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 让我缓一下

琉璃走到房门口，听到这边的动静，疑惑地看过来，却见顾亦君和掌柜正勾肩搭背满脸堆笑地站在楼梯口，琉璃打了个哈欠，疲惫地道，「我睡了……你们慢聊。」

顾亦君冲她挥挥手，掌柜的揣着玉石瓶儿郁闷地回柜台，顾亦君仰头望了望房顶，顿时豪情万丈，暗自思忖自己果真是真君子，待琉璃真是情真意切，惊天地又泣鬼神。掌柜的竟然想让他用下三滥的手段，和琉璃行周公之礼，真是肤浅。

三天后，琉璃和顾亦君总算到了酒州地界，这几日行路极其顺当，顺当得让琉璃有种错觉，仿佛不是偷偷摸摸出来寻人，更像是在游山玩水，而顾亦君对她更是体贴，两人各骑一匹马，除了偶尔趁着琉璃不注意望着她发会儿呆，随后傻笑，丝毫没做有损她清誉之事。

琉璃不由得感慨，到底是贵族门庭出身的世家公子，涵养就是不一样。

而顾亦君也没那么娇贵，譬如现在，两人来到酒州的一个小镇，实在有些饿，琉璃翻身下马，两人站在镇上最好的酒楼前，阳光明媚，她侧首问他：「我们在这儿歇会儿脚行吗？」

顾亦君已将两匹马交给迎上来的店伙计，他从衣袖中摸出一把折扇，颇有风度地手指轻敲着折扇，凑近琉璃嘿嘿一笑，「你说何我都答应。」

事实的确如此，琉璃生怕他饮食起居不习惯，总是忧心他水土不服闹肚子，可顾亦君却神采奕奕的，像打了鸡血一样，和琉璃待在一起，怎样都是开心的，就算啃馒头睡硬床，他都心满意足。

琉璃有时暗想，贵公子定是没吃过苦，猛然受点儿委屈还觉着挺新鲜，他这样说，她便也不再多问。

两人挑了二楼临窗的位子落座，倒不是她连吃饭都留意大街上的动静，生怕错过沈如眉的身影，而是房间其他桌子都被食客围占着，大家都兴致勃勃地在听正前方中央的桌前，听一人花白胡子的老头说书。

琉璃边吃边郁闷，本以为离酒州越近，越是不太平，总该有艰难险阻降临出来应应景，却没想酒州这是非地，竟然连个打劫的匪徒影子都没瞧见。

望着对面生龙活虎的顾亦君，琉璃就忍不住长叹，老天连给他英雄救美的机会都舍不得，白瞎了他一路免费给琉璃做护卫。可转念一想，若是顾亦君功夫修为不到家，当真出来个劫匪把他半路砍死，琉璃实在不忍心让他暴尸街头，流落异乡。

顾亦君夹起一块儿酱烧排骨，放在琉璃面前，咧嘴笑：「若是见到萧睿，你怎么跟他说咱俩的关系？」

琉璃很想明恍然大悟白跟他说，两个人没一点关系，可他这一路也着实辛苦，不能太打击他的积极性，她略一思索，道：「就说我们结拜了，你看怎么样？」

想了想，好像作何听都有点儿她高攀的意思。

她正想修正，却见顾亦君手一抖，失手把刚夹起的菜吧嗒掉在台面上，他恶用力地盯着琉璃，「作何就结拜了呢，就算是拜，那也是拜天地。」

旁边桌子的人恼怒地瞟了他们一眼，觉着他们实在太吵，打扰他们听说书，可琉璃和顾亦君浑然不觉。

琉璃握紧拳头想起身揍他，却听团团围住的人群中传来啪的一声，花白胡子的评书老头正讲到关键处，神秘感十足地用折扇拍了下桌子，「代王拥护大皇子慕容封做储君，这是众所周知之事，毕竟代王爷乃是大皇子的亲舅舅，京中秘闻当今圣上早已病重，如今诸皇子明里和睦，实则都在寻找良机夺取皇位，去年太后寿宴上，大皇子就欲将王妃留在宫中陪侍太后，王妃和大皇子恩爱非常，明里是侍奉，实则就是在太后表现一把，好说动皇上尽早册封大皇子为储君，可没想太后却让裕王殿下也在宫中作伴，顿时境况扑朔迷离，听闻当晚皇帝寝宫似有呜咽之声传出，第二天皇帝也没上早朝……」

琉璃用手臂撞撞顾亦君，「皇帝定在寝宫欺辱了良家妇女。」

气氛本就营造的极其神秘寂静，琉璃话音刚落，顿时众人齐刷刷朝她看过来，就连说书老头都差点儿气噎过去。

顾亦君嘴角抽了抽，笑着打哈哈，「诸位继续，继续，她还小，不懂事。」

众人又立刻正襟危坐，目光灼灼地盯着满脸沧桑更神秘的说书先生，继续听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琉璃眨眨双眸，低头盯着桌上的汤碗，无视其他人蔑视的目光，顾亦君歪着头上下打量她，「你的见解为何总是那么别致。」

琉璃捂着耳朵不愿继续听评书先生乱扯，闷头吃饱之后，无意间瞥见评书老头抿了口茶水，喘了口气接着说，「如今这局势，若说最有资格做皇帝的，非裕王莫属，若非他现在身有残障，恐怕储君之位早就是他的了……」

顾亦君挑起一边嘴角，神情倨傲地冷哼一声，「瞎扯，我姐姐满月宴时就请相士算过，这辈子她至高能做个王妃，裕王上哪儿做皇帝去。」

琉璃托着下巴，「万一裕王也请相士瞧了，觉着你姐姐是他帝王路上的绊脚石，半路把她休了怎么办，也不违背你姐姐当年的卦象啊。」

顾亦君气得皱起眉毛，夹起一块排骨塞她嘴里，「你能够去跳楼了，我保证不拦你。」

琉璃吐吐舌头，裕王妃毕竟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当面说人家坏话着实不厚道，还是不要无-耻地继续这个话题了。

顾亦君听着评书先生仍掂着胡须，正襟危坐地在胡说八道，着实听不下去了，没搭理琉璃，径自下了楼梯。

琉璃无可奈何摇头叹息，皇帝着实苦闷，想找个搞政-治的接班人，偏巧最有希望的大皇子慕容封只对女人感兴趣，四皇子慕容弦身体残障，坐轮椅上还行，御座上就有些伤国体了，至于六皇子慕容朗，据说打仗是一把好手，可让一人武夫拿着笔杆子批阅奏折，实在太难为他了，其他皇子仿佛根本不在民众讨论范围内，民众里都没呼声，皇帝那儿更看不着。

她正在神思凝重地分析局势，没想一人醉汉正巧要上楼，跌跌撞撞地正好撞在顾亦君怀里，顾亦君一个踉跄，扶着楼梯扶手，差点儿跌坐在楼梯口。

「没长眼啊，竟敢撞本大爷，也不打听打听，本大爷是什么身份，撞伤了我……你十个老婆都不够赔的。」那醉汉骂骂咧咧地挥拳就要朝顾亦君面上打去。

琉璃兴致勃勃地跑到楼梯口一丈外的栏杆前围观，等了几天，总算遇到点儿艰险给顾亦君表现的机会了。

顾亦君本就在气头上，一脸阴沉地起身，抬手将醉汉挥来的拳头挡在半空，冷喝一声，「滚！」

醉汉涨红着脸一点点跪倒在他面前，眼看他在半空的拳头咯吱咯吱响，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红，顾亦君飘逸地一个扭转姿势，醉汉的胳膊已被他扳到背后，只剩求饶，「啊啊，好疼，大侠饶命，是我田四有眼无珠，疼疼……」

众位食客不由自主地跑来围观，顾亦君踹一脚田四的屁-股，田四连滚带爬地下了楼梯，咬牙切齿地从地上爬起，颤抖着手指着顾亦君，「小子，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一瘸一拐地忙跑出门去，琉璃穿过围观人群挤到顾亦君身旁，顾亦君已摸出扇子，翩翩一笑，「作何样，是不是被我的魅力折服了？」

琉璃神色一顿，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不一会，道：「腰带掉了。」

顾亦君诧异地「啊」了声，手忙脚乱整理妥当，而后面无表情走在琉璃前面，来到柜台前结账，缩在柜台前的掌柜谄媚地端正坐好，「两位结账？五两银子。」

琉璃瞟了眼顾亦君，顾亦君阔绰地伸手摸钱袋，可没想顾亦君好半天没掏钱的动作，反而凑近琉璃咬耳朵道：「刚才没留神，身上值财物的都让那醉汉顺走了。」

琉璃腿脚一软，攀着顾亦君的肩，「让我缓一下。」

出门前只考虑顾亦君见识广，似乎忘了他江湖经验不足这一条了，没想到还没找到沈如眉，倒先弄得倾家荡产了。

掌柜的摸摸下巴，冲着旁边一人小门里使个眼色，门帘撩起，从门里冲出几个彪形大汉来，排成一行负手站着，挡住他们的去路。

「两位不会想吃霸王餐吧？」掌柜的吊起一边嘴角，阴森森笑望着他们。

琉璃偷偷后退一步，清了清嗓子，刚想说话，却听顾亦君已豪情万丈开口，「刚才那人偷了我们的银钱，掌柜的若是报官抓他，到时拿回银钱，我付你三倍如何？」

掌柜的一听，顿时像听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你拿我当猴耍，谁不知县衙的人都被萧将军叫去镇压山匪了，我找谁给你追银子去，你进门前没瞧见门口那张告示吗？」

琉璃和顾亦君茫然地一齐摇头，店小二从大门处拿进来块告示牌，上面大大的写着「物品丢失，自认倒霉」的字样。

最终琉璃痛心疾首地做了个打定主意，让顾亦君留下卖-身抵扣银钱，顾亦君恶狠狠地瞪着她，最终恶用力地咬牙点头，「我只是做工，抵扣完银子马上就走。」

掌柜的拼命拉着他的傻女儿，才勉强没扑到顾亦君身上，那傻妞满脸兴奋地咬着手指，盯得顾亦君寒毛直竖，琉璃揉了揉额角，用力拍了下顾亦君的肩，「我看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