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舍不得花一块钱坐车,那样太破费了,天不亮他装好娘给他准备的油洛馍就进城了,他顺着距离县城最短的山路走,需要翻过七架,再走一道三五里长的沟,再翻三道岭就到县城边了。
路上他心里非常开心,脚步也格外的轻松,就像一只欢蹦乱跳的小麻雀,沿着山间的崎岖小道往东南方向走去,天逐渐的亮了,他发现经过的村子里的人,都端着碗在门外吃早饭,他清楚已经翻过了三架山,不由得想到高大爷他的心里美滋滋的,他非常喜欢高大爷对自己的肯定,尤其是那句:「这娃不一般,以后能有成就。」他要向高大爷表功,自己可以养家了,自己以后不会再让家人受苦了,自己要挣很多的财物,就是弟弟二毛也要把她赎赶了回来,妞子也能够安心上学了。
刘毛毛越想越兴奋,越想开心,还哼起来不着调的曲儿,这曲儿连自己也不恍然大悟是啥曲儿,开心的时候他就索性跑起来,跑累了就走着。然而,他也想起了高高他娘秀娥,自己的死怼头,有一点毛毛是肯定的,只要高大爷在,她秀娥就拿自己没办法,况且,高大爷尽管年纪大了,那根拐杖厉害,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毛毛笑了,只因自己和秀娥斗,秀娥没少受高大爷的拐杖抽的滋味。
哎——还是小啊,要是现在去那里会那样顽皮,戏弄人家高高他娘干啥?毛毛摇摇头,对自己以前的行为感觉很灰心的样子,现在要去人家家里了,见面了多尴尬……。
不知不觉刘毛毛来到了县城,业已是下午一点多了,他感到饿了,肚子里咕咕的叫,他很破费的花了五毛钱,买了一碗肉丝面,从娘给缝的挎包里拿出烙的油馍,坐在饭店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饭很好吃,吃的也非常舒服,他用袖子擦了嘴。有很好奇的走到窗口前,用手摸了摸透明的玻璃,暗自思忖城里人真能啊,从哪里弄得这种窗户纸,即结实又透光,比家里的窗口纸好多了,最起码能经得起寒冷的西北风吹。
他一面问着往高高家去的路,一边逛着一家家商店,他看中一根非常漂亮的滚珠腰带,就爱不释手的看了半天,拾起置于,置于拾起,是一块两毛财物,最后还是没舍得买下,就狠心的离开,总之,不管对哪种东西,他都很好奇的细细看看,他见到了一家商店大门处放着的「洋马车」,他弯下腰,把提溜在胸前的挎包往背后甩了一下,细细的看着「洋马车」的构造,再看看骑着「洋马车」的人从跟前走过,他挠挠头皮,心里极为不能理解的就是为啥一个人骑在两个轮子上蹬起来会跑,还不会倒?他望着望着就笑了,这就奇怪了,为啥不会倒?为啥不是四个轮子,四个轮子多稳当啊!
在家里他能够把两辆架子车的把手插进把手里,坐在中间,要是下坡跑得飞快,这定要要把控好前面那辆架子车手把的灵活性和方向;以前亮亮、三圣、高高和汝汝经常偷着玩,只有毛毛能够把控得住方向,亮亮、三圣都会把架子车开进沟里,眼看要冲进沟里了,他们就像猴子一样跳下车,望着把车子棚给摔的木板凌乱散架,再被大人们骂着,追的兔毛乱飞,不由得想到这里毛毛看着「洋马车」又笑了。他注意到这个「洋马车」快撞住人的时候有根钢丝能把橡皮塞拉进,减少轮子的迅捷,此物办法好。
「有礼了!大婶,这个地方往县委党校咋走?」毛毛在一人十字路口站住了,不清楚去高高家的路,因为他到这个地方后竟然分不清东西南北了,有好几条大街看着都是一样的。
一位妇女在拉扯着一个哭哭啼啼孩子在急匆匆的走着,听到毛毛的喊声扭过头往左边的大街上用手指了一下,说:「走到底就到了。」
「谢谢您!大婶!」
那位妇女也没回答,反而弯下腰指着自己对着孩子讲:「你注意到没?不好好上学,长大了就像这位讨饭的小哥哥一样。」
毛毛回过头看到小男孩惊恐的望着自己,确真不敢哭了。
毛毛发现那小孩穿的崭新的衣服,即便是头发也梳理的很有讲究,偏缝也偏的很有个性,脚上穿着小力士鞋,一看就是很有钱的人家。
可是刘毛毛心里感觉很不舒服,自己脚上穿着娘做的圆口新布鞋,尽管衣服打了好几个补丁,还是很整洁的,我这咋就成了讨饭的花子?
他很不甘心,在一家理发店停住了,往镜子里一照,看看自己,再看看身旁走过的城里人,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还别说,和城里的人比较起来还真明显,头发炸的像个刺猬,面上的汗道子从头发迹流到脖子,人家走路,脚是留着地走的,而自己腿抬得大高;况且对啥都是稀奇,看吧,还想凑到跟前看个恍然大悟,不过咱还真是没见过的太多了,有啥办法?随他去吧,想咋说咋说。
毛毛扒拉扒拉头发,就一贯往街头走去。
走到街头,他从怀里的口袋里小心的摸出一人纸条,上面写着地址和一人电话号码,他按照三圣娘的吩咐,走到一人圆形的电话亭子,上面是个圆锥形的盖子,中间是一圈玻璃,里面提溜着书和大大小小不等的杂志,《军事天地》、《小说月刊》、《小小说月刊》、《妇女生活》、《半月谈》等等,毛毛走进摆着整齐的报纸的窗口,探头所见的是中间露出个卷着头发的胖脸,大大的眼睛,厚厚的嘴唇,在不停的往嘴里送着瓜子,低头吐出皮儿。
「打个电话?」毛毛递过去纸条,那胖女人没接,厚厚的嘴唇只是朝窗台上的电话奴了一下,毛毛就按着上面的数字一人一个的按了起来。
「咋真笨?拿起话筒再按?」毛毛的脸感觉热辣辣的害臊,他没有摸过这种玩意。
他就拾起话筒对在耳边,开始看着纸条上的数字再按。
「话筒拿反了——」毛毛的手开始抖动,心里很是紧张。
「喂——谁啊?」总算是打通了,第一句毛毛就听出了是高高的声线,他心里一阵惊喜。
「高高——我是毛毛啊——」
「你在哪里?」
「我在北街电话亭子这里——」
「你等着,别乱动,我去接你去。」
「好——快点来啊——」
毛毛听到高高的说话,总算置于心了,首先晚上有地方住了,也有地方吃饭了,面上不由得露出了喜悦的表情,胖女人在嗑着瓜子,不肖一顾的给毛毛一人轻视的鬼脸。
很快高高跑来了,由于宽敞的马路上车辆太多,高高只能在马路对面等,毛毛注意到高高急忙跑过去,两人挥着手,都甚是澎湃。
高高跑过来拉着毛毛的手,走着不停的看着毛毛,看得出欣喜若狂的样子。
「电话钱?」胖女人狠嘟嘟喊。
「啊啊忘了。」毛毛笑着急忙从怀里掏财物。
「不用了,我给。」高高递过去五毛钱。
「往东边,还有一里的路程就是我的学校,全部是在楼上上课,我是五一三班。」高开心高采烈的指给毛毛看。「就是那栋楼。学校篮球场就有六个,乒乓球台十五个,待会我带你去看看。」
「你是五一三班?那得多少学生啊?」毛毛惊奇的问。
「俺班我数了一下,是八十二个同学,还有五三五班。听我爹说大约有两千多个学生吧。」
「我的天啊——」
「这里的教师统统是大学毕业的公立教师。」高高很自豪的解说着:「教学质量也很好,和咱老家的老师讲的不一样。」
农村和城市?那就好比一个是地域,一人是天堂,老家的学校,就那么十几间的破瓦房,墙体都还裂着缝隙,整体坐落在土崖下,面朝着大深沟,老师们虽然都很努力,但两者能比较吗?
「走——到家了。」这个地方距离很近。
毛毛跟在高高的身后,高大爷拄着拐杖笑呵呵的,已经站在大门处等候了,毛毛看见高大爷急忙冲上扶着。
「爷爷——」
「走回家去——饿了吧,娃——」
他们高高兴的围在一起,毛毛急忙从挎包里掏出给高大爷买的点心,放在桌子上。
「还有这片孝心,看起来平时没白疼你,呵呵呵——」高大爷抚摸着毛毛的头,笑呵呵的低头看着毛毛。「长大了,也懂事了。你是咋找到这地方的?你娘清楚你来吗?」
「清楚,我娘还给我准备了干粮。」
「这次出去咋样?受了不少苦吧?」
「都那样?」毛毛挠挠头,这是在高高家,要是在高大爷家,毛毛就会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高平赶了回来了,见到毛毛就问:「这是?」
「这是你聚哥家的毛毛。」高大爷望着毛毛给高平介绍说:「和二娃出去铲皂角刺回来了,见我没在家就撵这里来看我。」
「毛毛啊——上几年级了?」高平脱去外衣,热情的坐在毛毛跟前问长问短:「咋找到这里了?以后可要常来啊——需要啥?就给叔叔说。」
「不上学了,在学校学习第一名。」高高急忙说。
「家里穷啊——,这孩子的心思我清楚,去上学家里的农活没人干,你聚哥也没有了,妞妞又小。」高大爷惋惜的说。「也真是苦了娃了。」
「我以前给申请了补助救济了啊?」高平转过身莫名其妙的望着高大爷,又略显焦急的看看毛毛的脸,有点不相信的样子。
「啥也没见着。」毛毛丧着脸,非常生气的样子说:「以前,我爹一瘸一瘸,也不知往大队跑了多少趟,就是不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简直就是胡闹——」高平气愤的铁青着脸,嚯的一下从沙发上霍然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渡着步子。「无耻至极——」
毛毛每提起这事心里就堵,高高拉着毛毛的手,看着爹,也嘟着嘴,面上也表现恼怒的样子说:「没事的,我爹会处理好的。」
高平深深的呼了一口气,两只手不停地揉捏着。
「好好上学,这些问题会解决的,这次一定会解决的。」
高平走到毛毛跟前拉起毛毛的手,语重心长的说:「孩子要上学啊!不能不上学,家里你以后就不用操心了。」
「是啊——只要你上学,你叔叔就可以帮你。」高大爷赶紧接过话说:「毛毛这娃很听话,也很懂事。」
毛毛看看高高笑了,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
「秀娥快下班了,今晚给你做好吃的毛毛——」高平笑着看了看毛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