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治病救人,功德无量
见李秀梅吃得舒心,杨兵扯过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
「妈,您要是吃着顺口,明儿个我再去供销社给您多称两斤备着。」
这话刚落地,李秀梅把油纸包往枕头边掖了掖。
「别瞎糟蹋财物!这两块果脯下肚,压住那股恶心劲儿就成。你爸一人月才挣多少?全家好几张嘴等着吃饭呢,以后可不许再买了。」
杨兵没去顶嘴,顺从地微微颔首。
而此时,四合院前院的穿堂门后,王强低着头,脚尖死死碾着地面的落叶。
孙影一双杏眼通红,「强子哥……」
只这一声带着哭腔的软语,王强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半边。
「你别恼我。杨兵那人本事大,天天往家里拎大鱼。我是寻思着,要是能跟他套套近乎,弄清楚他在哪下钩,以后咱们两家不也能跟着沾光,多吃口肉吗?我这心里……哪能不惦记你?」
王强猛地抬起头,心疼道,「影儿,我都恍然大悟!你放心,用不着去求他杨兵!我王强就是拼了这条命,以后也绝对让你过上天天吃肉的好日子!」
望着面前信誓旦旦的愣头青,孙影破涕为笑。
画张大饼就能死心塌地的蠢货,连杨兵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下午,日头偏西。
杨兵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再次跨进了胡同口那家中医馆的门槛。
老中医见又是上午那个细心的小伙子,有些纳闷。
杨兵也不废话,大步走到柜台前,将布包往木台面上一放,单手解开系扣。
一大块鲜肉露了出来,足有五六斤重。
老中医愣了一下,猛地霍然起身身。
「小伙子,你这是何意思?老头子我行医看病,不收这来路不明的厚礼!」
「大夫,您误会了。」
杨兵神色坦然,将那块狍子肉往老中医面前推了推。
「我叫杨兵。今日上午见您这满柜子的药材和医案,心里敬佩。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您借几本医书看看,这块肉,算是我孝敬您的束脩和租金。」
老中医狐疑地打量着杨兵。
「看医书?你认字?这岐黄之术深奥苦涩,可不是你们年轻人看小人书凑热闹。」
「家里有个孕妇,以后免不了有个头疼脑热。求人不如求己,学点医术傍身,总没坏处。」
杨兵语气平静,却没有半点玩笑的意味。
老中医定定地看了杨兵半晌,眼里的防备逐渐褪去。
「好小子,有这份孝心和胆识。行,书我借你!」
他转身从身后的红木书架上抽出两本泛黄的线装书,轻轻轻拍上面的浮灰。
「这肉我收下。这两本汤头歌诀和药性赋你先拿去看,死记硬背是基础。有哪处不通脉络的,随时来铺子里找我。治病救人,功德无量,别砸了老祖宗的招牌。」
「谢大夫指点。」
杨兵郑重接过医书,贴身揣进怀里。
走了药铺,杨兵又拐进供销社,用兜里仅剩的一点零财物票子,又称了半斤果脯,这才迎着暮色走回四合院。
到了家,杨兵挽起袖子,生火、淘米、切菜,不多时,白菜炖粉条的霸道香味混着玉米面饼子的焦香,顺着窗户缝飘满了整个中院。
天彻底黑透了。
饭菜在锅里温了两遍,杨国富迟迟没赶了回来。
院门被推开,进来的却是憨头憨脑的柱子。
「兵子!别等了!」
「我刚从厂区那边过来,杨大伯让我给你带个话,厂里今日出了大岔子,保卫科全员戒严,他夜晚指不定几点才能回来,让你们先吃!」
杨兵眉头一跳。
直到后半夜,堂屋的门被轻轻推开。
杨兵披着衣服从里屋出来,一言不发地端出炉子上一贯热着的饭菜。
「爸,先吃口热乎的。」
杨国富也没客气,抓起一个棒子面饼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嚼得又急又狠。
「厂里出何事了?」杨兵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丢了东西。」
杨国富灌了口水。
「一整批特钢废料,足足一百多斤!我带人把厂子外围的墙根、铁丝网、下水道查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找到小偷是从哪把东西运出去的!」
杨兵思考了一下。
「外围没有破坏痕迹,巡逻也没发现异常……爸,铁这东西死沉,一个人根本带不出大门。」
「防得住外贼,防不住家贼。有没有可能是监守自盗?」
杨国富咀嚼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
「兵子,这话不能乱说!保卫科的兄弟,还有厂里的工友,那都是流过血出过汗的阶级弟兄!谁会干挖社会主义墙角的事?」
纯粹的军人思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杨兵没有继续争辩,但他心里清楚,一百多斤的铁凭空消失,没有内鬼接应,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杨国富叹了口气,几口把碗里的粉条扒拉干净,抹了抹嘴。
「厂子里的事你别管,天塌下来有保卫科顶着。次日一早,你去南锣鼓巷四条胡同十三号,找你徐志良徐叔,把给你的两盒子弹取赶了回来。这事不能耽搁。」
「好,记住了。」
翌日,晨雾还没散尽。
杨兵便顺着父亲给的地址,一路寻到了南锣鼓巷。
这是一处略显破败的小独院,青砖斑驳,木门紧闭。
杨兵上前敲了敲门,连敲了几遍,无人应答。
隔壁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人拿着扫帚倒土的大妈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杨兵一眼。
「找老徐啊?甭敲了,这老小子每天天不亮就去什刹海打拳,这时候指定不在家。你要是急,就在门口蹲会儿吧。」
「感谢大妈。」
杨兵也不急躁,索性靠在斑驳的墙根下,闭目养神。
日头逐渐升高,一阵沉重而有节奏的踏步声由远及近。
杨兵倏地睁开眼。
胡同口,一人身材魁梧的男人正大步走来。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褂,敞着怀,露出古铜色满是伤疤的胸膛。
最让人心悸的,是他的右脸——彼处光秃秃的,本该是耳朵的位置,只剩下一人肉窟窿。
男人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目光瞬间锁定了靠在墙根的杨兵,浑身的肌肉本能地紧绷起来。
「哪来的小崽子,蹲我家门口摸排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杨兵站直身子,迎着那股骇人的气势,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您是徐志良徐叔吧?」
杨兵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条子,双手递了过去。
「我叫杨兵。我爸是杨国富,他厂里出了点急事走不开,让我来取东西。」
上一秒还杀意腾腾的男人,在听到杨国富三个字的瞬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一把抢过条子,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又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杨兵的五官。
「哈哈哈!老杨的种!」
徐志良一把捏住杨兵的肩头。
「好小子!长得比你爹当年还有种!走!进屋!今儿个不管天大的事,必须陪你徐叔喝两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