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是夜，姜芜亦步亦趋走在傅珩身后，傅珩所住的屋子地处北镇抚司最里端，倒是很幽静，傅珩自顾自推开门，姜芜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门口，不清楚该不该进去，现在可是在古代，她贸贸然冲进男人的屋子是不是……不太好？

短短一会儿功夫，傅珩业已点起了油灯坐在桌前，油灯的光线映在脸上明明暗暗，他仰脖喝了一口水，淡淡道：「杵在大门处做什么？」 姜芜这才踏进门内。

弯月微亮，天上闪烁几颗繁星。姜芜好歹留了个心眼，没把门关上，只是自己坐在了傅珩对面。

傅珩置于茶杯，幽深的眸子盯着她。

——接着，他手腕只是轻轻一动，余光可见一个小石子飞了出去，大门应声而关。

尽管她觉着此物关门的方式很不科学，但姜芜有着小动物一般的直觉，她头皮都快炸起来了。

「大…大人，您关门做何。」她勉强平静道。

她想的是，夜黑风高，孤男寡女，他会不会趁机把自己给……杀人灭口了？

傅珩挑了挑眉，「我还以为是你有话要与我说。」

姜芜便追问道：「大人何出此言？」

傅珩站了起来，他方才换了一席黑袍，开口时语调依旧浅淡：「方才在堂上，那婢女死的时候，你分明有话想说。」

姜芜抿唇，仰着脸问他：「大人也明清楚死者不可能是被婢女所杀，可案子却就这么轻轻揭过了，真正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您权势滔天，怎么会会放任李卓？」

「权势滔天？」他像是听到了何极好笑的话，从喉间溢出几声轻笑，「小仵作，这不是你该想的事。」

姜芜一时气结，刚想开口又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只好闭嘴了。

「既然如此，不打扰大人了，小人告退。」姜芜心道这事还没完，青阳山那具尸体得赶紧剖验，否则误了时辰，得到的线索便不会准确了，她立时起身往大门处走去，可就在她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

「砰」的一声，身后覆上来一人温热的躯体，姜芜的手还未碰到门把，就被反剪住两手，用力压在了墙上。

冬日的夜阴冷，墙壁更是跟冰似的，姜芜先是茫然，随后被这冻得一人哆嗦，但比这墙壁更让人难受的，是男人丝毫不知收敛的手劲，掐的姜芜连呼吸都带上了一股钝痛的感觉。

你丫的什么毛病啊？

傅珩压着她，且肘部抵在她后颈，一只手掐着她的腰，连同她整个两手都动弹不得。

姜芜心里的弹幕疯狂刷屏：这他娘的就是传说中的壁咚吗？沃日这人有病吧疼死我啦！

「你……」姜芜刚想开口，傅珩直接身子往前一抵，空出一只手直接捂在了她脸上。

姜芜身形本就十分矮小，傅珩的大手差点没让她窒息。

「闭嘴。」男人凑得极近，俯身说话时，气息吞吐在姜芜白皙的后脖颈间，姜芜甚至能感觉到耳根微痒，鬓边的发丝也被微微吹动。

姜芜暗自思忖：你再不放开我我真的要被你送走了。

于是她疯狂点头，企图让傅珩恍然大悟如此乖巧的自己绝不会大喊大叫。

傅珩蹙眉，屋内昏暗，稀薄的月色从窗外照入，他借着那一点微光，看见面前这张脸。

还有那双即将翻白眼的双眸。

他方才还觉得这小丫头挺听话，原来是说不了话了。

他松开手，姜芜登时立马复活，原地喘匀了气，结果就看见门上插着一只长箭！

并且照这个深入程度，要是自己打开了门，那绝对能直接把自己送走。

姜芜吓白了脸，她才刚穿越，并不想那么早去地府报道啊！

「大…大人，你说这是刺杀你的，还是…我啊？」姜芜哭丧着脸。

她撇着嘴，结果男人带着厚茧的指腹掐在她下颚处，强迫她抬起头来，就在姜芜和他四目相对的时候，这厮挑挑眉道：「你。」

姜芜吓傻了。

「我我我就是个小仵作全身上下没二两银子的，杀了我有何好处啊？」她怂了吧唧的蹲在地上，仰着脸望傅珩。

姜芜心想你们古代人真的是好闲，一天到晚正事不干盯着人家公安局。

傅珩似乎并不在意窗外放冷箭的人，他说：「北镇抚司是多少人盯着的地方，你跟在我身旁，自然会受人关注。」

傅珩又慢悠悠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放箭的人不过是试探，你可以回去了。」

姜芜一愣，下意识追问道：「回哪？」

这么晚了，她是不敢回自己那个小破房子了，况且还有了刚刚放冷箭的事，她怕自己一开门就凉了，那个时候可不会再来一人傅珩救她。 傅珩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你可以和衙役千户挤大通铺。」

姜芜表示拒绝。

她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还是不敢站起来：「大人，小人要是有了何意外，衙役千户是护不住我的。」

傅珩蹙眉，下意识声量大了些：「本官是用来护你的？」

姜芜一听，又急急忙忙摇头，后来想了想，又点头。

「大人您…」姜芜绞尽脑汁想着溢美之词，最后憋出来一句：「您正气护体，妖邪不侵！」

傅珩歪着头，居高临下的看她。

姜芜一人理科生，实在想不出词了，索性往地面一坐：「我就想在这凑合一夜晚而已。」

「你可知，你还未嫁。」

姜芜摆摆手：「此物无所谓，我要是出去我怕我这辈子没命嫁了。」

傅珩没说话，姜芜觉得她可能也被自己这无敌的逻辑折服了，一时半会竟也没有辩驳她，恰好就在这时，窗外雷声大作，豆大的雨点随即砸了下来。

姜芜有如神助，一指窗外：「您瞧，老天都在阻止我出门。」

傅珩没说话，只是负手向屋内走去，姜芜松了一口气，大着胆子跟在他身后方，这屋子的构造倒是有些神奇，方才这只是外间，里间则别有洞天，深木隔断，帷幔重重，竟然全是梁架，只有最里间有一张床。

这倒是不意外，姜芜十分懂事的说：「大人，有其他被褥吗？我在您床榻边打个地铺就成。」 傅珩指了指隔间，下巴微抬。

短短一天时间，姜芜业已习惯了这位大爷五个字以上要加财物的说话风格，乐颠颠的跑去隔间找出来一床被褥，吭哧吭哧的铺在地上。

她看傅珩没有要睡的意思，心里便盘算着他是锦衣卫指挥使，估计怕自己不好好睡觉半夜爬起来刺杀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便姜芜干脆一骨碌钻进被子里，直接遮到鼻子，恨不得把脸都埋起来。

「大人，我睡了。」

「不脱衣服？」男人声音清冷，没有起伏。

姜芜小心翼翼从被褥中露出一双水灵灵的双眸，俏生生道：「不了，免得大人疑心我想占您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