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徐叔,要老婆不要?
刘虎子直奔村东头大哥刘有才的院子。
刘有才正蹲在自家破落的门槛上,听完弟弟的讲述,眼里瞬间迸射出贪婪的精光。
「还特么要买断关系?」
「没门!老子辛辛苦苦养了二十年的黄花大闺女,三十块就想连盆端走?他想屁吃!不断亲,三十块勉强算个数,要想买断……」
「起码四十!少一个子儿,这门亲事想都别想!」
刘虎子急得直跺脚。
「大哥,那小爷们可不是善茬!单枪匹马在山里撂倒两百多斤的大野猪,连气都不带喘的,逼急了人家掀摊子走人!」
「怕个鸟!」
刘有才眼珠子一瞪,满脸精算。
「男方不是还没看人吗?等他见了咱家小花那水灵样,还愁他掏不出这十块财物?那城里人有财物得很,到时候看老子眼色行事!」
刘虎子重重地叹了口气,也只能无奈地蹲下身子,心里盘算着明天怎么把这戏唱圆。
夜幕降临,轧钢厂后厨。
一头两百多斤、獠牙外翻的大野猪换回了一沓厚实的大团结。
杨兵揣着财物,调转车头,直奔徐志良那间冷清的四合院。
门没栓,杨兵推门而入。
徐志良见杨兵进来,他刚要起身倒水,就被杨兵劈头盖脸的一句话砸得钉在了原地。
「徐叔,要老婆不要?」
徐志良听了极其震惊。
「你小子……大夜晚不睡觉,跑这来胡闹什么!」
杨兵拉过一把条凳落座,语气强硬道。
「没开玩笑。京郊刘家村的姑娘,今年二十,身家清白,后天一早,我带您去相看。」
徐志良愣住了。
他低下头,苦涩的笑容在饱经风霜的脸上漾开。
「二十?我今年满打满算都三十五了,半截入土的人,还带着一身残疾……这不是糟蹋人家黄花大闺女吗?不去,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杨兵猛地霍然起身身。
「三十五作何了?正是当打之年!残疾作何了?那是您保家卫国留下的勋章,是爷们儿的脊梁骨!您凭何不能有个热炕头?」
他一步跨到门槛边,根本不给徐志良拒绝的机会。
「就这么定了!后天早晨六点,我来接您。彩礼准备好,财物要是不凑手,我给您垫上。」
不等徐志良再开口,杨兵的身影已经融入了浓重的夜色,只留徐志良一个人呆立在屋里。
四合院,杨家屋内。
杨兵咬了一大口粗粮窝头,看似随意地挑起了话头。
「爸,我给徐叔寻摸了一门亲事。乡下的姑娘。」
杨国富停住脚步筷子,笑道。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老徐那身伤……唉,也是个苦命人。只不过,这姑娘的底细你摸清了吗?这事儿办得稳妥不?」
「后天我带他亲自去掌掌眼。」
杨兵神色淡然。
「行就办,不行咱拍屁股走人,吃不了亏。」
杨国富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欣慰。
同一时间,徐志良的屋里。
那张嘎吱作响的单人木板床,徐志良翻来覆去,睡不着。
天刚蒙蒙亮,他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机械地洗漱完,早早来到了厂保卫科的传达室。
好几个老伙计刚换上制服,一眼就看出了徐志良的不对劲。
「哟,老徐,昨晚做贼去了?魂儿都没了,眼眶黑得跟熊猫似的!」
「是不是又梦见哪家漂亮小寡妇了?哈哈!」
徐志良老脸一红,憋了半天,大手烦躁地挠了挠本就不多的头发。
「别瞎咧咧!我次日……要去乡下看个姑娘。」
听到这话,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冲上来,狠狠锤着徐志良的肩头。
「好小子!铁树终究开花了!」
「赶紧的,明天打扮精神点!要是没成,赶了回来兄弟们灌你三瓶二锅头!」
听着工友们毫无恶意的调侃和真挚的祝福,徐志良突然释然。
次日清晨。
薄雾还未散去,杨兵推着自行车,停在了徐志良家门口。
门开处,杨兵挑了挑眉。
徐志良业已将自己收拾的一丝不苟。
「还成,精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走着!」
两人一路疾驰,到了刘家村。
刘虎子早已在村口翘首以盼,见两人推车走来,赶紧迎上前。
「这就是我大哥家,几位,里边请。」
刘有才家的破院子里。
一个身材纤细、穿着打补丁花袄的姑娘正低着头在水井旁洗菜。
这就是刘小花。
徐志良的目光刚触及那个瘦弱的身影,心脏就像被何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脚步猛地顿住。
太年少了。
刘有才从屋里迎了出来,绿豆眼在徐志良身上来回扫射,当看清对方缺了的耳朵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就这条件?半个残废?」
刘有才冷哼一声,直接撕破了脸皮,冲着杨兵伸出四根手指,语气嚣张至极。
「头天可是说好的,要断亲,彩礼涨十块!四十块大洋,少一分这门亲事都免谈!」
杨兵上前一步逼视着刘有才。
「昨天说好的三十,今天张嘴就涨十块?真把小爷当冤大头宰?」
「三十那是给同龄全乎人的价!」
刘有才脖子一梗,索性耍起了无赖,口沫横飞。
「他多大岁数了?我闺女嫁过去那是伺候老头子!四十块,多一分我还不乐意要呢!」
杨兵脸色铁青,刚要抬脚给这老混蛋一点终身难忘的教训,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胳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是徐志良。
他深吸了一口气,而是走到刘小花面前。
小姑娘瑟缩着往后退了半步,却被徐志良沙哑却极尽温和的声音定在了原地。
「丫头,别怕。」
徐志良指了指自己的脸,毫不避讳。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叫徐志良,今年三十五,退伍军人。这耳朵上的伤,是当年跟鬼子拼刺刀留下的。左腿有点跛,但干活绝不耽误。」
他从贴身的前胸内兜里掏出一人布包,一层层解开,里面是一厚沓钱,整整齐齐。
「我每个月工资三十七块五,家里就我一人,没爹没娘,没牵没挂。」
徐志良定定地望着刘小花的双眸,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满是诚恳。
「你要是觉得我老,觉着我残废,我现在转头就走,绝不纠缠。」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面下滑动了一下,声线微微发颤。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可你要是愿意跟我走……只要我徐志良还有一口气在,这碗里的肉,全是你的。没人能再欺负你,更没人能把你当货物一样卖来卖去。」
刘小花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在眼底疯狂打转。
她看了一眼正贪婪盯着那些钞票的亲爹,又瞅了瞅跟前此物尽管面目狰狞、却能给她撑起一片天的铁血汉子。
一咬牙,眼泪决堤般滚落。
「我跟你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