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不能伤害的人
充华殿本是后宫听戏的地方,宽敞宁静,里面的戏台也刚好能够在上面设坛做法事。
以沫还是很识趣的,趁着皇后娘娘带领众人去充华殿时,赶紧的回宫取了娘娘的华服头饰,趁着设坛的功夫伺候她更衣换上。
一头沉重的发饰又回到了梦轻的脑袋顶上,让她瞬间成了整个充华殿的亮点。
「皇后娘娘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是啊,自从上次还魂后,皇后娘娘就变了个人,你说皇后娘娘不会被妖魔附体了吧?」
「你……你别吓我。」宫女慌得揉揉身上的鸡皮疙瘩。
另一个小公公白了她一眼,「怕何,若是她是妖魔附体,今日也必定被收拾了。」
好几个宫人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着,这宫里怪事连连,他们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和尚做法也没那么邪乎,就是诵经祈福,至于何经文这些,梦轻一律听不懂,只在一旁安静的站着,需要她作揖时跟上节奏就好。
一小碟冰镇水晶梨忽然端到面前,伴随着一张乖巧漂亮的脸:「你吃。」
梦轻只觉着脑仁疼,指了指前面小声提醒:「别闹。」
倾城不依,用牙签扎了一块,直接送到她唇边。
四周的宫女全都望着这一幕,有羡慕皇后娘娘竟然得倾城公子关怀的,有暗骂皇后娘娘不守妇道的,更有甚者觉得皇后娘娘简直在亵渎佛主。
梦轻挣扎不过他,只好勉为其难的将那口冰镇梨吃进嘴里,咬牙切齿提醒:「就这一块儿。」
妖魅的脸上笑容瞬间灿烂如霞,看的梦轻险些失魂,更让她懊恼的是,总会跟另一个人搞混。
只是,才没多大会儿,身后忽然送来一把椅子,那两手直接按在她肩头上,目光关怀备至:你坐。
梦轻抽他的心都有,就算她不信神佛,起码的尊重还是有的,在人家做法事的场地又吃又坐的,别说怀远方丈了,恐怕佛主都得气出病来。
这次她也没惯着,温柔的将他拉到身旁,悄悄移动脚步,用力地!踩了下去。
倾城疼的一双好看的眉毛顿时拧成了结,眼神比小狗还要可怜。
梦轻瞪着他:拿走!
他继续望着:人家为有礼了。
梦轻再用力。
倾城委屈无比:好吧。
将那椅子挪开了一点,踩着自己的脚终于拿走,他水汪汪的目光哀怨的看了她一眼,悄悄退到一面。
木鱼声终,怀远方丈的诵经声也随之停了下来,他回头,一脸慈爱的转头看向梦轻:「老衲诵经完毕,为安各宫,老衲需在各宫行走广送福祉,皇后娘娘身有不便,可不必跟随。」
梦轻终于松了口气,否则整个后宫走下来,她真是要累断腿,只不过他老人家受得住吗?
似是看出皇后娘娘的担忧,怀远方丈呵呵一笑:「老衲前几日刚云游千里回归。」
「让方丈见笑了,您请便。」梦轻执了个佛礼相送。
前脚怀远方丈刚走,后脚那把椅子直接送了过来:「你坐。」
她的确有些累了,可才落座,顿时觉得椅子上生了刺,只因同来的羲公子还站在彼处,就算她身份贵为皇后,但人家是佛主门前的人啊。
眨了眨眼,终究是没站起来,面色平静道:「羲公子,您也请坐吧。」
谁料,那位羲公子忽然向她走来,出其不意的搭上她的手,她正想收回,却觉他只是为自己诊脉,虚惊一场。
片刻后,他的手收回,却一句未说,只是平静的坐到宫人送来的椅子上坐下。
倾城反倒有些着急,凑过去问:「羲公子,她作何样?」
同倾城一样,羲公子对她竟然没有用皇后的尊称,只是简洁的两个字:「尚好。」
梦轻发现倾城似乎无比信任这位羲公子,只听了这两个字后,便神情大松,又一次回到她跟前。
宫人送来了茶,倾城直接夺过一杯送到梦轻跟前,又觉得烫,回身放在一面:「别给你烫着了,晚些再喝,我给你锤锤腿吧。」
梦轻险些没从椅子上栽下去,赶紧回头看看,发现四周的宫人全都低垂着头,谁也不敢看过来。
「男女有别,不合时宜。」
「作何不合时宜,羲公子不是外人。」他执意要那么做。
刚蹲下,梦轻忽的察觉一抹焦急的人影奔了过来,正是潘荣喜,她赶紧不动声色的移开自己的腿。
「皇后娘娘吉祥,羲公子安。」潘荣喜打过招呼赶紧俯身在倾城跟前:「公子,皇上请您过去,说昨晚的棋还没下完呢。」
倾城望着落空的手,有点失落,她的腿都那么的软,比自己的软多了,态度也跟着暴躁起来:「我要陪羲公子,没空下棋,就算下,也要跟羲公子下。」
宫人们像是对倾城的无理早已司空见惯,就连潘荣喜也毫不介意,只将目光移到羲公子那冰蓝色的帷帽下的纱幔上。
「羲公子,您看……」
梦轻心里巴不得萧亦衡赶紧把这磨人的妖精带走,可老天却似要跟她作对,那纱幔下的男子清润的声音道了句:「我还有些话要与倾城公子说,请公公向皇上言明。」
潘荣喜脸上的笑生生的僵在彼处,比哭还难看,可羲公子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只得告退:「羲公子客气,奴才这就向皇上回禀。」
且,他到底什么身份,竟然连潘荣喜都要让他几分,轻易的拒绝皇上的旨意,这人……不简单。
梦轻更加慎重了起来,既然叫羲公子,而不是法号,说明这位根本不是和尚,既然不是和尚,怎么会做法事又带上他呢?
这会儿太阳毒辣的要人命,潘荣喜连跑带颠的回到那金銮殿,静谧的空间里让他脚步轻的跟猫似的。
萧亦衡端坐在龙椅上望着下方,先前吵闹的朝堂此刻又觉得空旷的凄凉,跟皇后的关系,他从昨晚想到了现在,也弄不清那女人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余光里刚好扫到潘荣喜的身影,沉声追问道:「人呢?」
潘荣喜哭的心都有了:「皇上,羲公子开了口,将人留下,奴才唤不来。」
呵呵,那女人难不成是吸人魂魄的妖精不成,他迷她,皇弟竟然也迷她?难怪亦霆要杀她,豁然是个祸害!
若是以往,皇上必定杀伐果断,可如今的皇上却作何看怎么可怜,如此想着,叫潘荣喜竟有些想为皇上哭上几滴眼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皇上,您别气着自个儿。」
萧亦衡骤然回头笑着看向他,那眼底的冰冷却瘆人的如腊月寒霜:「朕像是生气的样吗?」
您不像生气,您像要发火:「皇上,奴才有句话不知说的对不对。」
「讲!」
潘荣喜紧了紧怀里的拂尘,扬起眉毛道:「奴才听那些大臣们闲言说,这女人不能惯着。」
萧亦衡抬了下眼里,有了点兴趣:「继续。」
潘荣喜顿时喜上眉梢:「你或许就是近来对皇后娘娘太好了,所以皇后娘娘感受不到您的威严,您看,娴妃从前嚣张跋扈……」注意到皇上变黑的脸色,顿时改口:「奴才是说,娴妃从前不比现在乖顺,但自从您罚了她之后,她多为皇上你着想,您有空也该去看看不是,让皇后娘娘嫉妒一下……」
掀起一只双眸正想等皇上的夸奖,却听那沉冷的声调忽地问道:「你收了她多少银子?」
吓得潘荣喜噗通跪地:「奴才……奴才就是小小的收了那么……一点儿。」
「行了,朕又没说不让你收。」心里倒是对潘荣喜的话听进去了许多,就是对她太过宠溺,以至于她蹬鼻子上脸。
见皇上没有发怒,潘荣喜擦擦冷汗从地面霍然起身来,又接了句:「还有啊皇上,您要让皇后清楚您才是她的衣食父母,没有了您,她在这宫里就寸步难行。」
忽然,萧亦衡想到了曾经,他不就是对皇后视若无物,是以她每每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都让他觉着厌恶无比。
萧亦衡就这么在龙椅上坐到日落黄昏都未曾与怀远方丈见上一面。
梦轻亲自将方丈送到宫大门处处,正准备转身,忽的一道声线隔空传入她的脑中:「赤炼太过峻烈,莫要妄动,以伤己身。」
她回头,只注意到那正转身而去的冰蓝身影,瞬间一道冷意从脊背爬上身来。
安宁王能以内功传音她见识过,可这位羲公子竟然能隔空传音!
倾城晃了过来,梳长的睫毛轻眨,问:「你不喜欢羲公子吗?」
「谈不上。」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你轻功有多厉害?」
说起此物,倾城那得意,扫了眼天际正飞过的一只雨燕,嗖地将它擒了下来:「这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将那只被擒获的雨燕放飞,倾城却转瞬捉住她的手,眨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眸问:「你要不要也飞一次?」
梦轻双眸顿时放光,有了他,她还用的找自己变装偷逃么,只要夜半无人之时,让他带自己从城墙上飞出去不就行了,刚才那高度,足够飞跃城墙。
梦轻尴尬的咳了下,不经意抽掉手,但声线极细的凑到她耳边:「你能带我像那只燕子那么轻松自如?」
「当然!」瞧了瞧自己空旷的掌心,不甘的又凑过去。
以沫见他还想去抓娘娘,赶紧挡在中间:「公子,男女有别,您这样皇上会误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若是从前,这些话倾城听了就听了,他的眼里从来没有礼仪教化,可不知作何的,想到皇兄对她那样子,心里忽然有一角酸酸的。
手依旧停在半空中,抓着那缕清透的风,追问道:「这会让你很难做,是吗?」
梦轻能够用震惊来形容,因为这话是出自他的口中,那眼里清澈的近乎透明,都是对她的关切,让她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她本想骗骗他,让他带自己从皇宫逃走,到时候就算皇上怪罪他,又不会拿他作何样。
可是现在……皇上毕竟是皇上,冒犯了他的尊严,谁知道又会给谁带来灾祸呢。
想到这些,她心情顿时烦乱如麻,至少,踏着那些对她好的人而成全自己,这样丧尽天良的事,她做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