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前厅热热闹闹,让孟仲春突如其来的脾气更加奇怪。
顾明明故意不理孟仲春,不是没看出来他的别扭,只是不想哄他。
她越是不理他,孟仲春就越别扭。
他偷偷瞄了眼顾明明,偷偷猜着她是个什么意思,要说生气吧,也没有,其他意思吧,他又看不出来。
他好难,高知的世界好难懂。
孟仲春跟顾元宝在后院跑了几个来回,把身上顾明朗的大衣一脱,直接放到了地面。
顾明明刚想让他把衣服扔给她,孟仲春业已「不经意」的一脚踩了上去,接着是顾元宝的四只爪子。
顾明明颇为无语的望着他耍着无赖。
算了,一件衣服而已,青姐能拿到手,说明顾明朗业已不打算要了。
一人一狗跟球较着劲,玩得不亦乐呼,有好几次,他故意把球往顾明明身边扔,顾元宝每次过来捡的时候,都要抬头吐着舌头望着她。
顾元宝亲人,也喜欢跟人玩儿,顾明明清楚它这是想让她摸摸它,可惜,她下不了手。
顾元宝等了会,见她没有动静,只得低下头,叼起球飞快的跑了。
孟仲春带着顾元宝玩了个把小时都不带停的,顾明明看了眼时间,提醒他:「你把它练瘫了,我大哥饶不了你。」
孟仲春朝她瞪了一眼。
嘿,这狗东西,还没消气呢。
孟仲春脾气大,胆子小,哪里真敢惹毛顾明明,瞪了一眼后立即堆起假笑,「明明姐说的是。」
他停住脚步来,事着顾元宝去喝水,走的时候又往衣服上踩了两脚。
等顾元宝喝完水,孟仲春把手里的球换成了飞盘。
得,这下顾元宝更有得跑了。
要不作何说孟仲春是个狗东西呢,他连狗都欺负。
他自己清楚累,站在原地不挪脚的只往外扔,等着顾元宝上窜下跳的把飞盘叼回来给他,他再往外扔。
顾明明第一次同情起顾元宝来。
直到快凌晨了,顾明明在一面坐得都累了,她打了个哈欠,「孟仲春,我好困,我回去休息了,你继续玩吧。」
孟仲春这才收手,把快要累趴下的顾元宝牵回它的小别墅,栓好绳子,体贴的又给了它添了点水,最后才去捡不清楚被他跟顾元宝踩了多少脚的衣服。
等他走近,顾明明双手插在口袋里望着他,「舒服了?」
孟仲春哼唧,「不舒服。」
顾明明懒得理他,回身就走。
孟仲春连忙跟上,伸手把顾明明的手拉住。
不舒服归不舒服,反正他脸皮厚。
顾明明原来打算在家里住一夜晚,但孟仲春怎么办是个难题。
「不清楚家里要闹到几点,我们去跟大哥打声招呼就回去吧。」
孟仲春莫名其妙的高兴起来,「好。」
顾明明领着人回了客厅,找到顾明朗,跟他告辞。
「大哥,我们先走了,你也少喝点。」
他喝多的时候,比清醒的时候要不客气,眼角朝下的看了孟仲春一眼。
顾明朗看上去喝了不少,带点些醉意的点点头。
那是一人足以让孟仲春炸毛的角度,但顾明朗是大舅子,他不服也只能忍着。
顾明朗道:「好,你去吧,妈妈跟舅舅回方家了。这边估计得玩通宵,就不留你们在家里了,我让司机送你们。」
顾明明连忙推脱,「不用了,我们都没喝酒,自己开车回去就行了。」
顾明朗挑了一下眉,「很晚了,我看你们也都累了,司机送安全些。」
顾明明还没说话,孟仲春就把大衣往顾明朗怀里一塞,「感谢顾大哥,这是你的衣服,很暖和。」
顾明朗看了眼怀里脏兮兮的衣服,眼睛眯了一下,望着孟仲春道,「胆子倒是不小。」
顾明明道,「他跟元宝一样,属狗的,大哥别跟他计较。」
顾明朗给顾明明面子,真的没计较,他摆摆手,「行了,去吧,我让司机直接去门口。」
顾明朗安排的司机直接把人送到了顾明明的那套房子楼下,连地址都没问。
看来顾明朗真当他们两人是同居了。
两人一回去就各自进了浴室,顾明明出来的时候,孟仲春已经洗好坐在沙发上玩移动电话了。
他一脸气愤的样子,不清楚又是作何了。
顾明明看了他一眼,「你陪顾元宝玩了那么久,是不是累了?」
此刻正跟刘江编排大舅子的不是的孟仲春连忙把手机置于,接话接得顺,「可不是,那狗姓顾我才这么陪的,可累着我了。」
顾明明长长的哦了一声,点了一下脑袋,「那可惜了。」
孟仲春一愣,「可惜何?」
顾明明抬了一下腿,风光无限。
她冲孟仲春风情一笑,「可惜你那么累,理应没有力气做别的。」
顾明明头发还没吹干,她说完,转身又回了浴室继续吹头发去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孟仲春想了两秒才恍然大悟过来她的意思,真不是他蠢,只是他以为顾明明也还在生他的气。
孟仲春嘴角翘起,无法管理面部表情的跟进浴室,伸手拿下顾明明手中的吹风机,将人困在自己跟洗手台之间。
「明明姐,我帮你。」
孟仲春过的都是声色犬马的生活,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这方面,他也不差。
他磨着人,顾明明有点受不了的将他推开了些,故作嫌弃:「你身上都是狗的味道,离我远点。」
孟仲春轻笑,沉着声音道:「一定是你闻错了,你再闻闻。」
他边说还边又挤了挤。
顾明明捏着他的脸,质问他:「谁让你这么说话的,耍什么流氓?」
故意压着声线,一听就是在勾搭人。
顾明明咬着唇甘示弱的勾了一下腿,成功听到孟仲春嘶了一声。
学习上的事,她一直就没输过。
孟仲春一把将吹风机扣在洗手台上,咬着牙道:「明明姐,不带这样算账的。」
这谁受得了?
孟狗表示自己年轻,腰好,哪哪都好。
反倒是顾明明头一次,在学习这件事上,承认自己体力不行。
她怀疑网上那些,「如何让男朋友快速消气」的奇怪问题,全是狗男人回复的。
这是何烂招?
孟仲春平时蠢萌,傻狗一枚,关键时候却强势。
顾明明忍着疲惫踹了他一脚,「离我远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孟仲春反而贴得更紧,「明明姐,你不生气了吧?」
顾明明往外移了点,「不是你在生气吗?」
孟狗跟着巴上来,「没,我不生气,明明姐也不生气。」
他才舍不得为了不相干的人跟他明明姐斗气,这多美滋滋啊。
孟仲春越想越美,美得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笑得过于荡漾,顾明明实在受不了的又踹了他一脚,「再笑就下去。」
孟仲春将人搂进怀里,「不笑了,睡觉。」
孟仲春身心愉悦,搂着人很快就睡着了。
顾明明睁开眼,黑暗中望着孟仲春的轮廓发呆。
她作何会为青姐的事生孟仲春的气。
孟仲春今日这脾气闹得,她心里有些隐隐的欢喜,她嘴上说着让孟仲春不要管她的事,但她清楚,她心里那个不服、那觉得委屈的自己在认同孟仲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么久了,一直没有过一个人,会在这种时候站出来,说这是不对的。
即使是顾太太,一直以来也只是帮她回避问题。
她清楚顾太太身不由己,清楚她有多爱自己。
但她仍然会委屈、会不服。
她做错了什么呢?
这样一个为了她站出来的孟仲春,她又作何会生他的气。
……
早上,孟仲春被顾明明的手机闹铃吵醒。
他伸手,闭着双眸将手机按掉。
美人在怀,就让人类暂停发展一会吧。
顾明明又有了新的第一次:从未有过的迟到。
……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午饭前,张主任给大家开了个会,严肃的批评了个别工作人员,工作纪律散漫的问题。
个别人员特指顾明明跟蔡姐。
蔡姐今日到的比顾明明还晚,来的时候正好被张主任抓了个现行。
群龙无首的张主任痛心疾首的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便很严肃的从两位迟到的典型人员开始,开了一个批评与自我批评大会,总结了一下这段时间以来,大家在工作中的各种项不足。
最后,再例行的给大家画了张大饼。
未来充满无限可能!
散了会,顾明明跟蔡姐一起去了洗手间,再一起回了办公室。
对于彼此迟到的原因,谁也没有主动问起。
顾明明把她跟蔡姐这种成年人之间的心照不宣叫做默契。
下午,张主任把顾明明去M国的相关证件以及机票一并给了她,问她。
「出发前要不要直接给你放几天假?」
顾明明捏着资料袋,想着她帮蔡姐准备的数据链还差了点数据,「不用了,要是有需要,我再跟主任提。」
她拿着张主任给的资料袋回了办公间,蔡姐一瞧就清楚是去M国的日子定了。
她感叹:「你这一去,回来可就跟我们这些人不一样了。那也发」
顾明明笑笑,「有什么不一样的,回来不还是一人鼻子两个眼的?」
蔡姐冲她挤了挤眼,「你清楚怎么回事就行。」
蔡姐说得全然对,顾明明这一趟出去,再赶了回来,大家就不一人级别的了。
所里其他人嘴上不说,私下里,也难免要发几句牢骚。
技不如人是一回事,眼睁睁的看着机会跟自己擦肩而过又是不仅如此一回事。
顾明明东西放进抽屉,望着蔡姐道。
「蔡姐,我发现你最近是有点像张主任说的那样心不在蔫的。」
蔡姐脸色有片刻的僵硬,随即笑笑道,「有吗?我不一贯这样吗?张主任那是领导看下属,总能挑出毛病来,你何情况?这还没出国呢,就要教育我啦?」
蔡姐面上尽管带着笑,但话听着刺耳。
顾明明皱了一下眉,刚要说何,蔡姐又继续说。
「不过,不瞒你说,我最近是有点其他想法。」
顾明明沉默,蔡姐继续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这出国的事一闹吧,我发现我在所里,还是有天花板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明明:「什么意思?」
蔡姐伸手,往上一指,「天花板,一抬头就能看见的那种,明白吧?」
此物词适用于职场,特别是在职场中,不上不下,高升无望,又低不下头去的职场人士。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蔡姐叹了口气,「我甚至能不由得想到我二十年后是什么样子。」
顾明明沉默了一会,轻声问,「是以呢,你打算改变,还是做点何?」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蔡姐嗯了一声,凑近了顾明明小声的问,「你说我这性子适合在学校里呆着吗?」
顾明明皱眉:「什么意思?」
蔡姐四下看了看,怕别人听见似的,「我准备找找关系,看能不能申请去大学,当个老师也不错,做研究员太辛苦了。」
他们所里的工作的确不轻松,项目紧张的时候,连轴的加班是常有的事。
不过,顾明明从来没有想过蔡姐会打退堂鼓。
「你想去青大?」
蔡姐偷偷一笑,指着顾明明小声道:「聪明,还是你最了解我。」
顾明明笑不太出来,「这不好申请的吧?」
蔡姐点点头,「的确,是以我在找关系,闻师兄也说会帮忙。昨天夜晚花了我好几千请客,喝死我了,不然今日也不会迟到了。」
看来这不仅仅是个想法了,蔡姐业已在行动了。
顾明明问她,「看来你早就有这个想法了。」
蔡姐点点头,「的确,有段时间了。」
蔡姐想去青大当老师也好,做别的也罢。
顾明明不觉着这有何错,人各有志。
但她觉得荒谬。
她在实验室里为她加班做数据,她却一心只想着跳槽的事,况且她明明清楚自己最近加班都是在为了她的事,她却什么都没有说,直到今天才告诉她。
以顾明明对蔡姐的了解,她之是以选择在今日告诉她,想必也是有原因的吧。
蔡姐:「明明,小孟是不是在青大认识什么人?我听闻师兄说,他调回学校的事,是小孟弄的。」
蔡姐别有深意的看了顾明明一眼,嗐了一声,「你就别瞒我了,我往学校调,又不会影响你什么,你跟小孟说一声,他要真认识何人,看看能不能帮帮我。」
顾明明摇摇头,「我不清楚,闻师兄调回学校,不是只因学生们要期末考试了吗?」
顾明明淡淡的道,「这个事我真不清楚,他夜晚过来接我,要不你自己问问他?」
蔡姐点头,「也行。」
她嘱咐:「这件事我只告诉了你一人人,你暂时别告诉其他人,万一事没办成,我还得在所里呆着。」
顾明明暗暗的吸了口气,点点头,「恍然大悟。」
蔡姐滑着椅子回到她自己的桌前,顾明明从抽屉里把先前拿赶了回来的那份资料袋拿出来,去了更衣室。
她把资料袋放进储物柜,把移动电话拿了出来。
她给孟仲春发了条语音信息,告诉他自己夜晚不加班了。
她信息刚发完,蔡姐就进了更衣室。
她们两人的储物柜连在一起,顾明明往旁边让了一下。
顾明明愣了一下,蔡姐笑笑,「我看看我移动电话是不是放储物柜了。」
孟仲春那边回了信息,「那我们晚上去吃好吃的?」
顾明明觉得有点累,想休息,告诉他:「回去随便吃点吧,不折腾了。」
孟仲春那边回道:「明明姐昨天夜晚是不是累着了?嘿嘿,怪我太不节制了我知道了,那我们今天就早点回去休息。」
这只蠢狗!
顾明明一是后悔自己发语音,二是后悔自己作何会要理这狗东西。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明明直接把移动电话扔进了储物柜,锁了门拔了钥匙。
蔡姐也才找到她的手机,拿着移动电话对着顾明明道,「原来这就是你早上迟到的原因啊。」
孟仲春这只骚狗!
「不是,明天我大哥在家里办接风宴,闹得有点晚。」
蔡姐捂着嘴笑,「办接风宴这么累的事,你们还有心情做别的,小孟果然是年少人。」
后悔,她就非常后悔。
这种事她就不该解释,越解释越不对。
顾明明收起僵笑,将手插回口袋,「我回去了。」
蔡姐在她身后方诶了两声,「我再打个电话,一会主任问起来,你就说我去洗手间了。你放心,这种事我才不会告诉别人。」
顾明明走得飞快的回了实验室。
她吐了口气,往大门处看了眼。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把前几天整理的数据拿了出来,她往小赵那边看了眼,老高这会不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小赵。」
小赵朝顾明明看了过来,「顾姐找我有事?」
顾明明:「你来一下。」
小赵走到顾明明的桌前,顾明明把手里的实验数据递给他。
「老高正好不在,就给你了,我留着也没用。」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小赵不明所以的拿起数据看了眼,有点澎湃的道,「不怕是我顾姐。」
顾明明笑了一下,「没事,你能用得上就好,拿走吧。」
小赵连连道,「用得上用得上,可用得上了,多谢了,你何时候有空,我得请你吃顿大的。」
顾明明道,「不急,等你用上再说。」
小赵也清楚顾明明没几天就要走了,想着也是没时间。
「反正你什么时候想吃了,言语一声,我随叫随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