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曲霓裳的鞭舞
曲存北的凝视引起萧亦衡的不悦,人尽管尚在座位上,但声线已然透着极强的占有欲:「我大梁何时需要靠卖皇后的墨宝为生了?」
梦轻也不敢再多言,不是惧怕萧亦衡,而是对面那道赤红的目光,刚才脖子上的那一剑可不是作假的。
曲存北脸上的笑容放大:「陛下不必介怀,在下是跟皇后娘娘开个玩笑。」
她回到座位,十几位倩丽的女子款款走来,这些都是各个大臣们的女儿,论身段和模样,的确不如霓裳公主。
一直未露面的吴乾坤来到皇帝面前:「皇上,是两两比试,还是一同比试?」
「不必那么麻烦,就一起吧。」
皇上一声令下,张张桌案摆开,在清风朗日下欣赏着这些如花的美人提笔作诗,当真是美不胜收。
皇帝的选秀梦轻尚未有机会看呢,倒是先目睹了安宁王的选妃宴,这阵势当真是不小。
目光不经意落在吴乾坤身上,恰好他也向自己这里看来,面容温和的拱了拱手。
梦轻心里对这个人抱了极其的警惕,娴妃已经被关入冷宫这么多天,他都没有找自己的麻烦,的确奇怪。
朝中两大势力,武有安宁王,文有吴国舅,而男人们纵横朝野没有人不会在后宫安插势力,作何可能望着娴妃落魄而不做补救呢?
思索间,忽然听到耳旁传来一句:「惠妃的庶妹何事招惹你了?」
缓了不一会才恍然大悟他指的是何,「孟家小门小户,高攀不起严家门第,是以找个理由把人送回去。」
幽幽的叹气声传来,那只修长的手掌摘了两粒树莓递过来:「是怪朕没有恢复侯府的爵位?待你……」
梦轻向后靠去,躲开他递树莓的手,她不喜欢让男子这样接触,除非是自己的爱人。
萧亦衡的手在空中尴尬的停了不一会,转而放进自己口中,「不够甜,难怪你不喜欢吃。」
「看来皇上喜欢吃酸的,那您多吃些。」梦轻将果盘到他跟前,语气较之前缓和了很多:「若是此次臣妾胜出,可否请求皇上一人赏赐?」
萧亦衡觉得自己就跟中邪了似的,前一刻还被她气的怒火焚身,下一秒这轻微的示弱就能把所有的火都熄灭。
「说说看。」恢复侯府爵位的事还是先留着给她一人惊喜,连带着入口的树莓都甜了不少。
「臣妾想为父亲求一隅封地。」
刚吃下去的一口树莓险些没呛出来:「你清楚你再说什么?朕能恢复侯府爵位已然是最大的赏赐,我朝历代无封地制度。」
梦轻好似极其诧异,睁着双无辜的双眸道:「臣妾真的不知,还以为为父亲求个南翼的镇子作为养老之地,看来是臣妾妄图了。」
「你说什么?只要个镇子?」萧亦衡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此物女人,他已经说了可以恢复侯府的爵位,何必多此一举,何况,让忠勇侯远赴一个偏远小镇又与发配有何区别。
她执起酒壶乖巧的为他斟了一杯:「不然呢?听闻南翼气候温和风景宜人,最适合养老气息,父亲纵横杀场一生,与其让他在盛都遭受白眼,倒不如臣妾为父请求个安歇之地以度余生。」
端起酒杯,见他不接,垂着眸子唇角划过一丝苦涩:「看来臣妾是真的不得皇上的心,连这点小小请求都不能应允。」
萧亦衡抬手捋过她耳边的发丝:「乱说何,朕若是让忠勇侯去了那偏僻小镇才是对你的刻薄。」
南翼在大梁西南部,虽临南海可地处高山,既打不了鱼也囤不了兵,还有一片湿林,是以皇后的提议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皇上不是臣妾,又怎知臣妾所愿,父亲所愿?」
望着她如此急切的样,萧亦衡这些天受的委屈顿时烟消云散,「看你说的,朕依了你便是。」
梦轻一听,赶紧让以沫取了张纸笔放到他面前:「虽说君无戏言,可臣妾更信白纸黑字。」
这任性的小模样,逗得萧亦衡竟哈哈大笑了起来,捏了捏她的小鼻尖,挥笔写下,还不忘盖了自己的印信,看孟老回头不哭着鼻子来求他收回成命不可。
梦轻在那印章落下时一颗不安的心终于落地,吹了吹上面的墨迹,像得到了无上的珍宝般赶紧叠起来让以沫收好。
以沫收的不情不愿,尽管不满意皇后娘娘的做法,但又举得她一定是有自己的道理。
只耽搁了这么一会儿,那些闺秀们笔下的诗作已然完成,众人从里面选出了较为满意的六位进入第二场比试。
还没等萧亦衡开口,霓裳公主便主动请缨,不知她合适换的衣裳,一身色彩斑斓的舞衣上缀满了铃铛,走起路来叮叮当当清脆好听,头上的朱钗饰物也全都卸掉,只一头黑如墨的长发披散到膝盖,脚上踩了双银丝钩制的袜子,在脚踝处也缀了一圈铃铛。
行动间,光踝的小腿隐约可见,顿时引起下面的一派哗然。
「如此开阔衣着不堪入目。」
「实在不雅,实在不雅。」
「这等媚俗女子怎能嫁给安宁王为妃?」
一群文臣个个别目躲闪,好似自己清白的跟一直没逛过楼子,睡些个女人似的。
曲霓裳对那些低语声丝毫不在意,她只关心那正襟危坐的男子,虽然那些人这样说,但哪个目光也没少在她身上停留,对自己的魅力更是信心倍增。
可只有那个男子,那个令世人闻风丧胆的安宁王,竟然连半片目光都没落在自己身上。
一丝落寞划过曲霓裳的心底,但她又岂是服输之人,此物男人,将是她毕生的追求,若是有一天得不到,她宁可与他共赴黄泉。
「唰——」一声,一条金色的鞭子从腰间抽出,在空中打了个回旋带着股劲风甩向地面,鞭起一声跳空的绝响。
曲霓裳没用鼓乐伴奏,她身上的铃铛和那鞭子落地的声音就是最好的鼓点。
彩色的衣裙翩飞,加上满身「飒飒」作响的铃铛,晃得人一阵眩晕。
「快闭上眼睛!」
头顶上嫩嫩的声音响起,梦轻迅速闭上眼睛,那种眩晕感随即消失,梦轻恍然,原来她的舞蹈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萧亦衡看了眼趴在她头上只有鸡蛋那么一小团的金色小兽眼底划过一抹诧异,但也随即闭上眼睛。
不过那些不明原因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有的已然趴在桌子前呕吐了起来,有的捂着疼痛的脑袋来回摇晃。
安宁王倒是坐在彼处一动不动,可那双眸子里却空无一物,更别提霓裳公主的片缕衣衫了,好似不论她做什么都不能撼动他平静的心。
可,就在所有人以为霓裳公主的舞蹈快要熬过去时,却忽然听到「啪——啪——」两声如冰炸般的鞭响,顿时觉着有无数把冰刀从她的鞭子里飞出,锋利无比。
「糟糕!」又是一声稚嫩的提醒,微微急的小爪子直揪梦轻的头发。
小家伙的声线才落,梦轻顿觉心头一震锋利的疼痛,好像被人生生划开了一道口子,一口鲜血涌了上来。
「作何办?」她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青青急的小爪子乱抓:「我我……我也不清楚。」
萧亦衡自己也没好哪去,运气功力强行将那口浊血压下,回头吩咐道:「快请御医!」但舞不能停,停了舞就弱了大梁朝的气势。
可身后方,潘荣喜和以沫那些毫无内力的宫人全都被那鞭声伤的口吐鲜血趴在地面,连站都站不起来。
就在梦轻快要撑不住时,一只大掌忽然落在自己的肩上,有股源源不断的暖流从那只大掌渗透进来,在她的全身周游过后全都汇聚在了丹田之处,心头的钝痛和憋闷感赫然消失。
凛冽的鞭声又响了几次后便停了下来,那股暖流也随之停止。
他随即收手,不知是不是梦轻的错觉,竟从他那目空一切的眼睛里看出抹疑惑。
梦轻本以为刚才的人是萧亦横,可睁开眼一看,面对的竟然是那张冰冷骇人的面具,他赤红的双眸此刻正盯着自己。
但更加令她不解的是,刚才还想要杀她的男人这会儿竟会救她,真是太令人难以捉摸了。
曲存北递了个眼神让曲霓裳去更衣,对着萧亦衡拱手道:「实在抱歉,舍妹这套鞭舞名为‘娑罗诛’,适才只是用了三分力道,若是用上十分,可杀人于无形。」
说着从自己的袖笼里掏出一人白瓷瓶,倒出了些许黑色的药丸:「只要付下这粒回元丹不消半个时辰便可复原。」
那些快要晕厥过去的大臣们一听纷纷要了他手里的药丸,萧亦衡跟安宁王却没有服用。
梦轻心里冷笑,果真是好手段,这样一场鞭舞下来,还让那些女子们较量个何,只不过她目光倒是被唯一一位完好站立在彼处的女子吸引住。
是她?
一身黑色的轻纱,长发全都盘在脑上,只两侧插了一对鱼尾屏扇,可那张冰冷的脸作何看都没有半丝女人味。
曲霓裳更衣回来,见到她竟完好的站在彼处很是诧异:「还要比吗?」
蔺伐的话同她的人一样冰冷:「自然要比。」
蔺伐不计较她的鄙夷,直接跪在皇帝面前:「小女,舞剑。」
曲霓裳侧目,在她男人般的身上扫过:「不知这位……‘姑娘’想要表演些何?」她能够咬狠了那连个字,真不知道这样的女人哪来的自信敢打安宁王的主意。
「不可,圣上面前,岂可带兵器。」吴乾坤阻止道,脸色还没有因曲霓裳的鞭舞缓过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小女自知圣上面前不可舞剑,遂以树枝代替。」
萧亦衡点点头,准了她的诉求。
女子孑然起身,从探进亭子的枝桠上折了根树枝,内里贯穿全身,带着股劲风,脚尖的身手看的人心沸腾。
梦轻觉得,即便是一根树枝,在她的手中同样能够当做利器来用,只只不过她的利器没有曲霓裳的那般阴毒罢了。
不过经历刚才那一番,梦轻还是心有余悸,捅了捅头顶上的小家伙:「唉,这回我还用不用闭眼。」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当然不用了。」
嫩嫩的小声线让萧亦衡再次看了过去:「它为何会变小?」
不由得想到那小家伙帮自己舐伤口时的小样子,脸上露出抹得意:「保密。」
萧亦衡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
蔺伐的舞剑出招狠厉手势凶猛,让习武多年的萧亦衡都挑不出任何差错,只是任她武功再高强,在安宁王的面前都显得那么无力。
迅猛的舞剑结束,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上首的皇后娘娘,梦轻毫不避讳的起身,从宽大的袖笼里掏出一人造型精美上带小孔的泥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