了回来的。」
林柚从兜里掏出那个疗愈包,「这个还你。」
老头低头望着那个小袋子,没说话。
「你说过,我有更需要它的人。」林柚顿了顿,「但你没有。」
老头愣住了。
林柚继续说:「你一人人在这楼里待了三十年,审判每一个进来的人。但你从来没想过,你自己也需要被帮。」
老头盯着她,浑浊的双眸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伸出手,接过那疗愈包,翻来覆去地看。接着抬起头,声线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三十年了,你是第一人跟我说这话的人。」
林柚不知道该说何。
老头把疗愈包攥在手心里,像攥着何稀世珍宝。
「那件事——我的学生出事的时候,网上的人都在骂我,说我没教好,说我害了他。我解释过,没人听。我道歉过,没人理。」他顿了顿。
「后来我就想,既然大家都觉得我是坏人,那我就当个坏人。审判每一个进来的人,看他们自私不自私,看他们有没有礼貌,看他们愿不愿意帮别人。」
老头低下头,望着手里那疗愈包。「但你清楚吗,这三十年,真正通过审判的人,都是愿意对别人好的人。」
林柚愣住了。
「自私的、没礼貌的、拒绝帮助别人的,都死了。但愿意帮别人的,都活了。」他抬起头,「我设的规则,一直不是要罚谁,是想看看——这世上,还有没有好人。」
林柚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她开口:「那现在呢?你找到了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老头没回答。他把疗愈包收进口袋,转过身,对着黑暗里说了一句:「你们出来吧。」
最前面那开口,声线直接在她脑子里响:「你通过了。」
黑暗里,那三个黑影渐渐地浮现。围成一圈,盯着林柚。
「我清楚。」
「那你为什么赶了回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林柚想了想。「只因有人更需要我帮。」
那三个黑影对视了一眼。
它们同时发出一声轻笑,最前面那个飘到老头身边,停了一下。
随后它开口,声线很轻,像在说什么秘密:「他等了三十年,终究等到了。」
林柚没听懂。「等到何?」
那团黑影没回答,消失了。另外两团也消失了。黑暗中只剩下那根蜡烛,摇摇晃晃,照着林柚和那个老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老头手里攥着那疗愈包,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感谢你。」
林柚忽然有点想哭。「不客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