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逍遥旧事（四）

随着师父的回忆结束，何二狗眼前的画面逐渐变得鲜艳起来，鸟鸣，花香，水声......一切都恢复原状，还是那逍遥谷，还是那闲云子，只是眨眼之间，业已跨越了数十年的光景。

听完了逍遥派的旧事，似乎这个师叔惊雷子也并非就是何二狗印象里穷凶极恶的游戏反派。听起来反倒是一人有情有义，敢想敢行的热血男儿。

试想，在那样的情形下，没有闲云子那么高境界的人，难免会认为他冷血无情，铁石心肠，连杀死辛苦栽培自己的师父的仇都不能报，换做谁也会心灰意冷。

何二狗望着闲云子，师父还是那样平静的神情，似乎此物世界上没有何事情能让他感到由衷的快乐或悲伤，但他的眼里，有着何二狗之前从未见过的迷茫。何二狗可以想象，这数十年间，闲云子已经从当时的青雉少年成长为如今武功卓绝，可以独当一面的逍遥派掌门，从那跟着师父闯荡江湖的小徒弟变成了如今能够庇护门徒的一派宗师。可是即便如此，他的思考，他的迷惘，都一直没有停歇过，或许每次他静坐的时候，就一直在思考，自己当年的打定主意到底是否正确，可是几十年过去了，他还是没有找到答案。

「师父，」玲儿首先开口了，女孩子本就多愁善感，在听完了如此沉重的故事之后，玲儿的情绪极其低落，声线也低了下来，「那惊雷子......师叔他，现在在哪里？」

「烛阴教。」

「烛阴教？」

何二狗隐隐依稀记得，在传说中，这烛阴又名烛龙，乃是上古邪物，传说它的眼睛与地狱相连，被它看过的人就会被恶鬼附身，久而久之就会变成人面蛇身的怪物。如此想来，尽管不清楚这个教派是什么来头，可听到此物名字便隐隐能够猜到，这一定不是何武林正道。

果真，闲云子接着说：「这烛阴教乃是中原第一大邪教，教主自号烛龙，座下四大护法：饕餮，浑沌，穷奇，梼杌。大约二十年前创立，当时惊雷子大仇得报，隐居练功，武功修为大有长进，便便追随烛龙，成为其座下护法之一——穷奇。」

」等等，大仇得报？「何二狗注意到了师父话里的疑点，」师叔他，真的报仇了？「

」嗯。「闲云子点点头，」千绝堂近千名弟子，无一幸免。「

何二狗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不过，还有最后一个仇人他没有了解。「闲云子自嘲地笑了笑。

」可是那不是师父的错啊！「玲儿说。

何二狗心说这师妹还真是一条脑筋，傻得可爱，惊雷子一定认为师父是个忘恩负义的绝情之人，就像他在烛阴教的名号一般。在杀光千绝堂之后，一定会把师父作为最终目标的。

何二狗接着追问道：」那这么多年以来，师叔他来找师父决一死战过吗？「

闲云子点点头说：」自然有，只是每次交手，他都略逊我一筹。后来，在我收你们为徒之后，他便告诉我他会找一个后辈，不仅要亲手杀我，还要让他的接班人杀光我的徒弟。他所记恨的，业已是整个逍遥派甚至统统的武林正道了。「

何二狗心里偷偷骂道：」这老头，自己有仇自己报了就好，还要从小在仇恨中灌溉一个孩子，真是恶毒......关键是还要牵扯我进去......「

「对了师父，」何二狗突然想起了随惊雷子一起来的穆剑竹，」那师叔身旁的那个穆剑竹是他的儿子？「

「是他收养的。」

「那怪不得！我瞧那穆剑竹长相如此俊美，惊雷子却如同雷公转世，作何可能是亲生的！」何二狗暗想。

「关于这个孩子的故事是惊雷上一次来的时候和我提起的，大概十几年前，中原与敌国交战的时候，因有消息得知敌国一品堂的高手将会随军参战，我中原武林的义士们自发地集结起来，在两军开战前提前埋伏在了战场四周，等待战争开始。参与这次行动的有武当派，少林，丐帮，华山派，天山派，青鸾派，斩云剑派，开山刀门......」

随着闲云子的讲述，何二狗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了起来。

「这游戏可真生动......」

出现在眼前的，是黑夜。和寻常的黑夜相同，却像是又大有不同，这个夜晚出奇的寂静，不说人声，就连呼啸声虫鸣都没有，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在这个小小的村庄里，每一人村民都沉浸在香甜的梦乡之中，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和奔波，照料好地里的庄稼，考核完孩子的功课，和一家人一起吃过了一顿沉默的晚饭，跪在佛龛之前虔诚地祈祷了今年地风调雨顺，带着浑身的酸痛心满意足地钻进被窝，将昼间的疲惫留在梦境里，等待着第二天鸡鸣响起的时候又一次全身心地为劳作。

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有一个好一点的收成：或许是为了家里多置一头牛，或许是为了孩子有进京赶考的盘缠，也许是为了婆娘的风寒病找郎中......可这些可怜的人儿不知道，等待着他们的，并非第二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