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随

「我一招未出就连败三个高手，你难道不怕？」「佛爷」走上前去，在阿一身前转了一圈，故作镇定地追问道。

「我心中本没有‘怕’此物字。」阿一依旧面无表情，只不过此时，坚定的目光业已锁定在「佛爷」身上。

「好！很好！现在的年少人啊，勇猛更胜我当年！」「佛爷」大笑赞感叹道。

「那就请您出招吧。」阿一凝视着对手，业已做好了准备。

「年轻人就要和年少人打嘛，我可不像刚才那几位，就会欺负小孩子。」「佛爷」掸掸袖口出声道。

「哦？还有谁能跟我打？」阿一奇道。

「地面不是趴着一人吗？」「佛爷」指了指万书楼说道。

「他啊……他不行，我不欺负不能还手的人。」阿一看了看万书楼，摇头出声道。

「他说你不能还手……」「佛爷」蹲下身对万书楼出声道，「这么瞧不起你，你不起来揍他？」

「我现在的确没能力跟他打……」万书楼忍着痛出声道。

万书楼中了言九鼎一掌，虽不是严重的内伤，但这一掌正打在脊椎大穴上，封住了他气流运转的脉络，况且掌力震得他后背剧痛，别说此刻让他起来战斗，现在就连说话都有些吃力，只能趴在地面渐渐地调息。

「你这么没用？」「佛爷」皱眉怪罪道。

「我挨了言九鼎那一掌，现在还没缓过来，如果我身上没伤，我才不怕他！」万书楼不服气地说道。

「你现在也可以啊。」「佛爷」上下打量了一下万书楼，凑近了跟他说道，「你还依稀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江湖中那些处事的道理吗？」

万书楼微微颔首，心中却好奇，这时候提这个干什么。

「凡事无论好坏，都有其一定的规律，逆着规律做事，无论你认为做得怎样正确，立场怎样正义，肯定会尝到恶果，而顺应规律，不去干扰规律，则会无往不利。」「佛爷」认真地说道，「你现在就是逆着规律等死呢。」

万书楼听了这番话，先是奇怪，奇怪自己怎么逆着规律等死，随后不由得想到刚才挨的那一掌，又不由得想到之前跟刘帮主对招的情形，似乎隐约中意识到了何。

言九鼎的这一掌打在身上，阻碍了身体里气流的运转，掌力如同巨石拦路，而现在万书楼想要强行搬走巨石，在受伤的情况下连连运功发力，这样巨石非但纹丝不动，反而会大量损失身体里的气，让自己不堪重负。

在跟刘帮主对招时，自己的气没有对方深厚，拼到最后，自己心里着急，出招则越来越快，误打误撞地影响了刘帮主的出招节奏，而最后看似无赖的两败俱伤打法，正应了刘帮主急于求成又担心怕输的心理规律，这样才勉强打平。

想到这里，万书楼忽然坐起，闭目盘膝，他不再强行运功疏导体内的脉络，而是将言九鼎那一掌的掌力扩散开来，任由掌力侵入身体各部位。

开始时，万书楼只觉身体的疼痛由背部逐渐扩大，延伸到整个身体，随后是躯干，然后到手脚和头部，最后全身无处不疼，这疼痛如油煎火烤，只痛得万书楼直冒冷汗。

众帮主见万书楼之前只是趴在地面，无力起身，现在虽坐了起来，却是大耗气力，痛苦万分，虚弱无比。而「佛爷」在旁注意到万书楼的调息，却露出了微笑。

万书楼此时全身如地狱般的剧痛，他却没有运气阻止剧痛的蔓延，而是试着将体内的气融入伤势之中。蓦然之间，万书楼感觉身体如火上浇油一般，更强烈的痛袭来，万书楼差点没晕过去，但他还是凭借钢铁般的意志挺住了。

渐渐，全身上下的痛一点点消减，变得酸痒起来，这阵酸痒持续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最后全然消失，万书楼的脸色也由苍白变得红润。

「可以了。」万书楼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说道。

一旁众人皆不明是以，刚才还看似脱力的万书楼，仅一盏茶的时间便恢复了过来，并能起身迎战，不清楚他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还是练了何无敌心法，只有「佛爷」始终微笑望着万书楼，显然对他极其满意。

「等一下。」「佛爷」又凑到万书楼耳边说道，「这个大家伙外功了得，你要小心，记住，刚才我讲的道理，不光是你身体疗伤，在实战对敌时也能用上。」

「佛爷」轻轻轻拍万书楼肩膀，万书楼也会意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久等了，咱们开始吧。」万书楼说罢，右掌平推，左掌内收，不着急发动攻势，稳稳地扎起一个马步。

阿一也平举双拳，脚下碎步移动过来，二人逐渐接近。

呼……

万书楼急忙伸左臂格挡，这一掌直击在臂上，万书楼吃痛倒退三步，如果不是绑了护臂，恐怕这一掌要把他的左臂打骨折。

阿一突然出拳，这拳快似闪电，猛似雷霆，万书楼没看清来拳方向，一个斗大的拳头就业已直逼面门。

万书楼大吃一惊，这阿一迅捷如此之快，力道如此之猛。还来不及反应，阿一又是一掌打了过来，这一掌更加强劲，这次竟然看不清拳影，只听见拳风阵阵。

万书楼来不及反应，只能顺势蜷起身子向后翻去，狼狈至极。阿一这一拳落空，击在旁边的柱子上，柱子被打得粉末翻飞，露出裂开的红砖。

众人看得心惊肉跳，怪不得阿一能将冥火帮和利金帮二位帮主杀害，这出拳迅捷当世之中很少有人能够匹敌。

众帮主都暗暗心想，自己如果是万书楼，能在阿一拳下走过几招？

万书楼被阿一逼得连滚带爬，能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小，阿一则一掌比一掌刚猛，完全不见势头衰减，再这样下去，万书楼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被一掌毙命。

终于，万书楼被逼到角落之中，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躲闪，而阿一也迈着大步向前，拦在万书楼身前，准备将他毙在拳下。

众人见形势不秒，想上前帮忙，却都有伤在身，无能为力。

万书楼在这生死关头，反而更加平心静气。他经过刚才一系列的闪转腾挪，业已对阿一的拳路有所熟悉，但在绝对力量面前，万书楼想出的几种应对招式显得捉襟见肘，寄希望于一招制敌是不太可能的。

万书楼开始反复琢磨起「佛爷」的话，他渐渐对阿一的拳法有所领悟。

阿一使的是拳击招式，以步伐轻灵，出拳刚猛见长。而万书楼从没对战过使拳击的好手，他被这种暴风骤雨般的压迫逼得喘只不过气来。

但万书楼转念一想，对手出拳密不透风环环相扣，要是强行与之硬碰硬，肯定招架不住，他出拳的方位套路不算精妙复杂，如果顺其自然，以巧胜拙，倒是能够试一试。

所见的是阿一又是一人直拳攻了过来，万书楼背靠角落，业已没有能够移动的空间，眼看万书楼就要被重拳击中。

蓦然，万书楼双手紧推墙壁，身体急向上窜，运起了「壁虎游墙」之功，整个身体借墙壁之势，平平向上飞起两米多高，直达屋顶。

阿一人高马大，虽然万书楼躲在屋顶，但阿一抬手轻跳就能抓到他的脚腕。万书楼停也不停，右脚猛发力，一人空翻跃回会议室的空场。

此时的万书楼心无旁骛，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阿一一双铁拳之上。

阿一转身垫步，追到万书楼身前，挥起右拳，又是一记勾拳。万书楼这次却没有选择闪避，而是同样击出一记勾拳，不同的是阿一挥右拳，万书楼则挥左拳，二人相对，方向一致。

两拳几乎这时发出，但却并没有相触，而是擦着双方衣袖划了过去。

阿一又一次出拳，这次是一记左直拳，而万书楼却蓦然转过身去，背对阿一，在同样的方位，同样出了一记左直拳，这次两人方向相同，而两拳又一次没有任何接触。

阿一心中奇怪，这对手为何跟自己出招一致。但不容自己多想，便再次发动进攻，这次阿一没有用拳，而是曲肘前攻，使的是泰拳的肘法。

眼看阿一的肘就要砸在万书楼后背，万书楼蓦然脚步横挪，也是一肘攻出，这次两肘尽管方向仍然一致，但终究有了接触。万书楼抓住间不容发的时机，将自己的右肘微微搭在阿一右肘关节之上，阿一突然感觉整条右臂仿佛不受控制，改变了方向，生生砸在自己的腹部。

万书楼动作虽轻，但用的都是巧劲，这一肘早一秒便击不出，晚一秒便打不到，时机和位置都妙到毫巅，引着阿一的重肘攻向他自己，阿一吃痛弯下了腰。

万书楼见机不可失，得理便不饶人，他用尽毕生所学的招式，向阿一急攻而去。万书楼的风雷口诀使出来，有如同风雨交加，雨点般的拳脚统统落在阿一身上，阿一再承受不住，被万书楼猛攻之下击倒在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众人见万书楼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突然扭转局势，反败为胜，此刻大发神威，将阿一打得起不来身，不禁喝起彩来。

万书楼将阿一制服，正准备拿住黄天瑜，但转过身来，却发现黄天瑜不知何时候业已跑了，此刻再去追赶，已然来不及了。

「你们都作何样？伤得严重吗？」万书楼走到众帮主之中追问道。

「总算运气好，今天命不该绝啊……」公孙帮主虽满嘴是血，还是勉强笑了起来。

「今日死不了，还得多谢万兄弟和这位前辈啊！」毛有德见万书楼击退强敌，心中别提多么高兴。

「万兄弟……我……我代表各个帮的帮主，跟你道歉……」刘帮主徐徐坐定出声道。

「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各位在危机时刻都没有背叛武坛，可见各位的忠心，大家精诚所至，万众一心，才击败敌人，之前的事就别再提了，不用跟我道歉了。」万书楼连连摇手说道。

「你们就别在这谦虚了，赶快去疗伤吧。」「佛爷」显得颇为不耐烦，靠在墙边出声道。

公孙帮主先是吩咐手下人，将冥火帮王帮主和利金帮武帮主的尸首送回各自帮派安葬，随后众人来到元亨帮厂房的地下密室，开始进行疗伤，这个密室食物药品等等齐备，众人虽然伤情轻重不一，但没有特别严重的。

在场众人此刻已经对这位老人家佩服得五体投地，大家对「佛爷」的提议也并没有异议。

众人在密室中接连修养了数日，基本已无大碍。

「既然各位伤情已经大半痊愈，我就告辞了，我还要继续调查西武坛的事。」万书楼拱手与众人道别。

「慢着！」刘帮主将万书楼叫住，「我们这几天不光疗伤，还讨论了一件事。」

「那天开会，事情不是讨论过了吗？」万书楼奇怪道。

「那天的事……不作数了……」吕帮主不好意思地出声道。

「是啊……之前我们一贯没想通，但经过那天的事之后，我们都想恍然大悟了。」公孙帮主也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

「哦？想恍然大悟什么了？」万书楼更加奇怪地问道。

「我劝你还是别听，咱们快走吧。」「佛爷」拉着万书楼，在他耳边悄声说道。

万书楼也感到为难，他实在想要脱身。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万兄弟，你别着急走，听我们说完。」毛有德钻到万书楼和「佛爷」之间，一把搂住万书楼出声道。

「我们决定，让你来当我们八大派的领导人，以后我们老哥几个都听你的！」刘帮主郑重地出声道。

「我？我……」万书楼听到此物消息，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我说你别听他们说吧，现在可好了，你要戴一顶大帽子了！」「佛爷」在一旁对万书楼打趣道。

「正所谓‘当仁不让’，那天我就看你行，这几天帮主们合伙商量，都同意了我的想法。」毛有德嘿嘿地笑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真的不行，大家还是等西武坛的事查得水落石出之后再说吧……」万书楼对管理门派没有半点经验，更没有兴趣，蓦然给他这么大的职责，让他感到十分惶恐和无可奈何。

「万兄弟，你就不要推辞了，要是那天不是你，我们几个可能就都见阎王爷了。这是大家商量好的意见，不是某个人的意见，你要是不接受，就是驳了我们所有人的面子啊。」刘帮主认真地对万书楼说道。

「可是我才疏学浅，对门派日常经营一窍不通啊……还是算了吧，各位三思再决定啊。」万书楼还是坚决拒绝。

「就像毛帮主说的，管理的事能够交给我们来辅佐你，你只管下决策带领我们就好。」吕帮主现在也极力推举万书楼。

「是啊，万兄弟，你不是要先调查西武坛的事吗？正好，现在你来带头，我们好几个都听你调遣！」毛有德拍着万书楼的肩膀出声道。

万书楼想了想，与其让八大门派各自为政，不如趁现在让他们先统一起来，一起去调查，这样人多力气大，能够一同应对未知的敌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只好这样……」万书楼出声道，「我暂且代理此物领导位置，一旦西武坛的事调查结束，或者有更好的人选，我旋即退位让贤。」

众帮主见万书楼被说动答应，都欢呼了起来。

「还有一件事。」万书楼继续出声道，「就是要找到明书慧。」

「听说明书慧跟杨仲平去了东武坛啊，怎么会要找他？」公孙帮主奇怪地追问道。

「那个人不是明书慧，这事说来话长。」万书楼解释道，「我们西武坛其实一起撒了个谎，而真正的明师弟我也见过，只不过现在却不知所踪了。」

「哦……我们八大派耳目众多，找人理应不难。」刘帮主清楚西武坛做事一向隐秘，所以不少事情不便多问，便接口道。

「武坛中有一个传统，我们小辈弟子的武功，只修炼自己擅长的方面，一旦坛主选定接班人，就会讲武坛所有的武功心法都传授给他，而明师弟已经习得统统的心法了。」万书楼出声道。

众人明白，万书楼让他们找明书慧，其实还是想让明书慧继任坛主，好让自己早点卸下重任，但既然是领头人发话，众帮主自然不能违背，只得一口答应。

「我们之前见过的明书慧既然是假的，那么真的明书慧长何样呢？」毛有德问道。

「呃……此物还真不好说，他的年龄跟我差不多，长相嘛……我嘴笨，实在形容不好，反正挺好看的……」万书楼想了半天，还是形容不好明书慧的长相。

众帮主看他说话犹犹豫豫的样子，不禁心中好笑。

「那这事可有些难办……」刘帮主出声道，「不清楚他的长相，下武林的功夫也不能轻易表露，说不好明书慧还会用个假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的确是这样啊……」曹帮主摸着脸颊，一副为难的表情说道，「那有没有关于他的线索呢？」

「对啊！」万书楼听到线索，蓦然不由得想到，「‘佛爷’知道明书慧的行踪。」

「我跟李开说的都是我乱诌的，你还当真了啊……」「佛爷」翻着白眼，满不在乎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