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是精心布置过的场地。楼梯扶手上挂着气球和彩虹灯,尽管彩虹灯在白日看不出太大的效果。
每间隔一个梯子就有一人礼盒摆放在彼处。江澈渐渐地走上去,爱惜地拾起地面的礼物。
一直到房间大门处,江澈收到了16份礼物。怀着忐忑的心情,他打开了房门。
沈清安静的站在那里,她精心的打扮过。穿着素净的连衣裙,头上还带着蝴蝶结。
注意到江澈,她主动走上去。「祝17岁的江澈生日快乐。17岁江澈的生日礼物就是遇到了16岁的沈清。」
沈清说的理所应当。江澈也默认,只是眼底的湿意更加明显了,还有几分猩红。他在极力忍耐。
接着沈清牵上他的手,渐渐地往里屋走去。
屋子里全是五颜六色的气球。每个气球绳子下都绑着纸条。
沈清一脸温柔的望着他,松开了攥住他的手手,「过去看看。」
江澈随手抓住一张,沈清清瘦秀丽的字体印在上面:生日快乐。
松开又去抓另一张,「拿到此物气球的江澈,祝你10岁生日快乐。」
不多时,江澈把屋里的所有气球都看了个遍。从出生到17岁,她都不由得想到并且写下了。
沈清蓦然从他身后冒出个小脑袋,俏皮的说道:「是不是再想,为什么没有18岁呀?」
江澈回眸看她,眼神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沈清拉绳子渐渐地把气球降了下来,两手捧着献给江澈,「今日是你的成人礼。祝你生日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说完沈清拉着他走到阳台。一人随风摇摆的白色气球在两人跟前不断摇曳。
「拆礼物吧。」说着沈清腾出一只手指了指气球。
江澈的视线一贯没有从她身上移开,「你帮我拆。」
「不行,这定要得你自己拆。」沈清把气球塞到他手里。
迈入屋里,示意江澈跟上。
沈清拿出一根细针,「是不是觉着此物礼物与众不同,拆礼物的方式都这么特别。」
江澈失笑出声,配合着她,「是的。」接过她手里的细针,啪一声,气球瞬间消失。
应声掉落在地面的除了气球的碎片,还有一人黑色的小细盒子。
江澈蹲下身拾起来,慢慢的拆开。许是惧怕里面的东西受损,沈清做了多层防护。江澈现在犹如剥洋葱一般。
拆到最后,是那天他们一起挑选的钢笔,可又不是。模样大概是那样,只是多了细节。
笔盖处刻了一人清字。
沈清望着他,娓娓道来:「虽然是送给你的礼物,但是我也有私心。我希望你注意到这支笔就会想起我,就算以后我们不能……」
话还没说完,江澈就覆上了她柔软的双唇。沈清也迎合着她。
唇齿交融,缠绵缱倦。
半晌两人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江澈心怀愧疚,躬身抱着她,「对不起,是我不好。即使再来一次,我依久蠢钝,让你费心了。然而我爱你,到生命的尽头。」
他没有说谎,前世清醒时的唯一愿望,就是能再见她一面。可能上天垂怜,让他睁眼真的能注意到她。
沈清两手紧紧的拥着他,脑袋蹭了蹭他的颈窝,「我也爱你。」
这个年纪沈清不知道该不该说爱,不清楚爱的含义是不是她所理解的这样。可是眼前的人总是让她失控。
「沈清,我真的好爱你。」
「嗯。我也爱你。」
「我爱你。」江澈一贯重复这句话。
沈清被他逗乐了,微微拍他的脊背,「好了,快来拆礼物,看看我都给你准备了何。」
江澈依依不舍的抱着她,迟迟不肯松手。生怕一松手,就何都不复存在了。
最后还是沈清使坏掐他腰间,挠他痒痒,才迫使他松手。
两人坐在一堆礼物前,沈清坐得端正,静静的等着看他开箱。
可江澈迟迟不动手,沈清都替她着急,「作何不动手啊?」
「最珍贵的礼物就在我眼前,我不想太贪心。惧怕上天会收回这份珍贵的礼物。」江澈含情脉脉的看着她,内心深处却隐隐作痛。
他赶了回来的目的是想要好好的和她在一起,可是他仿佛又什么都没有改变。一贯以来,沈清的主动都多过他。这种挫败感让他难受。
「对不起。即使再来一次,我也是失败者。」
话语里满满的都是无奈和辛酸。
沈清听的一头雾水,只是觉着今日的江澈,蓦然多了几分落寞。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清清,小澈,出来吃饭了。」江珊不敢直接推门进去。一来不礼貌,二来也不知道俩孩子在做何,贸然进去怕尴尬。
沈清嚷道:「好,就来了。」
又看向江澈,把刚才的事先搁在一面。伸手去拉他,「走吧,我们去吃饭。」
「我还煲了一锅汤。」沈清还神秘兮兮的凑近他。
蛋糕沈清亲手做的,排骨汤是她煲的,蜡烛也是她点的,生日歌还是她唱的。
沈清的心情像是很不错。江澈任由她摆布,两人来到楼下。饭菜业已摆上了桌,中间还摆着一个蛋糕。
江澈不知道说何,也不清楚该做什么。静静的看着沈清为他做这做那。耳边的声线也听不真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前世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像万花筒一般放映着。抬眸望着跟前鲜活的沈清,江澈不由自主的掉下了眼泪。
等他反应过来时,眼泪已经滑过脸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难过处。
江珊看着以为他是缺少家庭的温暖和父母的疼爱,如今只是感动了。心里默默的心疼他。
沈清假装不知道他哭了,「快许愿吹蜡烛吧。」
这是江澈两辈子以来,许愿最虔诚的一次。
过了好一会,他才睁眼吹灭蜡烛。
切完蛋糕就开饭了,沈清调侃说蛋糕是餐前餐后甜点。江珊和江澈也假装信了她的话。
三人说说笑笑,江珊还故意透露沈清为了准备今天这一切有多辛苦。从一开始的学做蛋糕到后来的精心布置场地。
屋外早已漆黑一片,屋内的彩虹灯此时然而耀眼。
吃完饭沈清匆匆就要和江珊告别,江澈不解,「着急回去?」
「自然了。」沈清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走到大门处停顿了一下又跑回厨房,拎着一人小蛋糕渐渐地出了来。
「礼物我们改天来拆,今天就先回去。」
听口气,沈清挺着急。
上了车,江澈才问她,「家里有事吗?这么着急回去?」
沈清恨铁不成钢,「你的生日是你妈妈的受难日,不能只想着自己快乐,你也应该回去陪陪她。」
闻言江澈又被她怔住了,在这之前,他真的没有好好思考过这个问题。江母对他的宠爱,他也觉着那是人之常情。
握住她的手又紧了紧,「感谢你,清清。」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是江澈第二次忘情叫她清清,第一次还是那醉酒的夜晚。
今天他一直这么煽情,沈清不好意思了。侧过头不敢直视他深情的双眸。
在江澈家楼下下的车,沈清把蛋糕交给江澈。「你快回去陪陪你妈妈。」
现在天色暗沉,江澈当然不肯答应。万一又发生上次尾随事件,他可能会以死谢罪。
「不行,我先送你回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时间来得及,现在还早。我不放心你一人人回去。」
不等沈清开口拒绝,直接强势的绝了她的后路。
「好。」为了让他早点回去,沈清走路的迅捷比平时快了很多。
临别时,沈清先是左顾右盼,终于踮起脚尖在江澈脸颊留下一吻,「生日快乐。」
说完回身一溜烟跑了,只留江澈站在原地傻笑。
沈清回到室内打开窗口往下看时,江澈朝她挥了挥手才回身离开。手里还拎着沈清给他的蛋糕。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明明蛋糕不大,江澈却觉得沉甸甸的。重的不是蛋糕,而是沈清在上面花的每一份心思。
江澈心事重重的进门。江母一直孤寂地坐在沙发上等着他,听到声线,喜出望外,「你赶了回来了。」
「妈,这么晚了作何还没睡?」江澈知道江母一直都很准时睡觉的。
江母朝他温柔笑了笑,「今日是你18岁生日,妈妈自然要给你送句祝福。」
「快过来。」江母坐在沙发上朝他挥手。
明明才一百多平的房子,看起来却冷清的很,丝毫感受不到家的力场。
江澈拎着蛋糕走过去,见茶几上也摆了蛋糕。还是小时候他爱吃的口味。
「怎么你也买了蛋糕?」江母望着他手里的东西疑惑。
江澈摆放好,才缓缓开口,「特意给你带的。谢谢妈妈十八年前的今日辛苦把我带到这世间。」
江母闻言泪如雨下,欣慰的看着江澈,「儿子长大了,也懂事了。」
江澈抽纸递给她,安慰道:「别哭了。来,我们吃蛋糕。」
母子二人默契的都没有提到江父,自从花臂哥的事情过后,江父在家呆的时间越来越少。江澈只是以为他只顾生意不顾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而江母的悲惨遭遇和不能言说的痛苦,恐怕也只有江珊能明白。
可江母为了江澈,十几年来从没抱怨过一句。看着懂事的江澈,也算是得到了安慰。
可是江澈接下来说的话,让她不知所措。
「妈,当年二叔打官司那件事。最后是不是把无辜的人送去顶罪了?」江澈细细品尝着嘴里的蛋糕。
闻言江母拿叉子的手一顿,面上有几分慌张。生硬的转开话题,「你这孩子,瞎说何呢?」
江澈像是下定了决心,「妈,你不要骗我。我知道那件事,和沈家人没有关系。沈雄也是无辜的。」
江母是无论如何也没有不由得想到江澈今日会说出这番话,手里的叉子掉在了茶几上。江母默不作声。
江澈接着说:「妈,我喜欢沈雄的女儿,你也见过她,她叫沈清。这个蛋糕是她让我带回来陪你吃的。」
提到沈清江澈十分温柔,他似乎也是故意在江母面前夸赞沈清。
江母听着他的话,也把他的情欲都看在眼里。静静等待着他的下文。
「可是,可是她对我越好,我越是无颜面对她。」
说到这里,江澈哽咽,险些说不下去。是痛苦,是愧疚,是不安。
江母听完他的话,心头一颤。看他痛苦的神色,又是心疼不已,「孩子,这不是你该想的。你现在只要好好念书,有何事以后再说。」
江澈沉默了一会,之后沉着冷静的开口:「妈,没有以后。以后我业已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