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带罪之身
「重点!」
「微臣首次见到如此怪异的脉象,滑而急促,却无半点体症,但可以肯定的是,皇后娘娘的蛇毒已经解了,且胎儿……胎儿好似也无异。」
萧亦衡这才察觉自己掌心里早已布满了汗水。
大门处的潘荣喜听了小太监的禀报,思忖了半晌才过来:「皇上,安宁王彼处,出乱子了。」
萧亦衡这次的反应却没有过于激烈,或许是这一天经历的事情太多,让他首次感到无力。
他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柔了柔自己的眉心,好半晌才道:「去请来洪寺的主持吧。」
「是。」
不多时,
潘荣喜闻言,悄悄看了眼躺在床上的皇后娘娘,诧异无比的退了出去,今后这宫里孰轻孰重,怕是无二人了。
林媚娘以帕掩面跪在地上,「老爷,您是想望着这一府的人都为她丧命吗?妾身清楚,您一定觉着她不是妾身亲生的,所以才狠得下心,可妾身想说,即便这件事发生在瑾瑟的身上,妾身也绝对会这么做的,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整个侯府的人为一人丧命啊。」
不知何人往忠勇侯府递了张纸条,一大早,整个忠勇侯府里顿时鸡飞狗跳。
说完,头咚咚的朝着地上磕去。
那三个姨娘见她领了头,也连连磕下去,大大小小的几位小姐更是哭成了一团。
孟瑾瑟抓住孟钊的衣袖,目光凄婉:「爹爹,我们不会真的要被杀头吧?秽乱宫闱是重罪,要灭九族的。」
整整闹腾了两个时辰,让孟钊头疼的想撞墙,他业已在战场上损失了两个儿子,侯爷的爵位也丢了,若不是这些年靠着那些庄子铺子上的收入,怕早就饿死了。
他一手托住还在磕头的林媚娘,眉宇间尽是无奈:「就依了夫人吧。」
林媚娘喜极而泣:「老爷……您别伤心,就算宫里的那位咱们靠不住了,但旋即就该选秀了,咱们还有瑟瑟,瑟瑟乖巧伶俐,一定不会让咱们侯府没落的。」
孟钊刚要点头,厅堂的门一脚被人踹开。
孟瑾凡跛着右腿进来,硬朗的面上都是绝望:「父亲,您一生戎马,儿子从来都当您是榜样,想不到越来越糊涂了!」
「放肆!」孟钊被他的话气的脸色涨红:「你就是这么跟自己父亲说话的吗?」
「您都不要自己的女儿了,还在乎儿子作何跟您说话?」孟瑾凡苦涩的看了眼自己的腿:「如今我也不过是废人一个,父亲心里怕也早就放弃我了吧?」
「你胡闹什么,你和她不一样!」孟钊抖了抖袖子,打算亲自去面圣,若他主动请罪,或许皇上还念在孟家往日的功勋上,不牵连孟家。
孟瑾凡被擦身而过的父亲撞了一人踉跄,看看那些惺惺作态的姨娘,还有那群穿金戴银的小妹们,她们哪个身上的名贵物件不是从宫里头搜刮来的。
如今呢?人不中用了,就要撇清干系,真是世态炎凉!
孟瑾凡回身,跛着一条腿向外走,急切的步伐不多时超越了父亲。
「你上哪去?」
孟瑾凡讽刺一笑:「不劳忠勇侯操心。」
窗外渐渐泛亮,屋子里等待的御医跪的双腿发麻。
看到床上昏迷不醒的人,萧亦衡锐利的眸光里又一次喷出火焰:「怎么还不醒?」
「皇上,皇后娘娘本就非‘常’体,您是清楚的,如今又被五步蛇咬伤,能保性命已然是奇迹。」胡鹤唯想说,皇后娘娘的奇迹早不止这一次了,可他哪敢。
不说,这话萧亦衡也明白,也就因为恍然大悟,那团作何都无法熄灭的火才更加难以发泄:「以沫呢?如此不知护主的奴才,给朕杖毙!」
迷迷糊糊中的梦轻就听到这一句,本能溢出口:「不要!」
「瑜儿……瑜儿你作何样?」
梦轻吃力的睁开眼,少腹中像埋了个火炭,一阵一阵的发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体内郁郁不得。
室内里烛火与浅淡的晨光交织在一起,她撑起眼皮,看向那虚伪的男人:「以沫呢?你把以沫怎么了?」
萧亦衡落座,将人抱在怀里,紧紧地,「你身体虚弱,别为不相干的操心。」
梦轻此刻没有多少力气挣脱他,但声音透着冰冷:「皇上是想连我身旁最后一个忠于自己的人都铲除了吗?」
萧亦衡身形微僵,又随即恢复自然:「既然皇后舍不得处置那个丫头,朕饶了她便是,何必动怒呢?」
站在远处的潘荣喜赶紧叫外面的人停手,心里将皇上对皇后娘娘的纵容又上升了一人台阶。
以沫哭着奔进来,连皇上也顾不得直冲到梦轻面前:「娘娘,您没事了?您真的没事了吗?」她只不过就是一人贱奴,有什么资格让皇后娘娘为她截住毒蛇的袭击。
「你怎么样?你的伤要紧吗?」梦轻抓着她的手,凉的湛骨。
「奴婢没事,奴婢好好的,就是……就是……」
忍着抽泣,她从怀里将全身黑紫的青青拿了出来,「奴婢抱歉娘娘,青青它……死了,呜呜……」
梦轻依稀记得昏迷前小东西给他汲毒,抓过那小东西,望着它蜷缩一团的身体,冰冰凉凉的躺在自己的掌心,她不信,它有灵力,怎么可能轻易死了?
见她为一人小东西伤心,萧亦衡又一次将她搂紧:「若是喜欢,朕回头再叫人寻一人给你。」
怀中却传来一声轻嗤,寒冷如冰:「在皇上的心里,一切是否都可替代?譬如臣妾?」
他松开她,望着这双眼,曾经总是那么深情款款的看着自己,却无比讨厌,而此时,陌生,冰冷,却让他有着想要征服的野心。
他忽然起身,身为帝王岂能被一个女子牵着自己的心。
起身,将她扔在床榻上,高高在上的开口:「这不该是你对朕说话的态度,请记住你的身份。」
梦轻起身便朝外走,手却又一次被拉住:「你要做什么?」
她回眸,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没有丝毫的畏惧:「找回我的身份,如今只不过阶下囚一名,怎敢玷污了龙床。」
她在赌,赌此物男人的恻隐之心。
果真,萧亦衡听了那双浩瀚的眼眸里撑起的威严再次崩裂:「朕……不是此物意思。」
梦轻收起刚才的锋芒,唇边牵起一抹苦涩:「是不是的,不重要了,臣妾本就是个已死之人,或许那日不该从棺材里爬出来,一切也将消失在这座皇城之中。」
萧亦衡心中蓦地一痛,她在怨自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想着,若没有那日御花园里的相遇,若没有她在冷宫里嚣张的语气,还有她口口声声不让自己上前,惧怕蒙上秽乱宫闱的罪名,他甚至不清楚,原来除了那冰冷的宝座,这世间也会有一丝乐趣。
不谄媚,不矫情,不依赖。
他宠溺一笑,修长的手指扳住她倔强的小脸:「以后,朕会好好待你。」
不由得想到懆纵这一切的人,眸光又一次冷冽:「小喜子,去把人给朕带到偏殿,朕要亲自审问。」
皇后娘娘在天牢里被咬伤半夜入住勤政殿的消息在整个后宫引起了轩然大菠,只是静妃没有不由得想到会怀疑到自己身上。
「皇上,臣妾有何理由要害皇后娘娘?」
后宫里的事萧亦衡甚少过问,却不代表不知,静妃纵然有些小手段,但也都用来对付娴妃了,她与皇后之间的确没有仇怨,但也不排除例外。
「朕只问证据。」
「若皇上执意怀疑臣妾无话可说,可昨夜一并去天牢的不止臣妾,还有娴妃。」
娴妃一张花容委屈扬起,目光凄婉娇柔:「皇上,臣妾是与皇后娘娘多有不服,可臣妾又作何至皇后娘娘如此呢?何况昨夜臣妾空手而去,更不可能放蛇入天牢,倒是静妃妹妹……她可是抱着床被子,那里面藏了什么,臣妾如何知晓。」
「娴妃!你怎能如此血口喷人,我昨夜是送了被子,那是一心为皇后娘娘着想。」
娴妃眉眼轻瞥:「谁清楚你如今是不是又想借刀杀人,平日里可没少干两面三刀的事。」
「你……」
萧亦衡一掌拍碎了椅子的扶手,吓得两人顿时闭嘴。
「即日起,静妃禁足,待朕查证后再行定夺。」至于娴妃,吴乾坤对朝有功,没有证据前,他也要给几分薄面。
娴妃瞥了眼身旁冷哼一声,娇嗔的起身想要往皇上的怀里窝去,去被萧亦衡抬手推开。
眼底的怨愤一闪而逝,委屈的看了眼皇上乖乖退开。
而隔壁,听着一切的梦轻心里对吴家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又正视了几分,同样的嫌疑,娴妃竟然可以置身事外。
正想回去躺着,谁料惠妃奔了进来,直接给她跪下:「皇后娘娘,出事了,大理寺传来的消息,孟仓部一大早去大理寺认罪,说他因犯错想让您为他包庇才约您出宫,如今被大理寺扣留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梦轻顾不上理会,少腹中的灼烫越来越盛,伴随着阵阵疼痛,眼一翻,晕了过去。
「皇后娘娘……」
宫人吓得宣御医的宣御医,请皇上的请皇上,寝宫里顿时乱作一团。
惠妃正要走了,刚好与赶来的皇上撞了个擦肩踉跄跌倒。
她抬眸,那男人已然奔到了皇后的身旁,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只脚忽而踩在她的手上:「呦,这手放的真不是地方,妹妹,可叫姐姐好心疼呢。」
娴妃凑近她耳边:「这怕是你最后一次给本宫请安了吧?」
惠妃苦涩一笑,从地上爬起来,「妹妹给姐姐请安了。」
「姐姐说的是。」惠妃绕开她向外走去,低垂的目光里瞳孔微缩,呵呵,这的确是最后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