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8章 刺头

望着掌柜有些悲悯的表情，陆承安心知不是他护不住，而是他压根不想护。

这么多的灾民，他一个店铺老板再作何施舍，也救不了所有人，还不如让他们把马儿抢了，也能吃一顿饱饭。

「就要小院吧，要个宽敞点的。」陆承安站在大门处，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掌柜。

掌柜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腿脚发软，忙跑到前方带路，避免再与他多接触。

马车进了院子，陆承安才快步上前，扶了秦苒苒下车。红袖急促地低声出声道：「夫人突然就捂住了心口，脸色煞白。」

陆承安点点头，吩咐陆一去找热水。林子自告奋勇地出声道：「我看那边有灶台，我去烧点热水吧，掌柜的回去就好了，这么晚了就别再来回跑了。」

掌柜的点点头，退了出去。

陆承安示意陆一锁门，对林子的印象提升了一点，不是军队里那种孔武有力不知动脑的武人。

红袖快手快脚地进屋换好被单，陆承安直接抱起秦苒苒进屋，轻轻地将她放在床上。

「公子，我去熬点稀粥。」红袖微微福身之后，便退了下去。

陆承安将额头抵在秦苒苒额头上试了试温度，确认正常之后，心疼地问：「苒苒，你作何了？」

秦苒苒无力地靠在陆承安肩头上，两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承安，为何金陵巡抚会有如此大的胆量敢隐瞒这么大的灾情，他们与上京城中的官员会不会勾结在了一起？还有……」

她犹豫了不一会，继续说道，「师父曾经说过，水患之处若尸体堆积，极易引起瘟疫。」

陆承安心中猛跳，紧紧地搂住秦苒苒：「师父说得是认真的吗？」

秦苒苒点头，将脸埋在陆承安的肩膀上，声线闷闷的：「认真的，并且在不少地方都业已得到了证实。」

她突然转换语气，开玩笑般地说道：「若是信没送出来，这边再暴涌瘟疫，金陵巡抚一句瘟疫爆发，拿火一烧，那可就真的是死无对证了。」

陆承安被秦苒苒这一说，眉头紧紧地蹙起，沉思了片刻，轻声问秦苒苒：「你就是考虑这件事才会难过吗？」

「我望着那些灾民，觉着心里难过。」声音又一次沉闷了起来，「这是天道不公吗？就只因他们生活在河边，所以就要遭此横祸吗？还有各地官员，为何不开仓放粮，依着陛下的脾性，若是这粮都用在了百姓的身上，他必然不会追究的。」

「一路走来，遍地饿殍，活着的人也都好不到哪里去，你看那侗水，竟已经变成了死镇……」

「苒苒，此事细细追究起来，不是天灾，而是人祸。还依稀记得那位老者说过的话吗，今年没有破冰。朝廷历年都会拨了破冰的银两下来，为何今年不用？」陆承安动作轻柔的拍着她的脊背，语气却是极为狠厉，「这金陵巡抚既然敢做，那他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秦苒苒抬头，目光中也带上了坚定：「他一定会付出代价！」

「心情好些了吗？」陆承安伸手，亲昵地捏了捏她的鼻子，「心情好了等会吃点东西，我去给陛下写封密信。」

正说话间，就听见门外陆一带着冷意的声线响起：「谁？」

「陆一，别伤着人。」陆承安毫不意外的开口。

「那些灾民来了。」他低声对着秦苒苒解释道，「我出去看看。」

「我随你一起，我会让陆九跟在我身边的。」秦苒苒也跟着起身。

两人站在正房大门处，默不作声。

红袖知道自己若是出门只会成为众人的累赘，自觉地躲在屋里没有露面。

「你们这帮子有钱人，哪里会清楚吃不上饭的痛苦，外面有不少孩子都快要饿死了！」一人灾民被陆一按到之后，大声嘶吼着。

陆一闻言松开他，冷冷地追问道：「方店县令呢？为何不开仓放粮？」

「我呸！你们都一人德行！二狗子便是信了你们这些人的鬼话，被带到县衙里去，至今不见人影！你们这些人坏得很，我信你个鬼！」灾民用力地唾了陆一一口，脚步有些虚浮地从地面爬起来，「若不是因为饿狠了，爷爷我定要与你斗上个三百回合！」

陆承安轻笑：「是个刺头，若是我们不来此地，说不准他就是那个带头闹事的。」

「陆一，将人带进来。」陆承安抬高声音，喊了一声。

陆一并没有随即带人过来，而是回头问了一句：「公子，十好几个人呢，全带吗？」

进屋的脚步停了停，随即转了方向向外走来。

「十好几个人？」陆承安走到院子里，便注意到除了那个此刻正叫骂的灾民，后面还有十几个半大的孩子正瑟缩成一团，有些害怕的看着他们。

秦苒苒跟在他的身后方，注意到这些孩子时心底抽搐了一下。

「红袖，去熬粥，多熬一点。」她顾不得询问陆承安，直接冲着屋里喊道。

「是，夫人。」红袖应了一声，便从屋里提了米袋子，往厨房走去。

墙外，一个面黄肌瘦，身躯却如松柏般挺拔的男人身形突然一晃，口中喃喃道：「红袖……」

灾民只觉得自己肚子也咕噜叫了几声，口中唾液止不住的分泌，顿时脸面一红，又故作凶恶地吼道：「谁清楚他们安的什么心，都不许吃，听见了没？」

院内的半大小子们听见熬粥两个字，都不禁咽了咽口水，眼神中满是期待的转头看向先前的灾民。

孩子们眼底的光瞬间黯了黯，默默地低下头。

这时，院门处却传来了叩门声。

「陆五，去看看。」陆承安淡淡地说道。

门开了，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这位公子，这些人都是在下找来的，有何事你们能够跟在下说，放过他们吧。」来人冲着陆承安拱了拱手。

「康先生，你怎么进来了？」先前的灾民一见到他，便大惊失色。

康先生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见厨房内一人带着哭腔的声线传了出来：「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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