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逍遥旧事（三）

惊雷子趴在师父的尸体旁边，两手狠狠地锤击着地面。

「我……要你血债血偿！！」好一会，惊雷子抬起头，不知是被血染红还是愤怒而导致充血，惊雷子的双眼红得令人惧怕。

堂主早已命不久矣，注意到暴怒的惊雷子，并未做出反应，只是拄着长枪，静静地站在彼处，向逍遥派掌门注目致敬。

闲云子见势不妙，惊雷子本就已经身负重伤，此时又只因歇斯底里的愤怒，浑身的伤口再度裂开，鲜血不断地涌出。

转眼间，惊雷子就开始头晕眼花，连运功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开始意识恍惚，困难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嘴里却还呶呶不休：「杀光他们，师哥，杀光他们！」

闲云子怕千绝堂落井下石，急忙闪身抱起师父，扶起师弟，便径直走了了千绝堂。

千绝堂弟子们见二人受伤离去，纷纷跪下向堂主请命：「堂主，这次机会再好不过，只要您下令，我们一举攻入逍遥谷，为死去的兄弟们复仇！」

堂主摇摇头：「不准！逍遥派也是江湖正道，如今他们的掌门已死，也算是给了众多兄弟一人交代，从此以后，不得再与逍遥派为敌！」

「是！」

逍遥谷中，闲云子先将师弟安置在室内里，为其服下回春丸，并简单地输送了些许内力，助其稳住伤势，不再出血。

安置好惊雷子之后，闲云子抱着师傅的尸体，找到了逍遥谷内最隐蔽的一处——历任掌门的墓地。

闲云子将师父放入提前准备好的坑位，默默地盖上了黄土。之后，闲云子拔出师父的长剑，手上发力，剑气激荡，尘土飞扬，片刻剑，便制成了一块木制的碑。

一切安顿妥当后，闲云子一招排云掌，徒手断剑，将半截剑尖插入师父墓前的黄土里。

闲云子一动不动地低头肃立，终究，闲云子最终敌不过心里的悲恸，趴在师父的墓前嚎啕大哭。

闲云子入派以来，一贯严于律己，将师父说的每一个字都视为真理，也认真遵守着逍遥派教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逍遥无极，长乐毋悲。

作为逍遥派的大弟子，闲云子无时无刻不在克制情绪，正因如此，他才能沉着冷静，头脑清醒，注意到些许惊雷子看不出的地方。

师父死前再三叮嘱自己，要阻止师弟回去复仇，也要继续严守教义，做一个但喜毋悲之人。

可是现在自己成了逍遥派掌门，戴着师父留下的掌门戒指，看着曾经对自己悉心教诲的师父变成了一捧黄土，逍遥子还是没能严守本心，遵守教义，还是没能抵御潮水一般无尽的悲痛……

第二天，惊雷子终究醒来，看着闲云子坐在崖边静坐，他感觉到头痛欲裂。

惊雷子缓缓出了房间，望着闲云子的背影，冷冷地问：「师傅呢？」

闲云子没有回头，声线平静而冷淡：「埋了。」

「掌门戒指呢？」

「在我这里。」

「何时候给师父报仇。」

「师父说不必为他报仇。」

「我问你，」惊雷子的声音明显有所提高，却还是强压着愤怒，低沉地吼道，「何时候给师父报仇！」

「师父说不必……」

「闭嘴！」惊雷子吼了出来，「师父生前如何对你？你身为逍遥派掌门，竟然不为师父报仇！」

「师父说……」

惊雷子一拳把闲云子身旁的巨石打得粉碎，他恶用力地瞪着闲云子的脸，咬牙切齿地出声道：「闲云子，你真是个铁石心肠的禽兽！什么武林正派，何侠义精神，连杀父之仇都不报！与禽兽何异？」

惊雷子大怒得浑身发抖，转身便要走了逍遥谷：「你怕死，我自己去报仇！」

惊雷子与师哥四目相对，他使劲地探寻着，想在师哥的眼里看到愤怒和悲伤。

闲云子睁开双眼，猛地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惊雷子，挡在他的身前，盯着他的双眼：「师父叮嘱过我，如果你要去报仇，我会阻止你。」

可是他何都没找到。

闲云子的眼神如同平静的湖面，风平浪静，波澜不兴。

「师弟，」闲云子徐徐地说，语气不急不缓，声线毫无起伏，「我能理解你的大怒，但我们要理智，师父要求我们不去报仇，一定有师父的道理，我们不能被仇恨支配，不能遗忘逍遥派的教义……」

「什么狗屁逍遥派！」惊雷子一把推开师哥，「要是逍遥派的教义告诉我，杀父之仇都可以一笑了之，我退出逍遥派！」

「从此以后，你做你的逍遥派掌门，我去给我师父报仇！何武林正道，伪君子！」

闲云子被师弟斩钉截铁的决绝震慑住了，一下子呆在了原地，望着惊雷子逐渐走远，闲云子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是好，也不知该如何挽留。

「你我二人，兄弟一场，却走到如今这般田地嘛……」闲云子喃喃地说。

「对了！」惊雷子站在出谷的山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闲云子，大声地嚷道：「逍遥派掌门，我杀尽外敌之日，就是你的死期！」

惊雷子的声音在空旷的谷里回荡，这一刻，似乎湍急的瀑布和清脆的鸟鸣这时不见了踪影，在闲云子眼里，站在山峰上的师弟，只剩下一人的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