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乱坟岗

太阳雨只下了不到一分钟就雨停了，中巴车载着我们一行16人进了大黑山的入山口。

这些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研究鬼神的社团成员作何想，我不清楚，但是我现在心里充满危机感。

晴天落雨，这是自古以来狐仙和当地农民约定俗成的规矩。

看见晴空雨，农忙不下地。

狐仙女儿出嫁，不想被活人撞见，便做法下一场太阳雨。不管农活多忙，农民那天都不会下地，等听见院子里有了叽叽喳喳的鸟叫了，再拾起锄头下地干活。

刚才这场雨，明显是警告我们，今日此物日子，大黑山不欢迎我们。

中巴车绕着盘山道又开了三十多分钟，在半山腰的一个破旧的二层民宅前停了下来。

司机帮我们把车上的纸人纸牛马何的都卸下车，跟史珍香学姐交代了几句，就开车走了了。第二天早晨会来迎接我们。

社团一行人进了废屋，这房子很破，木门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

我站在大门处向四处张望。

大山被密林覆盖，此时树林被夕阳染成橘红色。

「新来的！说你呢，快进来呀！怕何呀？不会吓得尿裤子了吧？」那眼镜男徐斌大声喊着我。

屋子里传来一阵笑声。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吭声，也跟着进了老屋。

此物老屋在废弃前是一个民宿，专门接待些许野营的登山客，后来山里出了几次登山事故，游客减少了，这个民宿也就荒废了。

二楼曾经是客房，社团成员们按男女分开，在二楼分着房间。

史珍香带着两个女生给每个人分发着睡袋，我主动请缨帮忙整理夜晚要用的物品，像寿桃，纸人纸牛马什么的，都要摆放整齐并且重新梳理一下。（这些东西真的和招魂请鬼一点关系都没有，作何看都像是来祭祖的……）。

我一个人在废弃的厨房里把纸财物从袋子里拿出来，一张一张码平重新摞在一起。

这时，张明月从厨房外面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我急忙问：「弄到手了吗？」

她坏笑着冲我吐了吐舌头，从裤头里掏出一人塑料瓶，递给了我。

所有的活动都集中在丑时（凌晨1--3点）开始进行，学生们都回室内先休息。

徐斌说要先去看看方位，顺便提前准备一下，就指名带着我，先去了乱坟岗。

徐斌在前面两手插兜潇洒的走着，我跟在他身后方，怀里抱着一大堆干柴冥币纸人纸马……

他自在的吹着口哨，一点没有帮我那点东西的意思。

从老屋出来穿过一片森林，只十几分钟就到了一块平地，这块平地上杂乱无章的分布着无数个坟头，有的坟头上还有木头坟牌，绝大部分都只是一些小土包，每一个土包下面都埋着一人亡魂。

我把干柴放在坟地的一面，徐斌沿着乱坟岗中间的一条土道迈起了大步，也不知他量了多少步，有何出声道，他在据我两三百米处挥手大喊着，让我把一半干柴抱过去。

这个学长看来也是个富家子，特别爱指挥人，自己一点儿活儿不干，那副嘴脸像极了家里的那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

为了张明月，我也不好和他翻脸。我抱着柴火到了他面前，放了下来。

他朝着旁边的一人土坟包「呸！」的吐了一口痰，回头对我说：「你看这些穷鬼，估计活着的时候买不起房，死了也只能住土坟包。哼，估计下辈子还是个穷鬼。」

我凝视着他那张戴着眼镜看似忠厚的脸，那脸上此刻尽是鄙夷。

「你说，死都死了，买块风水好的墓地，立块墓碑，是不是也造福子孙后代？穷人就是目光短浅，是以穷人的孩子也是穷人。」

我说：「学长家里人都是葬在贵族墓园吧？」

「那是自然，祖先代代都葬在全省风水最好的青龙山陵园，彼处还有我家一半股份呢！」

「所以就有了你这德行的后代？」

「嘿嘿，可不是嘛？我现在就成绩全年级前三，以后继承家业必把我徐家发扬光大！殡仪馆这生意好做，只要有死人，我家就有生意。怎么不特么每天多死几个呢。只不过最好死的是有财物人，穷人可办不起像样的葬礼，死都死的不体面。」

我呆呆的看着这个富二代的脸，想起了一段小时候的事情。

那家实在是穷，没何财物，就给母亲包了个五千块的红包。

小时候随母亲出马仙，邻村一个老奶奶去世后放心不下后人，尸体火化了都不肯升天，留在家里每晚哭泣。

母亲请大神上身，谈判了好长时间，我在一面唱曲子唱得嗓子都哑了，才把老奶奶送走。

还不停的跟母亲说抱歉，因为「死骨仙」出马，虽然没有成文的规定，但按风俗常理，最少都是要给一万块以上的。

母亲说，老人不是出来造孽，而是忧心子孙才不肯走，自己来只是劝了劝，也没做什么。所以只收了五百块，和其他普通走马仙一样的价钱。

回家路上，我问母亲，下午两点多开始出仙，不吃不喝折腾到夜晚十点多，为啥不多收点？我还想买个新的小书包呢。

母亲笑着说，她看见那家人实在是没财物，连个骨灰盒都买不起，老奶奶的骨灰就装在塑料袋里。

穷人的命，也是命。

穷人也要尊严。

活人要有尊严，死人也要有尊严。

给他们找回四千五，希望他们能好好半场葬礼，至少买个骨灰盒，给老人风光点下葬。

徐斌看我有点走神，大喊一声：「钟亭！想什么呢？」

「啊？」我回过神来，「我叫钟铭。」

「哦哦，对对，钟铭。我说……你表妹长得不错啊？」

「啥？」我心想，这是看上我们家明月了？那不是我表妹，那是我未婚妻！

他脸上带着笑，说：「哎，你看，我家别看是做殡仪馆的，其实不少挣钱。我这也是一表人才，你表妹长得好看，身材也真的好！你回去帮我跟你表妹说说，能不能……让她和我处个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