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丹应该是锦衣卫在元廷之中最大的一颗棋子。
至于如何拿下阿丹,其实不难。
还依稀记得黛西娅见到赵维的第一人晚上,被赵维诓骗着写下的那份「供词」吗?
那其中,涉及到与黛西娅一同接受间谍训练的几个宫女美婢的去向。这些女人,是阿丹专门为了刺探各个王府,以及元廷重臣而准备的。
正是这份供词,帮赵维击破了阿丹的防线。
理由也简单,这些事尽管都是忽必烈让阿丹做的,也一定会保他周全。
可是,老爷子已经七十多岁了,还能保阿丹几年?
一旦让各王府、朝臣知道阿丹做过的那些事儿,掌握了他们多少黑料,阿丹还有活路吗?
到时候,元廷中的每一人人都想要置之于死地。
阿丹还年少,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而赵维自是趁虚而入,再加上不惜血本的砸财物,又击中了阿丹的贪欲,自然也就沦陷了。
只只不过,赵维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老爷子给挖了出来。
此时,赵维尴尬的一笑,「求您件事儿。」
忽必烈挑眉,「何事?」
赵维,「把阿丹交给我吧,我答应过他,会送他回麦加。」
忽必烈却是摇头,「还不能给你,但朕可以留他的命。」
赵维不解,「作何会?」
忽必烈,「留在朕身旁,对你有大用!」
赵维:「......」
忽必烈继续道:「你要继承朕的皇位,阿丹一定是你最大的助力之一。现在送走,岂不可惜了这枚暗子?」
赵维:「.....」
「老爷子,您作何会这么执着于让我来接位?一人阿丹,还不至于让您绝望至此吧?」
忽必烈点头,「的确。」下意识走到窗前,望着新崖山的景色。
长叹一声,「让朕做出这个决定的第二个原因,其实是这新崖山!」
「新崖山?」赵维与忽必烈并立远眺,不明其意。
所见的是老爷子看了好久,眼神都有些痴了。
终道:「朕前几日还在对真金说,要是他不因为铁穆耳的一封信而贪生,而选择为了大元,为了社稷北归.,那朕就不会来此,也就不会看到这一切!」
偏头看着赵维苦笑,「更不会....如此绝望!」
「小子,你知道吗?你做的很不错,简直是叹为观止!」
赵维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却被忽必烈制止。
继续道:「你说的对啊,朕也是一代天骄,不该失去斗志!可是,朕在这里失去的不是斗志,而是统统!」
「诚然,从军事上来说,朕一贯不觉得我大元输了。即便现在,朕也觉得尙有一战之能。」
「你们大宋虽然装备精良,远胜我大元。可是两国交战,从来都不是谁的军械更好,谁就一定赢!」
「别的不说,就张世杰、江钲那好几个赶鸭子上架的宋将,是伯颜、阿术、张弘范的对手吗?更不要说,朕在行军布阵上的能力也远胜于你。」
「真把两国的百万之师铺陈开来,你我各执帅旗一较高下,到底是谁胜谁败,犹未可知!」
赵维微微颔首,忽必烈说的的确如此,他也从来不把装备的优劣当胜负关键,首来看待。
忽必烈继续道:「然而,同样的道理,两个国家、两个民族,到底能走多远?亦不看谁的军力强盛,便可见分晓的。也正只因看透了这一点,朕才决心建立大元,把曾经的军事蒙古进行汉化,甚至不惜导致了蒙古帝国的分崩离析。」
「然而,朕终究还是错了,想要的太多,自视无所不能,既要保住蒙古人的好战之勇,又想借汉学使王朝千秋万代。」
「最后搞成了四不像,一团乱麻,隐忧无数!」
直视赵维,苦笑连连,「真正击垮朕的,是那日你在食铺之中问朕的那句,现在的蒙古帝国无敌天下,那么你能无敌多久?会不会也变成曾经!?」
「朕能够明确的回答你,会!!况且很快!不出三代,大元必衰!」
「呼....」又一次出长一口浊气,再次转头看向新崖山之景。
「朕也想击溃残宋....可是来到这个地方,朕才发现,不可能了,看不到一点希望了!」
「你的那些飞艇重炮,朕还不放在眼里,无非就是花财物,重匠的把戏。只要有时间,偷也偷得来。」
「可是,那各族同巷,彼此相协的场面,却是偷不来的啊!」
「单单是一个教改之争,朕就不敢想。如果这事也发生在大元朝堂,那得是多大的惊涛骇浪?朕扛得住控制得住吗?」
「朕还不敢想,十年二十年之后,宋廷借教改之威,百姓、士兵无不识文知术。而我大元...有什么?有愚昧的百姓,还是兵分四等的无敌之军?」
「打不了了!」忽必烈咬着牙关,「虽不愿承认,却也是事实。要是此时朕还想着如何翻盘,如何决死挣扎,鱼死网破,那朕就不配为一代天骄!」
「朕得给我大蒙古族寻一人未来了,得给我朝堂上的忠臣良将谋一个前程了!」
「呵!」说到这儿,忽必烈笑了,「说来,也是天佑我大元,若是以往,即便有此退步之心,却也没那机会。一甲子的死斗,早已是不死不休,何来二选之机?」
「那一定是个不是元死,便是宋亡的结局。可是....」
「可是上天偏偏安排了一个赵维出世,偏偏给了朕退一步海阔天际的机会!」
忽必烈转头看赵维,赵维也把目光与老爷子对视。
只闻忽必烈一声饱含叹息,又真诚无比的一句,「孩子,这是你的命,也是元宋两朝的机会!」
「赵维!」忽必烈凝重万分,一字一顿,「你....有一身恶胆,可堪国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知你又有没有胆气,担起两族命运?」
「成!则万古之巅,唯你赵维,胸怀天下,不世君王!」
「败!则遗臭万年,妇人之仁!不但蒙古人要骂你,汉人也要当你是叛徒!」
「作何样?你业已何都不缺了,即使现在退隐,青史之中也要大书特书的。」
「可你敢放下前功,肩挑蒙汉,再启征程吗?」
「赵维!你那一身恶胆到底还在与不在?到底配不配那主角二字?」
「回去吧!回去好好想想朕的话。随后和你们的官家、相公,好好商量商量,作何才能做上此物大元的皇帝。」
赵维直勾勾的看了忽必烈半晌,终是哑然失笑,「您这是在逼我啊!」
忽必烈,「逼你又如何?滚吧!朕还有别的事要忙。」
神秘一笑,「尽管你做的事,朕做不了。可是朕也想当主角,朕做的事,你也未必能做!」
「谁说主角与主角就一定要是宿敌?」
「你我老少合璧,并肩开拓,岂不无敌?」
赵维皱眉,倒没在意何主角不主角的,他关心的是,「您又有什么事儿要忙?」
忽必烈却是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完,不给赵维再说话的机会,将其轰走。
赵维出了馆驿,就见赵孟禧等在门外。
一见他出来,赶紧迎上来,「大侄子和相公们生怕你做傻事,非让我来盯着。作何样?都和老爷子聊什么了?」
赵维一笑,「也没聊何,只是探讨了一下。」
「探讨什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赵维,「探讨一下,作何搞定那些蒙古鞑子。」
「哦!?」
赵孟禧眼神一亮,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好啊,我家小四儿这是开窍了啊!」
以前,赵维对当皇帝此物事儿可是极为抗拒的,今日终于被说动了?忽必烈到底使的何招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揽过赵维的肩膀,「走,回宫,都等着你呢!」
这事儿就不是赵维动个念头,就能成的事儿,中间麻烦着呢!
你想吧,一人汉人,还只是驸马,来接掌元朝皇位,这本身就是个难题。
那些蒙古贵族、中原投降的汉人贵族、军事贵族,还有色目贵族,再加上元朝本就分配不均的民族矛盾,能够说,元朝内部形式比大宋这边要复杂得多得多。
赵维要即位,可不是忽必烈一句话就能解决的。
对了,别忘了,还有文人,中原的士大夫集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都是问题,需要极为精密的谋划,才有能够达成此物目标。
赵维施行教改已经名声在外,那些文人能愿意让他来执掌皇权吗?
正如忽必烈所言,机会他给赵维了,可是作何把握机会,却是赵维自己的事。
再比如,老爷子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是为赵维开路。
自然了,忽必烈也不是全都不管,比如他留下阿丹,就是给赵维保留些许力气。
而且,他接下来干的事儿,确实出人意料,也是别人干不了的。
更显示出忽必烈的谋略与远见,真的是一般人比不了的。
新崖山城外,张简之的山坡草庐。
这天一早,相爷正敦促弟子进学,草庐之中,朗朗如涛,尽显书香之气。
相爷闲步捧卷,好不悠闲,眼神之中满是祥和,再无官场之戾气。
那个算无遗策的张简之已然死了,而现在的他,只是山野间的授业老翁,这才是张简之一生所求。
可,草庐的柴门前,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正是大元天子——忽必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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