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攫金不见人

在砖厂的办公间里，张老板低着头，在抽着闷烟，为赔付「坑长」的因公去世，刘毛毛在等待着张老板的答复。

他们就这样僵持了好久，张老板想：这刘毛毛是张飞吃秤砣——铁了心，可是人也没了，这钱撒出去是不起任何作用。

「刘毛毛我对你啥样，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一直没把你当外人。」张老板把烟头使劲的往桌子上的烟缸里拧灭，接着说：「你还小，有些事你不会理解，到你长大以后，你就明白了，在这个地方我始终很看好你，甚至把你当成了我的心腹，我始终在惦记着，你是我张忠旺培养的对象，在生意场上，我要把你打造成一人文武双全，叱咤风云级人物……。」

「这点我心里恍然大悟，包括出去请客吃饭也带上我，还给我买衣服、买鞋等等，我真的很动容。」毛毛歪着头，打断张老板的话，依然很坚决的望着张老板的脸，说：

「‘坑长’叔尽管走了，他是为了咱砖厂的生产而走的，这点大伙都清楚，以前「坑长」叔对你咋样，你心里也清楚，现在家里留下一人孤苦伶仃的老奶奶，从良心上也得多给她点财物，以解后顾之忧，况且，他老人家以后也就无依无靠了。」

「说这也是，应该多赔付些，但是我这手头也甚是惶恐，外边欠的款你不是不知道。」张老板诚恳的抬起头，望着刘毛毛，小小年纪说起话来还真有几分震慑力，先稳住他，就接着说：「无论怎样我看在咱们以前和‘坑长’的交情上，这次我给他赔付五千块，这在砖厂出事故以来也是最高的数额了，你看？」

「不多，我感觉真的不多。」刘毛毛看着张老板，认真的说着：「就拿咱砖厂现在的支出和收入来说……」

「不要这样去估算，我辛辛苦苦五六年，好几个人合伙，贷款、还利息、跑业务、拉关系、送礼、整个工人的工资，要支出多少财物，你能不知道？」张老板有点激动的打断了刘毛毛的话，接着说：「这五千块钱，已经不少了。」

「那‘坑长’叔以前的工资咋说？」

「……」看着刘毛毛一人小毛孩竟敢如此咄咄逼人，张老板真是一忍再忍，但还是强压着怒火，抬起手晃了晃，说：「容我找找账本，查清楚再说。」

「张老板，那个账本能不能让我看看？」毛毛紧紧的盯着张老板的双眼，丝毫不肯放松的逼问：「我想亲自查查。」

「放肆——」张老板激动地拍案而起，出手指着刘毛毛的鼻子，怒不可遏的大声吆喝：「你算老几？乳臭未干，说话挺气粗，不识抬举，给你脸不要脸。」

「……」毛毛望着这位平日里为人和善的面孔，瞬间凶相毕露，顿时，倒吸一口冷气，他不由得退了几步几步。

「说句真心话，我把你刘毛毛当成了亲儿子对待，我只有俩闺女，没有男孩，就是希望有朝一日把你培养成人才，也能为我分担精力。」张老板冷眼无情，脸色铁青，把脚踏在凳子上，点燃一根烟，沉沉地的吸一口，又缓和了一下口气，轻声说：「这些钱，我能花在你身上，就不会舍得扔出去不起一点作用，你知道建此物破砖厂，我一年要送出去多少钱和礼物吗？」

「我不清楚你送出去多少，也不想清楚你送出去多少。」刘毛毛听张老板这么一说，心里倒想明白了许多，嘴上没直接说，业已非常小看他了，但是他还是很巧妙地把话锋一转缓和的说：「然而我总想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既然你说到这个地方，我也恍然大悟了，你也有你的难处。」

「这不就妥了，咱爷俩还有啥可争执的？」

毛毛默默无声的走了出去，低着头，心情乱糟糟的，他心里清楚这样苛刻的追问，反而适得其反。

「过来，过来——」李大春看到毛毛垂头丧气的走来，就摆着手，随后看看张老板的办公间，神秘的喊：「你‘坑长’叔的赔付咋说了？」

「五千块钱。」

「啧啧——有点少了，是不是？」

「没办法，你没听到俺俩在吵架吗？」

「你的嘴也真能够啊，咱厂子里哪个敢这样和他争执？」李大春又偷偷地斜着眼，看了看张老板的办公间，又对着毛毛伸出个大拇指：「咦——老张抠门的很，精打细算，建此物砖厂人家城市里房子都买下了，我去过，那房子盖的排场得很。」

「李伯，要不你去和张老板说说，再说你们也相处多年来了。」刘毛毛乞求的样子央求着李大春：「去吧，人多理应会说醒他。」

「不行、不行，我可不行。」李大春的头摇的像个拨浪鼓，忽然又恍然大悟的接着说：「哎——我给你提个人，保准敢说，但能不能说服，我可不敢保证。」

「谁？」毛毛紧忙看着李大春问：「咱砖厂里人？」

「刘雨丰，那是咱砖厂里的顶尖人物，你去试试看。」

「是啊——我咋没想起来？」

在刘毛毛的心里只有一人信念，就是能争取给老大娘多赔付点，她老人家少做点难。

然而张老板的为人处世，别看刘毛毛年龄小，在刘毛毛心目中业已是一文不值了；别看他开个这么大一个砖厂，毕竟是在足智多谋的高大爷身旁长大的孩子，通情达理。

刘雨丰大老远的望着毛毛直摇头，走到跟前说：「不行，没说头。小兄弟，还是照顾好自己，大伙都清楚‘坑长’对有礼了，毕竟他现在人不在了，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你一个小孩，又是外地人。」

「感谢你了雨丰姐姐——」毛毛看了一下刘雨丰，又眼望着远方，余味深长的说：「嗯——我明白。」

「没事的，现在砖厂出事了，上边下通知让他停业整顿，这也没事了。」刘雨丰看着毛毛笑笑，伸手推了毛毛一把，说：「要不去姐姐家玩两天？」

「不去了，出来时间也不短了，我想回家看看我娘和小妹妹。」

「也好，回去看看早点回来，张老板上边有人，也停产不了几天。」雨丰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鲜红的苹果，塞在毛毛的手里，径直朝前走了，还回过头挥着手喊：「早点赶了回来啊——」

毛毛看看手中的苹果，又看看刘雨丰远去的背影，笑了笑，心想要是能有这样的姐姐该多好啊。

毛毛一人人走在回砖厂的路上，暗自思忖：张老板的意思业已晾晒的很明白了，也就是说，拿着「坑长」以前的七千块财物工资，扣下两千块钱，把「坑长」的五千块财物再赔付给「坑长」他老娘，毛毛心里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这个张忠旺真是心狠手辣，贪得无厌，十恶不赦的奸诈小人。

「张老板，反正这几天也开不了工，我想趁着这两天回家看看娘和我小妹妹。」毛毛站在张老板的办公室的门口说：「您看咋样？」

「过来，过来孩子。」张老板急忙热情的摆摆手让毛毛进去，说：「可以，早去早回，砖厂旋即就要开工，不要在家逗留。你的工资再涨一百五，咋样？」

「……」没等毛毛开口，张老板又接着说。

「这是两千块财物，我清楚你的工资也给你老乡去找他孩子了。」张老板从包里拿出两沓钱，撂在桌子上，嗔怪的说：「回去总不能不带财物吧，再说你家里生活条件也差；学机灵点，有些事不敢那么固执，识时务者为俊杰，懂吗？我看了以后啊，你要跟我学的东西还多着，我会亏待你吗？孩子，给，拿上把财物装起来。」

毛毛借过财物，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两千块财物，可不是小数目啊！望着的确眼馋人；

可是，这两千块钱……他不敢想了，一点都不敢想了；

这是自己的工资吗？如果这样说，其中也只有三百多块钱的工资；

这是奖金吗？听砖厂工人们说，有史以来最高奖金也只有五百块财物；

我算啥？是张老板的亲戚吗？不是！这理应咋说？毫无道理；

这是血淋淋的血汗财物；是无微不至关心我，照顾我的「坑长」叔叔的工资财物，我花这财物能心安理得吗？

刘毛毛激动地想哭出来，这钱和赔付「坑长」叔的五千块财物，加起来不正好是那七千块财物的工资吗？

不管怎样，我要把这钱送给老奶奶去，这钱我一分也不能要，想着血淋淋的「坑长」叔那惨不忍睹的血腥场面，刘毛毛的心里揪着痛。

「毛毛——你等等——」张老板挥着手大步走过来，喊着：「走——我送你，刚好我也要出去，坐我的车。」

「我、我……」毛毛顿时支支吾吾的说：「我把牙刷，洗漱用品带上。」

「好，抓紧去吧。」张老板挥一下手，掏出烟点着，诡异的眼神看着刘毛毛的背影，面上露出一丝奸笑。

就这样他们离开了砖厂，毛毛想，此物老板的为人太阴险了，这次回去还需要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