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一章 太子醒 释然怀疑

「保成……」

康熙坐到床边，轻轻攥住太子的手， 目光凝视着他苍白毫无血色的面容，又转头看向他肩膀处露出的些许白色布条，脑中又一次浮现起昨日那惊险的一幕。

差一点点，差一点点他的保成就……康熙握着太子的手颤了颤。

他再是一人无情帝王也是位皇阿玛，更何况太子从出生后便养在乾清宫，由他亲自带大，手把手教养出来的，从小就聪明懂事，体贴纯良。

当牙牙学语时，学会的第一人词便是皇阿玛，当能拿笔时，是他手把手教他写字，当他能骑马时，是他亲自教他骑马，康熙脑中浮现出与太子的种种温馨和乐、父慈子孝的画面。

而等到太子逐渐长大，更是文武皆备，孝顺得体，友爱兄弟，是他的骄傲，亦是朝堂当之无愧的太子殿下。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父子二人生了隔阂，后来越来越生分，越来越远。

康熙望着太子，

喃喃道：

「你是太子，亦是朕的保成啊，在十五之前，其他所有阿哥加在一起也没有你重要，你要是真想体会穿龙袍的滋味你跟朕说啊，朕私下给你穿，你为何要偷偷私藏还被人注意到，当着那么人面朕如何能不动怒，不怒以后岂不是人人都想穿龙袍，规矩就乱了啊！」

说到这里，康熙不由得想到了太子身体，以后可能……

他心一痛，即便他想把太子的心疾隐瞒下来，可身体的变化无法隐藏，更何况他除了是太子的皇阿玛，亦是大清皇帝，他要对列祖列宗交待，对朝堂百姓社稷负责。

可要是太子不能再当太子，不提他自己的得失心，就是以后他又该如何在朝堂立足，如何面对兄弟，下任继任者如何放心太子，太子又如何面对下任继任者？

此刻康熙只是一个普通老父亲，他焦心忧虑自己的孩子未来该作何办，心里恨不得回到昨日前，提前将刺客捉拿，或直接取消寿宴。

可清醒的理智又时刻提醒康熙，时间不可能倒带重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挫败感从他心底升起。

而就在这时，掌心的手突然动了动，康熙先是一怔，下一刻狂喜的看向太子，果真发现太子的眼皮动了动，随即缓缓睁开了眼。

「太子，你醒了！」康熙随即激动的低声道。

太子跟前有些模糊，只不过很快视线就清晰了，下一刻皇阿玛激动的脸映入了眼帘。

「皇阿玛！」他下意识唤着，这个时候昏迷前的记忆也赶了回来了 ，他转头看向所处环境，跟着道：

「原来儿臣没有死！」

康熙鼻子一酸，

连忙道：

「保成，你没事，有皇阿玛在，你不会有事的。」

太子脸上露出一抹劫后余生的笑，只是他不多时不由得想到什么，关心的问康熙：

「皇阿玛，那个刺客抓到了没？您有没有事？十五和皇太后，还有皇额娘有没有事？」

见太子醒来后第一反应是关心他和十五皇太后还有南溪，康熙神情更是怜爱，他柔声道：

「放心保成，我们都没事，刺客当场抓住了。」他没说自己只因注意到他被刺杀吐血昏迷的事。

太子松了口气，随即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他道：

「皇阿玛叫儿臣保成，听着好亲切，儿臣都不记得上一次皇阿玛何时这么叫儿臣了。」

康熙本就痛的心此时更是仿佛被当场刺了一刀。

他握紧太子的手，道：

「是朕的不是，保成，你喜欢听皇阿玛这么叫，那以后皇阿玛都这么叫你。」

「真的？」

太子脸上浮现一抹惊喜，他从小没有皇额娘，是皇阿玛把他带大，即便如今两人越来越疏远，可是内心深处还是对皇阿玛崇拜孺慕。

看到太子高兴，康熙面上也浮现一抹笑意，只是不多时太子想到何，眼底的惊喜渐渐地消散，转而浮现忐忑，他下意识垂下头，呐呐道：

「皇阿玛，关于私藏龙袍的事，儿臣……」

话没说完，康熙就笑着打断太子：

「保成，此事就如十五说的那样，不过一件衣裳，你私藏就私藏了，穿就穿了，有何大不了的，就是你想试试朕的龙袍，朕也可以立刻让梁九功取来给你穿。」

太子怔住了，他蓦然抬头呆呆的望着自家皇阿玛，皇阿玛刚刚在说何？他没听错吧？

要清楚他自己方才的那句话是他故意说的，毕竟他清楚的知道私藏龙袍是大罪，就算十五昨日插科打诨过去，皇阿玛也看似当场平了怒气，可事后一定不会轻飘飘的翻篇。

是以他才借着自己刚重伤醒来皇阿玛对他最宽容的时候，想要将这件事彻底翻篇，可皇阿玛的反应太出乎他意料了。

康熙是何人，一眼就看出太子的小心思，可并不在意，他安抚的朝他笑了笑。

太子忐忑不安的心这才渐渐放下来，之后父子俩仿佛回到了从前，温馨和睦，父慈子孝，甚至康熙还提到了病逝的石溶月。

「当初是朕想错了，你既喜欢她，朕不该让你成全她，而是直接让她明面上病死，暗地里送入毓庆宫当你的侍妾，如此你也不必这么多年耿耿于怀，以致生了心魔。」

听到康熙蓦然提到石溶月，太子神色有些恍惚。

此时他蓦然发现那些年的记忆其实业已褪色了，反而只剩下根深在记忆中的不甘，原来如此。

原来他对石溶月所有的执念都是只因心中的不甘，不甘她毫不迟疑弃了他此物太子，选择一个处处比不上他的老四，他一人人沉湎过去，不甘导致执念越来越深。

可是他还爱她吗？

不，早在她背叛他，还算计他嫁给老四的时候就不爱了！

只是他的自尊脸面不甘让他无法忘记那时刻，以至于他误以为自己还在爱着她！

可是当经历生死后，他的双眸仿佛一下变得清晰，脑子也变得冷醒，终究看清了自己的心。

此刻，他突然释然了！

「皇阿玛不用了。」

「嗯？」

康熙疑惑，可当对上太子清晰明亮，熠熠生辉的眼睛时，他立刻明白了何，下一刻，他从心底长长吐了口气，神色欣慰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好好，不用了，不用了。」

父子两人相视一笑，气氛其乐融融，两人又说了句话，太子到底才刚醒，面上泛起疲惫，康熙不再说话，轻轻将太子的手放入被子里，掖了掖道：

「你刚醒来，身子到底还虚弱，先睡会。」

太子笑着道：

「好的，皇阿玛。」

可就在康熙回身要走时，太子却蓦然微微开口：

「皇阿玛，儿臣的伤是不是很重，重到好了后也会留下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