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叹气,他清楚江珊固执,这件事已经成为了她的执念。放下谈何容易。
「珊妹,这么多年了。江远之业已把东西交给了我们,就业已证明他认罪了。」
「不,沈大哥,江浩他会死不瞑目的。」
江珊泪水决堤。
无奈之下,沈父提出了缓兵之计,「那再给我一天的时间考虑考虑。」
他的心像被蜜糖浸泡一般,好甜。可又像被刀割一般,好痛。他不敢去医院,惧怕知道结果。
沈清临走前,还朝江澈抛了个媚眼,之后又甜甜一笑。
孙小茹和孙卞还不知道江远之发生了何,仍旧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
江辰更不用说,高考完没多久直接出国旅游,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国家逍遥自在。
顾嫣一整个暑假很少有机会见到江澈,渐渐也失去耐心,对他没了兴趣。
顾明远除了刺伤江澈那日精神不正常,现在又恢复如初,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顾明远想做的事做完了,有人陪葬他也不怕江远之认罪。
因为沈父放弃申诉的事,江澈约了沈清见面。这次他带她去吃小炒,点了她喜欢吃的菜。
孙卞仍旧游乐于灯红酒绿之间,压根没把事情放心上。
江澈多拿出一双筷子给她夹菜。
「你拿两双筷子干嘛?」
沈清望着他手里的筷子,不解。
江澈很镇定,放下筷子,指着桌子上的公告,「入乡随俗。」
她看去,确实上面写了文明使用公筷。只好作罢。
「你怎么劝叔叔放弃申诉的?」
沈清把嘴里的饭菜咽下,望着他。
「我没有劝他,可能是他想通了。」
江远之患上了艾滋,最终也难逃一死,至于其他人,其实她也心有不甘。只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有两全其美。
江澈注意到她眼里的犹豫,然而并没有拆穿。继续和她吃饭。
两人只说了些快乐温馨的事,没有提到不愉快。
翌日,沈雄被一阵铃声吵醒。朦胧着双眼似醒非醒。而电话那头传来的信息,让他一下惊醒。
收到电话的不止沈雄一人,当年涉事人员都被通知到了。
孙卞接到电话时还以为是诈骗,直到对方完整无误的把信息说完,他心下慌乱了起来。
光着膀子坐起身揺旁边的孙小茹,「小茹,小茹,快醒醒。」
「干嘛?」
孙小茹被扰了清梦,不开心了。
「江远之被抓了。」
这下换孙小茹惊了起来,嗓音都大了不少,「你说什么?」
孙卞下床找衣服穿,「快收拾收拾,我们得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孙小茹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急忙翻身下床。
快日中的时候,沈雄一众人才急急忙忙赶了过去。不过见到的不是江远之而是江澈。
沈清看着他,好像恍然大悟了头天作何会他会那样问了。可看他的样子并不开心,心中一紧,眼里就氤氲着雾气。
李嫚第一时间小跑到他身旁,「你怎么会在这?你爸呢?」
「爸今日来自首,我陪他一起。」
江澈说的无关痛痒,仿佛不关他的事一样。
在场的人除了江澈和沈清,都没人不由得想到江远之居然会自首。
但这对于江珊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沈雄偏头看了眼沈清,又转头看向江澈。他二人一直在远远的望着对方,全程没有看过别人。
江澈只是简单的把过程说了一遍,对于他和江父发生的事只字未提。
相比于孙卞,顾明远的反应让人捉摸不透。和平时截然不同,一反常态,不再畏首畏尾,反而泰然自若。
孙卞一贯联系不上,直接被判畏罪潜逃。
开庭这天,顾明远西装革履独自一人前来。江远之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当年江浩发现他在外乱来,觉着对不起李嫚,试过劝说无果。
江浩一暗自思忖要告诉李嫚真相,孙卞一心只想发财,而江远之想给江浩一人教训。
顾明远从中调和,最后就是以江浩的名义低价收购了一批质检只不过关的器械。
沈雄和李达在检查的时候发现不对劲,就去质问江浩,可他却一无所知。
也是此物时候,购买赶了回来的器械临时被工地取出来用了。
江浩为救下无辜的农民工牺牲,来不及向沈雄和李达多解释就永远闭上了眼。
江远之慌了神,出了人命认真调查起来他可是要坐牢的,不舍得眼前的生活。最后他听从顾明远的提议,把一切错都推到沈雄身上。
一开始李达还和沈雄统一战线,后来为了给生病的妻子治病,答应了江远之做伪证。最后沈雄做了替罪羔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到这个地方,江珊泣不成声,江浩何错都没有,却要为他人的一己私欲买单付出生命的代价。
顾明远大笑。
「肃静。」法官敲下锤子。
可他像听不见一样继续大笑。
「江远之,你现在来装何好人?」
「你们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吗?」
「当初是你,和我妻子勾三搭四,让我戴绿帽子。」
「可这也就算了,你居然……」
说到这个地方,顾明远猩红着双眸,用劲咬紧牙关看着江远之,眼底的恨意无法掩饰。
最后他死死捏着拳头,闭上眼说出了一句让在场人大惊失色的话。
「女人玩腻了,居然玩男人。」
「他趁我酒后不省人事,对我做下那种事。」
「你这种人,死了也不为过。」
沈清听完顾明远说的话,先是去看江澈。他面如死灰,嘴唇泛白,眼里泛着光,眼底的湿意无法掩藏。
她心疼他,她清楚他在隐忍,他的心早已千疮百孔。又被顾明远的话伤的体无完肤。
江远之一贯低着头,他没有勇气抬头,也没有脸去面对在场的每一位,尤其是李嫚。
不用想也知道,她肯定业已泪流满面了。
李嫚不敢相信,她曾经深爱的丈夫竟然是个龌龊无耻的人。
「你们还不知道吧,他患上了艾滋,活不久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哈哈哈。」
顾明远得意的笑声在狭小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法官不知如何是好,一时不清楚顾明远是被告人还是被害人。
「他唯一的儿子也得了艾滋。这下他就该断子绝孙了。」
「哈哈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轰。
沈清刹那间听不见声线了,江澈怎么会得艾滋?她亲眼望着李嫚奔向江澈,她想动却动不了。耳边只剩嗡嗡嗡的声线。
江远之呆若木鸡坐在彼处一动不动,顾明远看到手忙脚乱的一群人春风得意。
为了维护现场秩序,看守顾明远的人就少了。他趁机挣脱,跑到众人面前。
从衣服内衬掏出一人红色袋子,打开洒向众人。不少人被洒出来的血液溅到。沈清被洒了一脸,双眸里也有。
「没事吧清清?」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坐在一旁的沈父沈母顾不得自己,急忙询问她。
沈清只是摇摇头。
「一起下地狱吧。血液里有艾滋病毒,大家一起等死吧。」
顾明远被制服摁在地上,嘴里仍旧喋喋不休。
这话一出,没有一人人能镇定下来,人人自危。
江澈忍无可忍,想要冲进去狠揍顾明远。可他被制止在原地,他恨。一拳用力的打在椅子靠背上,瞬间破皮出血。
慌乱的人群中,江澈走到沈清面前蹲下,愧疚的望着她。
「对不起,我何都帮不了你,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沈父沈母离开换了座位,给两人留下空间。
江澈眼泪掉下,砸在沈清的手背上。
她轻声安慰他,「江澈,你做的很好了。」
「这段时光本就是偷来的,现在上天要收回,我没有怨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强忍着泪水,哽咽道:「只是下辈子,你也要先找到我,我要你生生世世补偿我。」
「好。」
江澈对上她清澈的双眸,深情款款。
本以为会大快人心,却不曾想以闹剧的形式结束。沾染到血液的人都去到了医院排队做筛查。
医院里来往的护士低声讨论,「今日作何回事,一下来这么多检查艾滋的?」
事后,沈父沈父知道沈清的心思,没有强求她一起回去,只是嘱咐她早点回家。
等人都散完了,江澈和沈清才慢悠悠出了医院。在医院里散起了步。
沿路有看到恩爱的夫妻,有躲在角落痛哭流涕的人,有坐在轮子上发呆的老人,还有只因化疗没了头发的小孩。
两人来到偏僻的地方,沈清忍不住大哭起来。压抑了一天的情绪,终究爆发了。
「什么时候的事,你作何不告诉我?如果不是今日被捅破,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不告诉我?」
「说何文明使用公筷,根本就是借口。」
说着沈清用手一贯锤打他的胸前,不停的发泄。
「你个骗子,骗子。」
「骗子。」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你都自以为是,把你认为对我好的做了。可你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从不问我愿不愿意。」
江澈一言不发站着让她发泄,这样至少证明他还活着,不是行尸走肉。
沈清发泄够了,又抱着他,低声抽泣。
江澈红着眼,心疼的抱着她,不停的道歉,不停的说抱歉。
「我只是不想让你难过。」
「可是你知不清楚,没有你的消息我会难过,没有你在身旁我会难过,你死了不告诉我我会难过。」
沈清这时泪水汹涌,根本止不住。
江澈也好不到哪儿去,再也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紧紧的抱着她,把头埋在她颈间,任由泪水放肆。
「江澈,你不要何事都不告诉我好不好?有何问题我们一起面对。」
「不要像之前一样,一声不吭的抛下我。」
沈清说的卑微极了,她害怕,是真的害怕。她宁愿和他死在一起,也不愿意失去他的消息。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好,我答应你,再也不瞒你。」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澈压低了嗓音,不让沈清听出他的情绪,可她又怎会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