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 灾情

秦苒苒听见康先生的声线时，心中便是一惊，急忙抬头看去。

依然是那铮铮铁骨的读书人，但是比起前世，今世的他瘦削了许多，头发也还没有前世那么花白。

而红袖的喊声也是证实了他的身份，他作何会在这里，这些灾民好似也极为相信他。

「爹！」红袖从厨房中跑出来，哭着抱住了面前的男人。

先前的灾民满脸诧异地望着此物一贯冷静自持的男人与面前丫鬟打扮的姑娘抱头痛哭，想起来康先生曾说自己来到这里是为了找寻失散的女儿，想不到却在这个地方碰上了，心中也是唏嘘不已。

康先生捧着女儿的脸，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确定女儿没有受到什么苦楚之后，才擦了擦眼泪，对着陆承安出声道：「见笑了。」

陆承安看他紧紧拉着红袖的手，笑着出声道：「真是巧了，这是拙荆身旁的贴身丫鬟，竟然与先生是父女。」

康先生心疼地看了一眼女儿，拱手说道：「多谢夫人照顾小女。」

「康先生，我们进屋说话吧。」陆承安说道，他随即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灾民，「这位……」

「我叫柱子。」他赶紧答。

「你也一起进来吧，我想跟你们了解一下这次水灾的事情。」

康先生和柱子闻言，心中一紧，不清楚陆承安了解水灾之事是为何，他们对视了一眼，有些犹豫地不敢上前。

「爹，公子和夫人都是好人，你们尽管去便是。」红袖心思敏锐地看出了父亲的疑虑，出言劝慰，「刚刚夫人就是在让我熬粥给这些孩子们吃呢。」

康先生瞅了瞅女儿，点点头，带着柱子便走了进去。

红袖欣喜地擦擦眼泪，回身回到厨房里继续添火。

「康先生，我想清楚这次水灾具体有哪些地方遭受了损害，损害情况到底如何，还有，有没有灾民想要发生暴动，灾民死后尸体如何处置。」刚一落座，陆承安便直截了当地问道，「时间紧迫，我没有功夫与大家聊虚的，若不是看在你与红袖是父女，我也不会如此信任你。」

这一番话让康先生的神色严肃了起来，他毫不迟疑地起身追问道：「不知公子是代表谁来这灾患之地的？」

陆承安听到这话挑了挑眉：「先生何出此言？」

「若公子只是一介白衣，必然不会问这么多与灾情相关的问题。」康先生眼底别有深意。

「先生不必管这些，你只需回答我便是。」陆承安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旁边的柱子却已经按捺不住：「两位说了些何我都听不懂，然而您给这些孩子吃的，就说明您也不是那般见死不救之人。我能不能请求您一件事？」

陆承安点头：「你说，能力所及，定会帮你。」

「外面这十好几个孩子都是男孩，还有好几个女孩在外面也业已将近两天没得吃了，能不能让她们也来讨碗粥喝，我们这些个大人还是可以抗一抗的，可孩子们扛不住。」

「我让好几个男孩领着陆五和陆九去将女孩子带过来。」不等陆承安开口，秦苒苒便答道。

「多谢夫人！」柱子刚要行跪拜大礼，便被旁边的陆一牢牢扶住。

「你们先议正事，孩子们那边交给我。」秦苒苒对着陆承安说了一句，便起身走了。

康先生见状，心底有一种直觉，他们应该就是朝廷派来的人了吧。

「这次水灾受灾最重的地方便是侗水，听说，彼处已经没有人了。再就是云城，云城也业已十室九空，现在聚集在方店的灾民，十有七八是从云城过来的。」

「还有岭镇，岭镇在侗水的上游方向，受灾的地区尽管只有半个镇子，但是这半个镇子大部分镇民的居住区，还有水田，这边的灾民都聚集在了柳山。」

「大家都知道，聚集在这些地方没有活路，都想着能去金陵。但是凡去了金陵的人，都死得更快。有逃回来的灾民告诫过我们，不要去金陵，也不要去金陵周遭，那边府衙有专人在路上阻截，入金陵者，杀……」说到最后，康先生的语气已经哽咽。

陆承安闻言，用力的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柱子望着被拍裂了的桌面，不禁咽了一口口水，自己还叫嚣着要与人家斗上三百回合，人家一掌自己就要被拍飞了好不好。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康先生侧耳一听，听闻男女孩的声音都有，顿时也置于心来。回神继续与陆承安说起来：「我们的确是想暴动，再这么拖下去，就活不了好几个人了，我们就想着让县衙能开仓放粮，让大家先活下去……」

院子里，被带来的女孩们有的跑到男孩中找到自己的哥哥或者是弟弟，有些便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秦苒苒看得心疼极了，柔声安慰道：」你们不要害怕，一会红袖姐姐就会拿粥过来给你们吃，你们知道康先生吗？红袖姐姐是康先生的女儿。」

「吃完粥，你会把妹妹卖到窑子里去吗？」一人约莫十一二岁的男孩将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长相精致的女孩护在身后，满脸严肃地问道，「要是你想把妹妹带走，我便不吃你的粥！」

好几个男孩闻言，眼底都生了警惕之色，起身护在女孩子们前面。

秦苒苒顿时鼻子一酸，忍不住就想要落泪。

陆九见状赶忙问道：「你们怎么清楚窑子的？」

秦苒苒笑着蹲下：「我不会把你们当中任何一人送到那种地方的，若是我存了那种心思，康先生怎么会同意让我接了你们来？」

先前的男孩答：「上次有个女人，说给我饭吃，让我把妹妹卖给她，还说妹妹是个美人胚子。康先生将她赶走了，对我说那种人是窑子里的人，妹妹去了以后就不是清白的好女孩了。我以前听大人说起过，我不要妹妹成为那样的人！」

孩子们闻言，这才放下心来，对着秦苒苒天真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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