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兄妹重逢

「这个时候才送来！」成筱兰站在玄关处，抱着双臂不满地说。

「抱歉，雪太大，路不好走。」外卖小哥脱下帽子弯腰赔不是，帽顶上的一层积雪滑落下来，如从山顶滑下的大面积雪块。

「这也能算是借口？你迟到了快一个小时，再说雪都停了好一会儿了，算了，说也白说，我要给你差评。」成筱兰拾起手机就要评论。

「真的抱歉，请您谅解。」外卖小哥九十度鞠躬。

「兰兰你这是干何。」张飞将冰冰凉的一箱酒放好，酒箱上摞在一起的餐盒业已凉透了，「放心，我不会让她给你差评的。」

「真的吗？」面对强势的成筱兰，外卖小哥像是不信。

「假的，迟到了凭什么不能差评，你别道德绑架我。」成筱兰狠瞪了张飞一眼。

「兰兰，别这么较真行吗？咱们来这儿的路上司机开得有多慢，你又不是不清楚，干嘛在平安夜为难人家？」张飞提高了声调，语气中尽是不满。

「我为难他？这种大雪天也能够不接单的，既然接了就要负责。」成筱兰继续在移动电话上点着。

「对不起，作何样你才能取消差评？」外卖小哥焦急地乞求。

「呵呵。」成筱兰挑了挑眉，「我不差这点儿财物。」

张飞蓦然抢过她的手机，并迅速给了好评。

「不用担心。」张飞举着手机给外卖小哥看，「已好评，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啊……真的是太感谢了……」外卖小哥眼中有什么东西一贯在闪烁着。

「张飞你太过分了吧！」成筱兰脱下脚上的一只拖鞋就朝张飞头上打了过去。

「不管你为了什么闹脾气，也不能把气撒在人家身上。」张飞捂着脑袋被成筱兰逼到了角落里。

「我哪有闹脾气？」

「明明就有。」

看到只因自己惹得对方大打出手，外卖小哥很不好意思，不过见成筱兰攻势汹汹，他也不敢贸然靠前。

「抱歉，要不这一餐算我的，请你别打了。」

本以为张飞能搞定，听到拖鞋打得啪啪作响，成泽等人起身奔向玄关处。

小胜和李凯只是用嘴劝，多大点事，犯不着动手之类的，只有成泽敢上手拽成筱兰。

「堂姐你别总欺负大飞。」

「你个疯婆子，敢打我男人！」

小胜和李凯突然被一股如公牛般的强壮力量撞到了一面。

金妍从洗手间出来，楼梯下到一半，正见到成筱兰在打张飞，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玄关，一手拽着成筱兰的头发，将她拽离了张飞。

「厉害。」小胜啧啧赞道。

成泽不由得想到上次金妍为了夏天手撕成筱兰的画面，为了自己爱的人，无所畏惧。

「妍妍别……别……」张飞抓着金妍的双臂将她搂在怀里，「别看打得响，其实一点也不疼。」

「金妍我给你脸了是吧？」成筱兰伸手想挠金妍，她新做的指甲又尖又长。

成泽见状抓住她手腕往后一使劲，成筱兰一人后仰撞到了鞋柜上。

「差不多行了。」成泽很少动怒，更是不会对女人动粗，此刻显然是受够了成筱兰，不过他也能猜到成筱兰到底作何会非要找外卖小哥的麻烦，又作何会打张飞，只不过是只因他刚刚在游戏里问了夏天一些暧昧问题，惹恼了她，她才需要一人出口来发泄。

成泽一怒，张飞怀里的金妍不再挣扎，成筱兰的火气也散了。

挤满人的玄关一时寂静无声。

外卖小哥已经僵了半天，他盯着金妍，半张的嘴唇微微颤抖，似是在迟疑着该开口打声招呼，还是转身走了。

他不曾发觉，另一人人也站在彼处僵了半天，从头到脚不知把他看了多少遍。

「你也请回吧，不怨你，我们是发小，打闹是常有的事。」成泽深呼了一口气，强装微笑对外卖小哥说。

「是，真对不起，耽误您用餐了。」他失落地垂下眼眸，戴上帽子，快速扫了一眼这些人，又鞠了一躬。

「好了好了，咱们喝酒去，快，都进屋。」张飞拎起酒箱牵着金妍带头回到了客厅，「卷毛拿剩下的。」

外卖小哥保持着鞠躬的姿势没有起身，他反复在脑海里确认，方才注意到了一个人，与她四目相对尽管只有一瞬，然而那张脸……

没有错，不会错，作何会认错呢？

她长高了，也瘦了，比小时候白了许多，头发留那么长，真好看，可穿得太简单随性了，女孩子应该好好打扮自己，这样才有男孩子喜欢啊。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先捕捉到了一双纤细的腿。

「学姐，不进来吗？」成泽站在两米外等她。

外卖小哥紧咬着嘴唇，瘦弱的身躯在厚重的棉服内打着哆嗦，双手无处安放，狠攥着衣角，保持鞠躬的姿势很累，可若是起身面对她，岂不要了自己的命？

夏天听不到成泽的呼唤，从见到外卖小哥的那刻起，她便聋了也瞎了，除了他以外再看不到任何人。

吵闹声连同成泽的责备，都被通通过滤掉，只有那句「对不起，抱歉」一贯往耳朵里钻。

脸颊作何会凹陷？下巴为何那么尖？你没有好好吃饭吗？为何要忍让？作何会要低头认错？照你以往的脾气，理应将东西甩她脸上才对啊！

夏天脑中一片混乱，不知哪根还算清醒的神经支配着她徐徐抬起了一只脚，向前迈了一步，再一步……

「夏天！」

成泽这一声「夏天」，像是起跑前的枪声一般刺激着外卖小哥，他转身便冲出了大门。

「阿泽，清楚开瓶器在哪里吗？」张飞问。

「水槽旁边第二个抽屉里。」成泽回头答，却再一次听到身后方传来了开门声。

再次回头，空荡荡的玄关处只剩一股冷气和其夹带进来的碎雪。

电动车停在距门口约5米远的地方，这几步路对他来说像是跨越山海，骑上车时整个人业已累到虚脱，大脑同夏天一样混乱不堪，只有「逃跑」这两个字在脑中清晰回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等下！」夏天随后追了出来。

他没有听，骑着电动车仓惶逃离，车子行驶在雪地面速度并不快，一开始夏天还能勉强跟上，等到了平坦的马路，两人的差距就拉开了。

「站——住——」

夏天不得不停下脚步，弯着腰，两手支撑在膝盖上喘着粗气，眼看着车和人一起消失在风雪中。

其实在北方的冬季，下雪的时候并不冷，真正让人感觉冷到刺骨，是在雪停以后。

冷风卷起的碎雪灌进了夏天的脖子里，她只穿着单衣和拖鞋就跑了出来，又一次确认已追不上对方后，才开始对跟前的危机恐惧起来。

天和地是清一色的灰白，两旁的商铺大门紧锁，橱窗内有类似串灯的东西在一闪一闪。

夏天抱着双臂沿着马路往回走，口中呼出团团白雾，脚后跟已经被雪洇湿，来到第一人分叉路，她不得不停了下来。

不管瞧向哪里，像是都是一样的商铺，一样的橱窗。

寒风轻易穿透身体，体内的温度逐渐散去，夏天感觉自己就要变成一块冰凉的石头了，想到成筱兰说这个地方夜晚能冻死人，她开始惧怕，心脏加速跳跃，一时驱离了寒冷的感受。

成泽清楚我跑出来了，应该会来找我的吧？

我就站在这个地方好了，等他找到我？

再次环顾四周，夏天又慌了。

方才确定是从这条路追出来的吗？有没有错过哪条分叉路？

想往回走，却发现双腿业已麻木，再也迈不出一步，双臂也无法放开，尽管臂弯里那仅存的温度并不能让身体暖和一点。

所以，自己的人生就要在这风雪夜中画上句号吗？

不甘心，方才才见到这辈子最想见的人，还没来得及和他说上一句话呢。

如果就这样死在这个地方，他可能都不会知道。

眼泪不经同意就自己流了下来，以前总是期望这苦逼的人生早早结束，可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没想到除了恐惧，还有不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原来我并没有想象中坚强，我想活下去，我想活下去……」夏天眼巴巴的期望能有一辆车或者一人人出现。

忽然，橱窗内的串灯这时冒出了七彩光芒，映着窗前的白雪，路灯也发出了温暖的光晕，碎雪在光晕中肆意飞舞。

原本昏暗无边的小镇就这样被点亮，像童话中的世界降临一般。

这是能够活下去的信号，是成泽就在附近的证据。

「成泽——成泽——」只要喊出他的名字就得救了，夏天颤抖的嘴唇一张一合，始终发不出一点声线，就像一辆被冻久了的车辆，钥匙在转动，车子却无法发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夏天哆嗦着努力朝前伸出右脚，僵硬的身体失去平衡后重重地摔了下去，将路旁一人雪堆砸成了两半，这感觉跟掉入冰窟无异。

更可怕的是周围忽然暗了下去，路灯以及橱窗内的串灯渐渐朝着一个方向熄灭，就像依次断电一般。

随后从极远处传来了声声呼唤：「学姐——夏天——」

站不起来了，所有的关节都无法活动，夏天不由得想到被雨水淋湿的铁皮人，如何让成泽发现自己在这里？如果像泰坦尼克号中的女主一样，有一个哨子……

哨子！

求生的意志给了夏天最后的力气，她抓起地上的雪块砸向身后方的路灯柱，雪块几下就被砸碎了，这点声线还是不能引来任何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夏天脱下一只拖鞋，用鞋底使劲在灯柱上敲打，沉闷的声线在这寂静的街上不大也不小，要是成泽没走远，应该听得到。

足足敲打了一分多钟，夏天的手臂逐渐无力，撞击的声线也越来越弱，此刻正绝望无助之际，所有的颜色、灯光忽然如潮水倒流一般涌回……

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朝她狂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