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疗

李开和谢嫣然向东出发，没过几天就到达了A市，A市是好几个最繁华的都市之一，人口众多，车水马龙。李开和谢嫣然穿行于闹市之中，街道交错纵横，不免感到有些晕头转向。

李开按着地图一路找去，常青街道不并难找，但卡片上所写的「木克土」诊所却始终找不到。二人沿着街道，挨家门市都看过，并没有叫此物名字的诊所，又打听了一下这个地方的住户邻居，也都没有任何线索，二人心中纳闷，会不会是「佛爷」搞错了或者卡片写错了。

正是中午，二人决定先去吃饭，下午继续寻找，二人找了家饭店要了好几个家常菜，当谢嫣然吃到一半时，不经意间抬头一看，对面居民楼四楼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招牌，招牌十分破旧，上面像是若隐若现地写着「诊所」。

二人想上去碰碰运气，于是吃过饭后就直奔那家诊所。

来到四楼，四楼层只有两家住户，门口都没挂招牌，跟普通住家一样，若不是之前记住了诊所的位置，还真分辨不出来。

李开轻敲铁门，敲了一阵里面没人应答。李开瞅了瞅谢嫣然，谢嫣然期待这扇门后有明书慧的线索，所以此时她极其激动，便李开便又敲起门，这次加重了力气，敲得铁门哐哐作响。

「谁啊？找死啊！」门里终究有人应答。

「你好，请问这里是‘木克土’诊所吗？」李开追问道。

门里没了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铁门才吱呀呀地打开，开门的是一人年少的小伙子，小伙子二十多岁，头发蓬乱，双眸红肿半睁，表情愤怒，似乎是还没睡醒，被李开敲门敲醒的。

「你鬼敲何？吵死了！」小伙子懒洋洋地大怒道。

「实在抱歉，有人给我‘木克土’诊所的地址，让我来找……」李开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听过，你找错了！」小伙子用力把门摔上。

「是‘佛爷’让我们来的。」李开在门外大喊。

门已经牢牢关上……

「算了，可能又找错了，咱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吧。」谢嫣然拉着李开准备离开。

「好吧，‘佛爷’让找的地方，应该不会这么破旧，咱们再找找看。」李开也很无可奈何，二人回身便走。

刚要下楼，门又再次打开了一道缝，那小伙子探出头来。

「‘佛爷’是你们什么人？」小伙子追问道，眼神中业已没有了睡意。

「是我们的朋友。」谢嫣然听到小伙子说起「佛爷」，感觉应该是找对地方了，心中又重新兴奋起来。

「哦……进来吧。」小伙子迟疑了一下，招了招手，便把门敞开。

二人迈入屋内，一股浓浓的中药味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正对门处摆放了一人巨大的药柜，药柜上有很多抽屉，每个抽屉上都标注了些许中药的名称，药柜旁边是一张矮桌，台面上杂乱地堆满了一些老旧的书籍。在矮桌不极远处是一座简易的灶台，灶台下面燃着火，火上煎着一个小锅，锅里理应是中药，那股浓烈的中药味道就是从这锅中散发出来的。

「坐吧。」小伙子打了个哈欠说道。

李开和谢嫣然环顾四周，却没发现椅子，便二人还是极其不好意思地站在原地。

「‘佛爷’最近可好？」小伙子心不在焉地追问道，「那老不死的还没升天啊？」

「他……他挺好的……」李开听这小伙子如此说「佛爷」，心中感到好笑，却又不敢笑声出来。

「‘佛爷’有没有说叫你们来干何？」小伙子又问道。

「他让我们来找一人驼背怪老头。」李开答。

「哦？哦……」小伙子先是诧异，随后像是会意了，就点了点头。

这时小伙子目光在李开和谢嫣然之间来回移动，最后锁定在李开身上。小伙子盯着李开，绕着他转了几圈，直看得李开心里发毛。

突然，小伙子伸手，抓住李开左手手腕。

「你……你干什么？」李开被吓了一跳。

「别说话！」小伙子吼了一声，李开被吼得不敢做声。

小伙子抓了一会儿，就放了下来，低头思索起来。

「有点意思……有点意思……」小伙子不住喃喃自语。

「怎么了？」李开小心翼翼地追问道。

「你等会儿啊。」小伙子说着转身走进里面的房间。

「老头子！来人看病了！」小伙子在里屋大喊。

「啥病你还看不了啊！」更里面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是‘佛爷’让过来的，我看不了！」小伙子有气地答。

李开和谢嫣然奇怪，「佛爷」并没有让他们来看病啊，这小伙子为何这样说。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才听得里面有窸窣的踏步声向他们徐徐移来。这时，从里屋走出一个老者，这老者罗锅驼背，扶着墙边，一瘸一拐，缓缓地走到二人面前。

「‘佛爷’叫你们来的？」老者问道。

「是的。」谢嫣然回答，「‘佛爷’让我问您明书慧的下落，他说您有他的线索。」

老者想了想，噗呲一下笑了。

「对，对，我清楚，只不过我现在不能告诉你。」老者点头出声道。

「那什么时候才能告诉我们？」谢嫣然急道。

「先落座说。」老者边说边挪到身旁的矮桌前，胳膊一抡，将台面上的书都抡到地面，指了指矮桌，示意二人坐在这个地方。

二人看着老者邋遢的行为，心中更加好笑，也不客气，就坐在矮台面上了。

老者跟之前的小伙子一样，左右扫视二人，但只盯着看了一眼，就把目光落在李开身上。

「你有病？」老者皱眉追问道。

「我……是……我有病……」李开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不知所措。

「左手给我。」老者也不多问。

李开伸出左手，老者四指搭脉，手刚接触到李开手腕，李开就感到这老者的手十分冰冷，这季节并不寒冷，屋内煎药更感觉闷热，老者的手却如冰块一般。

老者开始时是四指诊脉，后来两手齐上，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阴晴不定，看得李开一脸茫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把上衣脱了。」老者蓦然出声道。

「这个……」李开迟疑道，因为谢嫣然还在旁边，他有些不好意思。

「又不是让你脱裤子，你怎么跟个女人似的！女人要是看病，在我这个地方也得脱！」老者轻蔑地说道。

谢嫣然也知趣，半转过身背对李开，李开无奈，脱下了上衣。

老者先是用拳轻敲李开胸前，敲了大概二三十下，又转到李开身后，敲起后背来，又是二三十下，并且一下比一下重，尽管老者年事已高，但手上还是力道十足。

敲完之后，老者蓦然将脸贴在李开后心处，这一举动吓了李开一跳。

「你……你干什么？」李开躲了一下问道。

「我又不是占你便宜，你躲何？」老者发怒道。

「是……是前辈……只是……只是你脸太凉了……」李开颤抖着出声道。

「忍着！矫情！」老者嗔道。

老者的耳朵紧紧贴在李开后心处，让李开深呼吸三次，又急喘三次，如此交替几回，听了一会儿便起身。

「穿上衣服吧。」老者出声道，「你们刚才说，‘佛爷’让我告诉你们何？」

「一个叫明书慧的人，他现在的下落！」谢嫣然转身说道。

「行，没问题！」老者痛快地答，「等这小子病好了我就告诉你们。」

「可是……」谢嫣然急道。

「可是什么？就想着你的情人，却不顾这小子的死活了？」老者久历世事，第一眼便瞧出这俩人不是情侣关系，便责怪道。

这句话说得谢嫣然的脸唰一下就红了，这几天跟李开在一起，处处被李开照顾，谢嫣然心存感激。她以为李开的病并没有什么大碍，就没太在意，始终把寻找明书慧放在首位，此刻老者将这两个人拿出来比较，一是说中谢嫣然的心事，二是谢嫣然心感愧疚，她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您误会了，我的病没啥大事，找明书慧是要紧的事，我们想赶快找到他。」李开解释道。

「你的病何样我还不清楚？你就在我这好好治病，治不好哪都别想去！」老者用手按住李开肩头出声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老者说完便回身往里屋走去。

「你叫什么？」老者一面缓步走，一面追问道。

「我叫李开，她叫谢嫣然。」李开回答。

「好，你俩这几天就在我这住下，有什么需要就告诉小白，他是我的徒弟。」老者脚步不停，已经走入里屋。

「别他妈叫我小白！跟狗名似的！」小伙子冲老者大怒道，「我有名字，叫高一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李开和谢嫣然差点笑出声，还是强忍住了。

「这位老前辈我们该怎么称呼？」李开问道。

「他姓孙，大名早就没人叫了，感激他的人都叫他孙妙手，然而大多数人都叫他‘王八兽医’。」高一白出声道。

「王八？兽医？」李开惊道。

「‘王八’是说他跟‘王八’一样，整天缩在壳里，还老不死，而此物‘兽医’可不是给动物看病的兽医，是形容这人如禽兽一般无耻……」高一白嘲笑地说道。

「别他妈听他乱说！你们叫我孙妙手就行！」孙妙手在里屋大喊，随即一阵重重的关门声，便没了声音。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李开和谢嫣然哭笑不得，没有办法，想清楚明书慧下落，只好暂且在这里住下。

没不由得想到这间屋子还挺宽敞，高一白带二人走到里屋，这里居然有五六间隔间，孙妙手住在最里面的屋子，高一白的室内则在孙妙手旁边，李开和谢嫣然被安排住在靠外的两间屋子。

第二天一早，李开和谢嫣然被一阵捣药的声线吵醒，二人出了来，发现高一白业已早早起来准备药品。

「高师兄，这么早啊！」李开跟高一白打着招呼。

「还不是只因你，不然老子能睡到下午……」高一白一面狠狠地捣药一边抱怨道。

「对……抱歉啊……」李开感到非常不好意思。

李开和谢嫣然到楼下买了些早点赶了回来，分给高一白一份。

「我们还给孙前辈带了一份，叫他出来一起吃吧。」谢嫣然出声道。

「不用，我送进去吧，他都是在里面吃饭的。」高一白拾起早餐便走了进去，边走边说，「哦，对了，下次你们买饭就多买一份，孙老头特别能吃。」

李开和谢嫣然不好意思地答应了。

没过一会儿，高一白就把药统统捣好，装入小锅之中，开始慢火煎熬。

「高师兄，这是何药啊？」李开搭讪问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十三香加老抽陈醋。」高一白头也不抬地回答。

「十三香？」李开奇道。

「你闻这味道像是十三香吗？净问些废话，告诉你药名你能记住？」高一白不耐烦地说道。

李开自讨没趣，讪讪地走开了。

药煎好后，李开趁热喝下，这药居然没有中药特有的那种苦涩，喝入口中，没有何特别的味道，回口还有一丝香甜。

喝完药之后，李开觉着浑身发热，屋内本来闷热，李开热得直想出去走走。

「你别出去乱走啊。」高一白警告道，「万一凉风一吹，药可是会起反作用的！」

「那我该作何办？」李开难受地追问道。

「忍着！矫情！」高一白说话语气跟他师父一模一样。

李开感觉自己体温一点点升高，如同进入火炉，浑身汗如雨下，贴身的衣裤业已湿透。

「你别动，理应到时候了，我给你针灸。」高一白见李开皮肤通红，便对他说道。

高一白引着李开进入里屋，李开除去衣物趴在床上。高一白拿出针开始针灸。

高一白手法极其纯熟，他右手轻揉李开穴位，每个穴位顺时针按揉五次，随后便下针扎入，如此手法，连入四五十针才停，此时李开如刺猬一般，后背布满银针。

高一白每下一针，李开便觉一股极为细微的凉意，顺着针孔进入身体，身体跟着也轻松了一点，等这四五十针统统扎入背部，李开只觉身体如同沉浸在海风之中，极其凉爽，说不出的痛快。

半小时左右，高一白将银针取出收好，李开穿好衣服从床上起来，觉着体内的炎热尽除，只剩下一股暖流在四肢和躯干之间徐徐流动，尤其是一贯以来的胸闷，感觉像是轻了许多。李开甩了甩胳膊和腿，一阵轻松畅快的愉悦。

「多谢高师兄！」李开拱手向高一白拜下。

「哼！」高一白冷冷地出声道，「还没完，下午的疗法更加难受，你做好准备啊。」

「是！」李开极其感激，诚恳地答道。

中午吃过饭，高一白就开始煎药，这次李开知趣，远远躲开不去打扰他。

药煎好了，李开又是趁热服下，这次的药苦涩异常，甚至隐约中有一股臭味，喝得李开连连皱眉，痛苦万分。

喝完之后，李开只觉得头昏脑涨，一阵晕眩，仿佛喝下的是**一般。

「我要给你针灸了，你坐好。」高一白出声道。

李开听话坐好，并要脱下衣服。

「不必脱衣服，我这次针灸的位置是你的脑袋。」高一白出声道。

李开听是针灸头部，便坐直等待。

高一白这次又拿出另一副针，这副针闪闪放金光，针身极长，金针的尾部隐约还绘着好几个小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高一白手法极慢且稳，在李开头上边按摩边入针。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一针下去，李开只觉悲从心头起，回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离合聚散，现在到头来还是对自己的身份一知半解，孤身流落江湖飘荡，落寞感油然而生，眼泪不禁滑落脸颊。

第二针下去，李开又欲大笑，想起自己被明朗骗得团团转，想起赵松间的有趣，想起罗茉尘的骄横，想起谢嫣然的陪伴，嘴角不由得上扬。

第三针下去，李开又感到豪情万丈，眼前出现罗斌独抗强敌，明书慧狂傲不羁，自己临危不惧，只觉得自己虽独闯天涯，但只要有一颗勇敢坚定的心，便能够无往不利。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一针接着一针，李开不断体会着人生当中的大悲大喜大起大落，脑中渐渐变得一片混乱，意识也逐渐模糊起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别睡！快！快！记下多少了？」那披头散发的身影再次出现，这次，他双手紧紧按着李开的肩头，用力地摇晃着他的身体。

「你……你……到底是谁？」李开惊恐地追问道。

「你不能睡啊！睡着了就全完了！快醒醒！」这个披头散发的人摇得更加凶猛。

「开儿，开儿，睡吧，你太累了……」那熟悉又温柔的声音响起，李开实在太累了，真的想好好休息一下。

不对，我不能睡，他说的对，我睡着就全完了！

李开猛然意识到，自己要保持清醒，他使尽全力睁开双眼。

李开清醒过来，睁开双眸，看到高一白此刻正收拾金针，自己则躺在床上。

「我……我睡着了吗？」李开奇怪地问道。

「没睡着，是昏了过去，下次最好坚持挺住，别昏过去了，这样疗效才会更好。」高一白淡淡地出声道。

李开从床上坐起来，只觉得头痛欲裂，他使劲揉了揉太阳穴，眼前的事物东倒西歪，胃里一阵恶心，差点吐了出来。

哐哐哐……

蓦然，一阵猛烈的敲门声响起。

高一白抬手示意别出声。

咔！

一声巨响，门被人砸开。

「老鬼！躲得了一时，还能躲得了一世？你找得我好苦！快滚出来！」一个声音用力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