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管家,进来!」
宁宸放松了快要爆炸的膀胱,然后把吴管家喊进来。
吴管家低眉顺眼地迈入来,身后方还跟着一个清秀的小丫鬟,端着药碗。
「四公子,药熬好了...不清楚还有别的吩咐吗?」
宁宸忍着痛,半靠在床头,出声道:「去,把夜壶给我倒了。」
吴管家抬头望着他,面皮抽搐。
「怎么,难道让我自己倒?」
吴管家急忙道:「不敢,老奴这就去倒。」
他走过来,满脸厌恶地拎着夜壶往外走,眼神阴鸷。
宁自明蓦然对宁宸态度大变,他也不敢跟以前一样,随意欺负宁宸。
绝对不能让这野种受宠,不然他以后怕是没好日子过了...吴管家心里恶狠狠地想着。
小丫鬟尽力压着唇角,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这吴管家平时没少欺负她们这些下人,占丫鬟便宜,克扣她们的工财物,但大家都敢怒不敢言...今日终究有人治他了,太解气了。
小丫鬟喂宁宸刚吃完药,吴管家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
托盘中是早点,一碗稀饭,好几个包子,一碟咸菜,还有两个水煮蛋。
吴管家将托盘放在床边的圆凳上,道:「四公子,老奴伺候你吃饭吧?」
宁宸看着他。
吴管家满脸谄笑。
宁宸也笑了起来,伸手抓过两个鸡蛋,说道:「我没什么胃口,这两个鸡蛋够了...剩下的吴管家帮我吃了吧。」
吴管家的脸色一僵。
他为了报复宁宸让他倒夜壶,刚才悄悄往稀饭里吐口水,还用倒过夜壶的手,捏过好几个包子,并且在稀饭里搅了搅。
那碟小咸菜,他还往里面加了鞋底的土。
唯有鸡蛋他无从下手,可宁宸偏偏就挑了两个鸡蛋。
难道宁宸知道他做了何?
吴管家一阵心虚。
宁宸微微眯起双眸,盯着吴管家,观察着他的反应。
见他眼神飘忽不定,就清楚自己猜对了,这早餐里肯定加了别的佐料。
他之所以只拿了两个鸡蛋,是鸡蛋需要剥皮,吴管家没法使坏。
「这是四公子的早餐,老奴没资格享用...四公子没有胃口,也得多吃点,这样伤好得快!」
宁宸一面检查着手里的鸡蛋有没有裂痕,如果有,他是不会吃的,一面随口出声道:
「吴管家,这是我赏给你的,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光,一口都不许剩。」
吴管家连连摇头,道:「老奴谢谢四公子,其实老奴吃过早餐了,实在吃不下了。」
宁宸一面剥鸡蛋,一边笑着追问道:「吴管家,你说咱俩谁是主人?谁是奴才?」
「自然是四公子是主人,老奴是奴才。」
「说得好!那奴才该不该听主人的?」
吴管家急忙道:「奴才当然要听主人的。」
「好,那我现在命令你,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光...你不吃,就是违背主人命令,按家法,杖责二十。」
吴管家脸都绿了。
宁宸脸色一沉,厉声道:「还不快吃?」
吴管家吓了一跳,急忙道:「我吃,老奴这就吃...」
他捏起一人包子,满脸为难。
早清楚就不往里面加料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就在吴管家左右为难的时候,宁自明走了进来。
他应该是刚下朝,身上还穿着官服。
「宸儿,今日感觉好些了吗?」
宁自明满脸笑容,宛如一位慈父。
宁宸却蓦然觉着有些反胃,手里的鸡蛋瞬间不香了。
「老爷赶了回来了?四公子方才喝完药,气色好多了...你们聊,老奴先退下了。」
「吴管家,东西还没吃呢。」
宁宸指了指托盘,老东西,还想开溜?门都没有。
吴管家哭诉:「老爷,老奴已经吃过早餐了,可四公子说他没胃口,非得让老奴把这些全吃了...老奴实在是吃不下了啊。」
宁自明看向宁宸,满脸关心:「宸儿,你有伤在身,多吃些东西好得快!」
「我饭量小,两个鸡蛋足够了...剩下的让吴管家吃了吧,别浪费。」
宁自明竟然点头,道:「宸儿饭量小,那吴管家把剩下的吃了吧。」
吴管家人都傻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哭丧着脸,「是!」
宁自明的话他不敢不听。
「那老奴端下去吃!」
宁宸适时开口:「不用,就在这个地方吃...望着别人吃饭,是一种享受。」
吴管家清楚自己跑不掉了。
他只能强忍着恶心,开始吃了起来...那表情,比宁宸吃药还痛苦。
宁宸嘴角微扬,看向宁自明,「宁尚书刚下朝,还没吃东西吧?要不要吃点?」
宁自明微微一怔,看了一眼吴管家,目光一闪,随后摇头叹息。
吴管家强忍着恶心吃完了盘子里的东西。
「老爷,四公子,那老奴下去了!」
宁自明挥摆手。
「等等!」宁宸却突然喊住了他,「吴管家,说谢谢!」
吴管家气得差点把后槽牙咬碎,但还得装出一副笑脸,「多谢四公子赏赐!」
「不客气!吴管家照顾我辛苦了,再有好吃的,我给你留着。」
吴管家面皮抽搐,「谢谢四公子,老奴告退!」
吴管家出来,直接冲向花坛,哇哇吐了起来。
宁宸看向宁自明,「宁尚书刚刚下朝就过来了,是不是有何好消息要告诉我?比如...允许我走了宁府?」
宁自明脸色一沉,「宸儿,纵使我这些年对你疏于照顾,但我终归是你的父亲,血浓于水,为父怎么忍心看着你流落街头?所以,这件事以后别提了。」
「那宁尚书来做什么?难道是想看看我死没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宁自明大怒:「逆子,你能不能好好说话?非得这么阴阳怪气,我是你父亲,你可知道孝顺二字?」
宁宸嗤嗤的笑了起来。
「宁尚书真风趣,以前我小心翼翼,对你们百般讨好,院子里的狗咬了我,我还得跟狗道歉...请问你们谁正眼看过我?」
「宁尚书现在想要一人孝顺的儿子,是不是晚了...那个逆来顺受的宁宸,业已死了。」
宁自明脸色铁青。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宸儿,为父身为朝廷二品大员,公务繁忙,的确对你疏于照顾,为父以后肯定会好好弥补你。」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你也要体谅为父的不易。」
宁宸心里冷笑,体谅你何?体谅你抛妻弃子,薄情寡义?还是体谅你枉为人父,对自己的儿子不闻不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