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还是阳光明媚,今日清晨就开始飘起了雪,大片大片的六角形雪花像是被人撕碎了的纸片一样,肆意地在天际中飘洒着。近处相邻公寓楼乳白的飘窗,都逐渐地被积雪包裹了起来,变得朦胧而迷离,整座城市被笼进一片银色的世界里。
清欢很早就醒了,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窗外的雪还在绵延不绝地飘落着,她换好了衣服,然后到地下车库取车,还有两天就要到除夕了,昨晚就和母亲通过了电话,她会回去陪他们过今年的除夕。
这还是这几年来自己从未有过的能陪父母过年,清欢驾车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眼里不由露出一丝愧疚的神色。
还很早,加上临近除夕了,S市不复往日的繁华,整个城市给人一种空荡荡的感觉,虽然在下雪,然而交通很通畅,不到半个小时,她就业已快从高架下桥,拐入高速的入口了,这时电话响了起来,蓝牙里传出陈苑的声线来:「清欢,刚刚我收到消息,警察带着拘捕令去宁静的公寓时,她并不在家里,东西也没有收拾过的痕迹,护照和身份证都在抽屉里,只是带走了保险箱里大量的现金,我忧心她会做出何过激的行为来,比如报复你之类的,你这两天最好注意一些。」
「带走了大量的现金却没有带身份证和护照?」清欢有些奇怪地追问道。
「对,这才是最让人忧心的地方。」陈苑的声线听起来有些沉重,「这说明她根本就没想过要出逃,而是选择了隐藏起来,伺机报复。」
「她会不会是知道用自己的身份无法出逃,想用钱重新制造一人新的身份,然后再跑路?」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理应会把自己身旁值财物的东西都带走,可是警察搜查过她家了,珠宝首饰都还在,保险箱里的金条也在,只是没有现金,衣服也没有收拾,所以这才是让人忧心的地方。」陈苑轻叹了口气说。
「好,我知道了。」
切断电话后,清欢望着前方越下越密的雪花,道路两旁的树上业已开始积起了厚厚的雪来,旁边偶尔才会有一辆车疾驰而过,周遭的一切都带给人一种萧瑟的感觉。
陈苑的话在脑海中不断地回荡着,清欢不由皱起了眉头,开始思索着宁静这一怪异举动背后的深意,她到底在想些何呢?
忽然一个念头窜了上来,清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蓦然间攥住了心脏,刹那间竟觉着难以呼吸,脚不由在刹车上使劲一踩,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在耳旁响起,由于地面湿滑,车辆竟在地面旋转了两圈后才朝一旁的护栏上撞过去。
清欢的身体由于惯性朝前撞了过去,所幸因为车速本来就不快,地面上也还没积起冰雪,所以撞击的力度不是很大,连安全气囊都还没有弹出来,只是额角上还是受了一点轻伤,然而她却顾不了这许多了,方才的念头依旧缠绕在心间,要是真的如自己想的那样,那么陈易冬在医院里一定会有危险。
她重新发动了车辆,在前方出口下了高速,掉了个头后就朝医院疾驰而去,一路上她不停地给医院里的护工打电话,然而对方却是一贯是无人接听的状态,清欢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一股恐慌的情绪瞬间笼罩了全身。
到了医院,甚至来不及将车停好,清欢下车把车门一甩,就朝着大门急步过去,在大厅的时候还碰见了陈易冬的主治医师,看见她后对方还笑了起来,「今早例行检查的时候发现陈先生对外界的刺激有了些许反应,正准备打电话通知你,没不由得想到你就业已过来了,这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他要醒了?清欢一下就愣住了,脚步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眼角余光却看见一人高挑纤细的身影正站在电梯处,虽然穿着普通护工的衣服,还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她却莫名地觉着此物身影异常地眼熟,记忆深处宁静的影子浮现了出来,她转过头,不顾一切地拉着面前医师的手,急急地喊了一声;「报警,就说在逃犯宁静在这家医院。」
说完她就朝着电梯那边狂奔了过去,可是无可奈何等她跑到电梯门的时候,上行的门刚好合上,数字跳动成了2。清欢气得拍了两下电梯的门,看着不断上升的楼层,咬了咬牙,转身就推开了安全出口的门,朝楼梯急步过去。
等她跑到7楼的时候,看见电梯刚好已经再次关上,朝8楼升了上去,顾不得喘口气,清欢像是不要命了似的朝陈易冬的病房冲了过去,推开门的时候,刚好看见那个身影站在病床前,两手叉在口袋里。
「宁静……」清欢顾不了许多,大喊了一声后用尽全力朝她撞了过去,将人撞开的同时,膝盖重重磕在床沿边上,骨头咔的一声,仿佛撞断了,然而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回身挡在了陈易冬的面前。
宁静一时不察后面有人,没有防备,被她撞出去了四五米远,身体也只因重心不稳的缘故侧倒在地面,她两手撑着地,埋着头,低低地笑了两声,随后渐渐地地霍然起身身来,将面上的口罩取了下来,露出那张精致的脸来,「真是何地方都有你啊,顾清欢,我只想带着陈易冬静静地离开此物世界,不再被其他的人打扰,你却偏偏又要搅进来,让人不得安宁,一次次都是这样,你不觉得自己要过分了吗?」
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面上的五官只因愤怒扭曲在了一起,变得极其可怖。
清欢抬头望着她,身体护着陈易冬,微微扬起了下巴;「宁静,我已经报警了,你最好在警察赶来之前离开这里。」
「你以为我会怕警察吗?」宁静尖声叫喊了一声,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黑色的手枪来,指着清欢的方向,恶用力地出声道,「既然你那么喜欢介入我和陈易冬之间,我倒是不介意这次带你一起走,路上也热闹一些,不是吗?」
清欢没料到她手里会有枪,一颗心在迅速地收紧了起来,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双眸的余光快速掠过周围,却发现没有一样东西是能够抵挡面前的这把枪的,她的心沉了下去,看来今日没准会交代在这个地方了。
她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陈易冬,心里计算了一下医院保安赶来的速度之后,默默地念了一句:易冬,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
念完后清欢忽然站直了身体,不管不顾地就要朝宁静的方向冲过去,像是想要用自己身体堵住她的枪口一般。
伴随着砰得一声巨响,意料中的剧痛并没有袭来,清欢感觉到自己后面忽然有股力气将自己拉扯住,然后撞翻了身侧的床头柜,紧接着身体上方传来被重物压制住的感觉,她吃惊地望着陈易冬就这么俯身在自己的身上,脸色苍白地像一张白纸,方才的动作像是全部耗光了他的力气,额头上冒出了大颗大颗的汗来。
察觉了她的意图,宁静唇角勾起一抹不屑一顾的冷笑来,「去死吧,顾清欢。」
清欢的脑袋忽然一片空白,怔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整个世界忽然变得混沌了起来,他是何时候醒过来的?
宁静像是也被这一幕惊住了,开了一枪后就呆立在了那里,一动也不动,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撞开了,医院的保安赶了过来,见状后也顾不得她手上还有枪,好几个人一起冲上去制住了她,将她反手按在了地上。
宁静毕竟是女人,也没有受过开枪的专业训练,刚刚扳动板机的那一下就业已震得她肩头生疼,再加上那几个保安的迅捷不多时,是以轻易地就被制服了,手里的枪也被人一脚踢的老远去了。
清欢这时才回过神来,刚想叫人扶陈易冬站起来,但是第一人音节还在喉咙里,她就看到他那件蓝白条纹相间的病服上,有淡淡的血色开始弥漫开。她甚至都能感受到那股温热的液体传递到自己的身上,他的脸也一点一点地苍白了下去。
陈易冬虚弱地朝她笑了一下,接着头就无力地垂落了下去,清欢睁大了眼睛望着上方的天花板,用力咬了咬自己的舌头,血腥味泛上来,那些刺痛提醒着她,这不是一个梦。周遭的空气都开始变得稀薄,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感蔓延到了神经末梢。
「陈易冬……」医院7楼的病房里传来一声声嘶力竭地尖声呼喊。
手术室外,清欢像是一尊雕像一般麻木地坐在彼处,医生将他推进去的时候,他还活着,子弹虽然只贯穿了他的左肩骨,然而由于他已经躺了一人多月,身体本身就十分虚弱,再加上这次的重创,所以体征依然十分危险。
陈苑和苏静已经闻讯到了,陈苑安慰她:「业已找了最好的手术医生,血库的血液调运得足够了,放心,易冬一定能挺过去的。」
清欢点了点头,深深吸了口气,肺里瞬间灌满了这严冬的寒气。
是的,上次那么凶险他都挺过去了,这次也一定会,活下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