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原来这部机器没有外存，只有基本的光电输入机（读穿孔纸带用）、电传打字机，内存是俩大柜子，打开一看是一排排的电路板，上面是密布的瓷圈，这便是传说中的磁芯存储器了。

主机通电之后并不能自我引导，定要有人用面板上的按键输入一连串的机器码指令，以激活光电输入机，读入存储着引导程序数据的纸带，才能完成机器的启动。

主机上有个面板，一排按钮，这就是启动输入键了。

这一连串的动作做下来，曹长久好歹还是将计算机给弄活了，只是出了一身大汗。

无论怎么说，启动了就好办，虽然打孔机编程用的不是很顺手，毕竟能编点程序不是。曹长久开始了一边摸索一面编程的苦旅。

也不清楚过了多长时间――反正曹长久只是觉着刚摸索到了一点头绪——机器没反映了。

长久愣了，手足无措，蓦然怒从心头起，一掌砸在了桌子上，把手磕的生疼，心中却无缘无故的想起了自己方才接触窗口系统的时候，打开了一个窗口却不会关闭的糗事。

这时候大门处有人问了：「有人在里面吗？」

长久没好气的回道：「谁呀？」

一人年青人走了进来，穿的是此物时代最普通的军装，洗的都发白了。一人小平头，透着一个精神。就是一个眼镜度数有点深，整的跟个啤酒瓶底似的。

这家伙上来看了半天，发现这个地方就曹长久一个小孩，迟疑了一下，追问道：「你是不是姓曹？」

那人莫明其妙：「什么死机了？你就是曹长久同志吧，王所安排我来协助你，有何不懂的可以问我。我叫鲁平，是第二研究室的。」

曹长久眼一翻：「没错，作何了？不就是我把机器给弄死机了吗？我肯定把他搞定。」

曹长久一听不是来找他麻烦的，马上松了一口气，旋即拉着鲁平的手说：「真是同志啊，有困难旋即就到！你来看看这老古董作何就这么死了，我还没怎么动它呢就完了。」

鲁平扶着眼镜看了一下，坐了下来说：「你已经启动了啊，开了多长时间了？」

长久道：「不清楚，大概好几个小时吧，反正一上班我就来了。」

「这就对了。」

「何意思。」

「这部机器是仿的nova小型机，国产货，基本上稳定运行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

「……」

「我想我们能够去吃饭了，身体可是革命的本财物，以后你有大把的时间跟这机器耗，走吧。」

鲁平对领导的安排很不爽，堂堂助理研究员居然被派来带孩子。

王所的给的任务是照顾好曹长久的一切并负责解答他的问题。

天知道领导的脑袋里作何进的水，对这个任务鲁平莫明其妙，一打听才知道，这个叫曹长久的少年居然是上面安排下来的。

就是瞎子也知道鲁平的不满，王所也安慰他说：「别着急，估计也就几天功夫，小孩子肯定受不了这个地方的枯燥，满足一下好奇心就完了，算是对上面有个交代。」

有了王所的话，鲁平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来服侍这位小公子。

饭食很简单，只不过就是咸菜馒头。可长久的嘴可不闲着，不住的问东问西。问的问题也是千奇百怪，搞得鲁平差点招架不住。

鲁平虽然厌恶这份差使，却也禁不住曹长久一口一人大哥的，倒也言无不尽。长久好问的态度也让鲁平对他的印象有了改观。

更关键的是二人在问答中所表现出来的学识碰撞，使二人有了共同语言。曹长久就不用说了，虽说满脑子的新架构但全然套不上这个时代，不过其深厚的硬软件功底却是始终如一的。每每一句话就让鲁平诧异不以，难以言谕的感觉，像是对面坐的不是一个小白，而是一位久经考验的资深工程师。

鲁平摇摇头，努力的将幻觉驱逐出去，「呱」的喝了一口菜汤，「不可能的事情，高级语言写不了操作系统，我们试过的。以前我们就觉着汇编写的操作系统可移植性太差，很难从一种机器移植到另一台机器上，因此尝试着用高级语言编写，失败了。」

谁说高级语言不能写操作系统，长久暗想，不过他没有分辨而是换了一个话题：「既然操作系统移植很难，那咱们怎么会只重点发展一人系列的计算机，就像IBM360那样，新的硬件系统兼容旧的机器，岂不最好。这样，无论是操作系统还是应用软件，都能够重复利用，一代一代的改进，那得节省多少人工啊。」

鲁平涩笑道：「谈何容易啊！尽管人人都清楚这样是最好的办法，但是现实的利益分配却是无法回避的。你敢说你做的计算机就是最好的？不可能，况且现在大形势是兼容，国产的几乎所有机型都是仿造的，现在正主都在美国打的欢呢，你说我们仿谁。没分出胜负来跟着谁都危险，所以上面举棋不定，干脆一块造。」

长久不解道：「这没什么呀，只要上面有计划还是能够最大化规避风险的。」

鲁平摇摇头：「小兄弟，你还小，不懂这个地方面的道道。仿制国外好几个系列的计算机的任务分属不同部门，谁想放弃。别的不说了，就看小型机全国就分成了两派，吵得是一塌糊涂。至于其它大型计算机项目更是一人接一人的上马，到处开花。」

曹长久咋舌道：「这么复杂，还是避之为妙，我要求不高，只想有台计算机用用就行了，呵呵。」

鲁平也笑道：「就是，咱们只是做事的，不碰那有的没的。对了，你干嘛死掰着那部破机器不放啊，去机房不是更好？」

曹长久作出一人无奈的表情：「还不是王所要求的，他让我搞键盘输入、显示输出还得多道分时系统。我寻思着这些东西都不是省事的活，没个专用的机器不好做，我可不想去和一帮人挤机房。是以只好捣鼓那台古董了。」

鲁平道：「你还真当真了啊，我还以为你说着玩，感情你还真要开练，你一人人能行吗？」

长久道：「起先有把握，后来看看机器又觉着有点难度。倒不是电气上面有难度，而是那老爷机动不动发脾气死机受不了。」

鲁平说：「那没何，咱俩今天聊的投缘，我帮你。那机器我熟，我帮你处理。」还有一句话鲁平没说，那就是早点弄完他也能够早点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