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没办法的办法

依然是母亲梁氏在厨房劈柴的声线把他从睡梦中惊醒，窗口外天业已亮了，左少阳急忙把被子折好，下了楼梯，也不用吩咐，自己拿了扫帚，打开药铺大门，到大门处扫雪。

一夜晚的雪，又把头天扫开的路面铺满了，他一边哈着气一边扫地，手指头都要冻僵了，这才把药铺大门处近左的雪都扫干净了。然后又拿了小扫帚扫了大堂，用抹布将药铺药柜桌椅抹了一遍。干完这些事，左贵正好起床出来。瞧他在忙着打扫药铺，微微点头。在梁氏的服侍下洗漱完毕，端了一杯梁氏泡好的热茶，坐在药铺大堂的长条几案后面渐渐地嘬着。

左少阳这一次没有站在药柜后面了，他拢着袖子站在门口，左右瞧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距离交租的最后期限只有两天半了，后天日中，要是找不到财物，一家人就要流落街头了，就在这短短的两天时间里，要找三千五百文，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他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琢磨着怎么才能赚钱。

一直到日中，不仅想不出一条赚钱的法子，甚至连一个病人都没来就诊的。想想也是，这都年边了，旋即要过年了，谁还会这时候来瞧病？要是急诊，也都去惠民堂那样的大医馆瞧去了，也不会到贵芝堂来的。头天虽然治好了一个死胎不下的产妇，但这还远不足以让贵芝堂名气得以明显提升，毕竟，一个医馆药铺，名气是长年累月，医治好无数病人之后才能积累得到的，而不是靠一两件成功的病案就可以立即换取众人的信任。

吃过日中饭，左贵本来是仰着脸望着门口的，此刻笼着袖低着头，沮丧得恨不得把头钻桌子下面去了。

左贵低着脑袋瓮声瓮气嗯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左少阳终究站不住了，必须得主动出击，决不能在坐以待毙。他回头对左贵道：「爹，我出去走走。看能不能想点法子赚财物。」

左少阳笼着袖，沿着街边慢慢往惠民堂那边走。想了一夜，能赚钱的，只有自己的医术，坐在药铺里没人上门求医，只能去找人医治了。而病患聚集最多的地方，就是惠民堂。

他来到惠民堂外，尽管业已马上过年了，堂里还是有不少人排队等着瞧病，病患们在家属搀扶下，不时进出。见他站在门口，药铺伙计有些震惊，陪笑跨步出来：「左少爷来了，有何贵干啊？――又要卖麝香吗？嘿嘿嘿」

左少阳没理他的嘲笑，依旧望着堂里的病患，真希望这些人是来找自己看病的，若是那样，一天看下来，再遇到好几个大方的舍得花财物的重症病患，或许就能筹够三千五百文了。可他心里很清楚，他太年少了，况且默默无闻，没人相信他的医术，也就不会有人找他看病。

那药铺伙计见他不理自己，撇了撇嘴，还是陪笑着说：「左少爷你随便瞧啊，我进去忙了！」回身进了大堂。

大堂里等候看病的病患们和陪同的家属也拿眼瞧他，其中有两个低声出声道：「这是贵芝堂的少掌柜，听说他们贵芝堂头天下午治好了一人死胎不下的产妇呢！那产妇在惠民堂没治好，倒叫他们爹给治好了。」

「是吗？听说他们贵芝堂看病不咋地，伤风头痛都瞧不好，还能治好这病？」

「这可难说，人家有秘方，就治这种病也说不定！」

「对对，这说不准的。」

……

听到他们的议论，左少阳突然双眸一亮，心里顿时冒出一个主意，也不管有没有用，这当头，只能一试。他把拢在袖子里的手置于，整了整衣袍，整了整头上的幞头，迈步迈入惠民堂，径直来到柜前。

昨日接待他的药铺二掌柜见他过来，一脸讥笑：「是左少爷啊，今儿个又拿什么药材来卖高价呀？」

「谁卖你高价了？愿买愿卖！」左少阳瞪了他一眼，嘟哝了一句：「你这人说话作何这么难听！」

二掌柜的见有病患往这边瞧，忙把面上换了微笑，和颜悦色道：「左少爷有个贵干？」

左少阳左右瞧了瞧，把头凑过去，低低的声音地：「掌柜的，前天夜晚来你们医馆求医的那死胎不下的产妇，昨天下午，在我们贵芝堂给治好了，这件事你清楚吗？」

二掌柜面色冷峻地盯着他瞧了不一会，徐徐道：「左少爷说这话是何意思？是小瞧我们惠民堂医术？」

「不不，您别误会，我只是问你知不清楚这件事？」

「清楚怎样？不清楚又怎样？」

「掌柜的，你真的误会了，我没别的意思，我今日来，是想把这药方卖给你们。不知道有没有兴趣？」

「哦？」二掌柜上下打量了一下左少阳，见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侧脸对旁边的伙计道：「快去，把大掌柜叫来！」

大掌柜就是名医倪大夫，是这位二掌柜的亲哥哥，兄弟俩开的这家药铺。那倪大夫很快从后堂出来了，二掌柜把这事一说，倪大夫也有些惊讶地瞧着左少阳，片刻，才道：「左少爷请里屋说话！」

左少阳跟着倪大夫进了后堂，里面有间小客厅，让座坐下后，一个伙计上了两盏茶，然后退了出去，把门关上了。

倪大夫这才徐徐道：「头天的事，老朽也听说了，说实话，老朽很惊奇，想不到贵堂能把这绝症治好，佩服佩服。」

左少阳微笑道：「好说，说实话，这方子是我左家祖传的秘方，要不是现下手头紧，急着用财物，也不会出卖祖方的，不知道倪大夫有没有兴趣购买我们这方子？」

倪大夫凝视左少阳不一会，道：「既然是你们左家祖传的方子，你卖给我们，你能做得了主吗？」

「当然能。」左少阳随口撒了个谎，「就是我爹让我来的，我都说了，我们急着财物用，不然不会出让的。我也知道你们惠民堂公道，历来童叟无欺，从来不会趁人之危，一定能给出一个合适的价格的。是以这么多药铺医馆，唯独来找贵堂商议。嘿嘿嘿」

听左少阳给自己戴高帽，倪大夫却还是神情淡淡的，道：「老朽如何清楚左少爷你给的方子，是真是假呢？」

「我给你写个担保书，以我贵芝堂声誉担保，绝对给你真方子，你以后遇到这样的医案能够试，要是没效果，我双倍奉还！而且，以倪大夫你的本事，要辨别一人方子的真假，只怕并不是什么难事嘛。」

倪大夫缓缓点头：「即是如此，左少阳准备要个何价呢？」

「你出价吧，我相信你。」左少阳也不清楚自己这方子能卖多少财物。

倪大夫瞧了左少阳一眼，道：「还是你出价吧，你要卖东西，自然是你先出价，合适的话，老朽就买。」

「这样啊。」左少阳低头想了想，五指张开，正反一亮：「十两银子！」

「呵呵……」倪大夫笑了，白胡子抖着，微微摇头：「左少爷真会开玩笑，一人药方卖十两银子，看来左少阳是消遣老朽来了。」

「谁开玩笑了？」左少阳心头有些发沉，「这方子救过人的性命，难不成救命的方子还值不了十两银子？」

倪大夫捋着白胡子道：「你可清楚，老朽从医三十多年，治过的死胎不下病例有多少件？」

左少阳摇头。

「不会超过三十件！也就是说，一年里也难遇到一件！」

「啊？」

「左少爷是否清楚，老朽这不超过三十件的死胎不下病案，其中治好了多少件？」

左少阳又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