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静夜制药

梁氏道：「那不行，你爹已经同意了买被子的，反正一床被子也用不了多少财物。」

左少阳道：「现在我们一文钱都不能乱花！等过了这难关再说，我可不想寒冬腊月被赶出门去。」

「怕什么，不是还有你姐夫他们家能够住嘛。」

左少阳涩笑道：「爹都说了，要投靠姐夫，他宁可死！娘，我们不买了，我能坚持，你们盖一床被子都能忍受，我比你们年少，难不成我的身体还不如你们？放心吧！反正你硬要买我也不用，就这句话！回家吧！」说罢，左少阳笼着手缩着脖子往回走。

梁氏叹了口气，也只得跟在后面，回到了贵芝堂。把赵三娘只宽限到大年三十的事情给左贵和茴香说了，他们本来充满希望的，可听了之后，也都傻眼了。

茴香苦着脸道：「今天都二十七了，离大年三十也就三天时间，这上哪凑三千五百财物去啊？」

「要不，还是想法子再找人借财物吧！」梁氏嘟哝着道，可说了这话，她又叹了口气：「但凡亲戚朋友，我们都借光了，人家现在是见了我就躲的……。要不，茴香，你回去再求侯普帮帮忙，在衙门里找人借点财物？」

「还借啊？」茴香眼泪都要下来了，哭丧着脸道：「他帮我们家借的财物还少啊？能借的早都借遍了，这几天，衙门里的人明里暗里说这事，变着法让他还钱呢。他都不敢在衙门露面！」

梁氏绝望了，跌坐在凳子上。一时间，屋里死一般的沉寂。

终于，左贵苍凉的声线道：「吃饭吧！」

便，一家人闷声不响落座，啃完了桑白皮加黑面做的硬馍馍，喝了一肚子野菜盐水汤，算是把晚饭吃完了。茴香帮着梁氏收拾完，一声不吭回家去了。左贵夫妻和左少阳也各自回房睡了，甚至都没有洗漱。

左少阳爬上床，穿着夹袄蜷缩在被子里，冻得簌簌发抖，怎么都睡不着。刚才还说得豪情万丈的，可真在寒夜里挨冻，才发觉寒冬腊月的确难熬。暗自思忖这样不行，只怕睡到半夜，又要着凉。索性盘膝做起来靠在墙上，用被子将自己周身裹住。坐姿要比卧姿保暖，但不利于睡觉休息。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暖，而不是睡觉。

左少阳裹着被子斜靠在墙角，听着窗外万籁俱静，望着纸糊的窗户外灰蒙蒙的亮光，那是地面的雪反射的光亮。他心里很沉重，自己来自现代社会，拥有超过唐朝人一千多年的知识，却不能帮助家人出了困境，想想实在惭愧。

怎么办呢？

左少阳脑海里不停盘算着，一点点回忆自己掌握的知识，从小学起看过的每一本书，寻找着能够发家致富的本事，可是想了好半天，还是想不到一人能快速赚钱致富的法子来。

他脑袋里盘算，可身上却不管那些，尽管他采取了此物相比躺着更能保暖的姿势，还是冻得不行，他清楚，再这样冻下去，只怕又要着凉伤风。况且这样冻着也睡不着，索性一骨碌爬起来，顺着楼梯爬下来，站在下面炮制房的空地面蹲马步活动手脚。暗自思忖，次日无论如何得想法赚点钱买两床被子，老爹老娘他们一床，自己一床，要不然，这苦日子真没法过下去。

活动了一会，还是冷得难受，忽然想起柜台上还有小半壶烧酒，是先前救治那死胎不下的产妇时用剩下的，那家人留给自己了。何不喝点酒暖暖身体？

左少阳忙把门小心地推开了，蹑手蹑脚来到柜台前，摸索着找到了那小半壶酒，拔掉壶塞，先闻了闻，一股刺鼻的劣质酒味直冲上来，禁不住激灵打了个冷战。眼下这穷苦的日子，哪还指望能有好酒喝，有酒就不错了。

端起酒壶，先咂了一小口，咽下肚去，感觉很是辛辣，如同一团火一贯滚到了中焦脾胃，随即便感到一股暖气涌了上来，不禁心中一喜，这玩意还是能驱寒的。一仰脖，咕咚咚喝了两大口，感觉难喝之极，要是有口下酒菜或许会好些许，可家里就咸菜，而且不多了，是下饭的，也不忍心偷吃。只能干喝了。

感觉那烧酒滚落腹中，热力不多时蒸腾，全身寒意顿时少了许多。心中更喜，晃了晃酒壶，估计还有小二两，拿着壶又鬼鬼祟祟回到房里，掩上门，又喝了一小口，然后将酒壶放在炮制房的灶台上，继续蹲马步活动手脚。

他这间屋子是堆放药材原料的地方，这时也是药铺加工炮制药材的地方，药柜里有的药材这都有，炮制专用灶台、锅、各种工具也有。如果大年三十被扫地出门，药材是要被赵三娘扣下来的，何不趁这功夫，配制些许现代常用丸药，将来治病的时候用得着呢？

酒力蒸腾中左少阳感觉身体暖和多了，而酒劲上涌之下，中枢神经开始兴奋起来，想着左右睡不着，不如干点何活。

一想到这，他立即开心起来了，琢磨了一下，决定配「至宝丹」之类的急救药丸，这些药因为工序相对比较繁琐，是必须事先准备的，否则等遇到病人才配制就来不及了。这个配制还不能让老爹他们知道，只能偷偷做。

在酒精的兴奋作用下，说干就干，他找来生火的火镰，他已经学会了划火镰点火，花了点功夫，终究把油灯点亮了。举着油灯开始在仓库里找至宝丹需要的药材。

找了半天，至宝丹里很重要的一味药玳瑁死活找不到。他很是泄气。细细一想，回忆起玳瑁这味药在唐朝并没有作为药材，玳瑁作为药材使用，首次出现是在宋朝的《新修本草》，在唐朝还不作为药材使用，又是海产品，所以药铺里自然没有。

没有玳瑁，这至宝丹就做不成，换别的吧，想了想，打定主意配制「紫雪丸」。紫雪跟至宝丹、安宫牛黄丸并称清热开窍的凉开「三宝」，是治疗热闭证等的特效药，经常用于治疗重症肺炎，乙型脑炎，小儿高热惊厥等高热神昏抽搐症。这个药出自唐朝的《外台秘要》，作为方剂业已使用，说明其中的药此前已经较长时间在实践中使用，而且疗效肯定，才会作为方剂用药记载在方书上。

古方炮制「紫雪丹」，要用黄金作药材，用于镇心安神。况且用量高达百两，要是套用古方，左少**本没办法炮制，好在现代「紫雪丹」的配方已经进行了改良，不使用黄金、犀角了，也不用比较稀少的犀牛角，其他药物都是常用药。况且炮制方法也大为简化。制得的紫雪丹的疗效跟古方的没有本质区别。

左少阳不多时便找齐了紫雪需要的配药，生火开始炮制。

这炮制房与左贵他们的卧室中间隔着空旷的药铺大堂，把门关上之后，外面声线就很小了，特别是头一夜左贵和梁氏将被子给了左少阳盖，他们没被子，冻了一夜睡不着，是坐着熬过去的，一夜没睡，这一晚便睡到很沉，左少阳炮制药材声线也尽可能小，他们自然便听不见了。

左少阳一边喝着烧酒，一面炮制急需的丸剂，不仅配置了紫雪，还配置了华盖散、金沸草散、异功散等一些丸散剂，另外还配置了外伤清创用的消毒去腐生肌的常用药。

一直忙到了五更天，终于把药丸都配好了，烧酒也喝光了，也这才把灶火灭了，屋里烧了火之后，暖和多了，他爬上床，累了一夜，不多时便呼呼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