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爱子无度,当诛
薛律脸色惨白,眼看康喜渐渐收紧手腕,自己的爱孙脸色逐渐紫红,他坐不住了,之后一脸正气道,「陛下!礼记有云,八十、九十曰耄,七年曰悼。悼与耄,虽有罪,不加刑焉!」
「况且谁年幼时不曾顽劣犯错,过而改之善莫大焉,秉文已经知错,陛下如此妄为,将天下孩童置于何地?」
李晔听到这话不由得笑出声,他低头望着一脸刚正的薛律,轻声追问道,「大永律,诸年七十以上、十五以下及废疾,犯流罪以下,收赎。九十以上,七岁以下,虽有死罪,不加刑;即有教令,坐其教令者。」
「你说他知错无罪,那你来告诉朕,一人不谙世事的幼子,为何要推翻摇篮,伤害一人足月婴儿?」
「是他本恶,还是有人教授?」
「薛侍郎,你来说说」
薛律闻言,眼底顿时满是绝望。
他没想到跟前人竟然对大永律法如此精深。
按大永律例,若是说秉文本恶,便要处死秉文,若是说秉文本善,那就是有人教唆,当斩杀教唆之人。
薛律清楚,这是陛下给自己的机会。
看是保自己,还是保爱孙。
薛律感受着周遭各异的目光,他神色颓然,良久轻声道,「臣...惶恐...」
闻言,李晔眼神骤然一冷。
此物家伙,为了爱孙宁愿承认是他教唆作恶。
礼部,是大永主理官学,科举取士、教化百姓、表彰忠孝节义核心部门,是大永的脸面。
他堂堂礼部侍郎,为了掩盖其孙恶行,竟然甘愿担下教唆犯罪之名。
李晔知道,这厮是笃定自己不敢在自己开恩科此物节骨眼上杀他,所以就用这种方式保他的孙子。
可薛律忘了一件事,他不是无可替代之人,而眼前之人,也不是善茬。
「你不用惶恐了」李晔平静道,「爱子无度,教唆杀人,你与你孙同罪,赐死吧」
闻言,薛律惊骇抬头,看向此物堪堪等级不足一年的皇帝。
「陛下!?臣...」
「康喜,赐死」李晔重复一遍,之后视线扫过所有宾客,骇的他们尽数缩着脖子。
康喜则是直接抬手将一颗带着馨香的红色药丸塞入满眼绝望的薛律口中。
薛朝看着失去力场的大兄和侄孙,眼底闪过一丝哀色。
但却并没有上前收尸。
他没有儿子,如今又即将赴任江南,薛律此番前来的意图薛朝一清二楚。
薛秉文对小夭下手是为了不让小夭长大招婿。
自己如今正值当打之年,定然能安稳护着小夭长大,若是给小夭招婿,自己这如今的一身关系自然能落到自己家中。
若是小夭不在了呢...
薛律作为大兄,必然将薛秉文强行过继给自己,好继承自己的资源...此举便是薛家也乐见其成。
对薛氏而言,自己的女婿始终是外人,而薛秉文却是自家人。
但却是自己的仇人!
「小夭如何?」李晔转头看向一侧匆忙赶来的大夫沉声说。
大夫尽管不清楚李晔身份,但看周围人的敬畏目光,也不敢怠慢眼前人,赶忙道,「公子放心,薛小姐并无大碍,只是额角可能会留疤」
李晔心下松了口气,他也喜欢这个粘人的小家伙。
「有劳大夫多多费心了」李晔客气道。
大夫赶忙道,「公子客气,这不过是为医者应有之义」
之后李晔转头看向一众宾客。
「今日之事,你等可如实外传」,他看着众人朗声道,「但有半分夸大遮掩,希望诸位臣工藏好了。」
千万别让朕抓到马脚。
在场之人,尽数涩声道,「臣惶恐~」
此时锦衣卫业已拖着爷孙二人走远,见君臣二人也抬脚走了,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谁能想到,刚想跟这位飞黄腾达的薛大人交好,转眼就遇到这茬事。
薛家大房...这次要糟了...
...
离开薛府后,李晔看送自己的薛宁神色不安,清楚她担心什么,便柔声解释道,「放心,此事朕心中有数,不会牵连你父亲,而且...这也是给薛氏的警告」
言尽于此,但薛宁却听懂了。
陛下这是在警告薛氏其他房,想要借父亲余茵为薛氏谋利可以,但敢伤害父亲的亲人,就等陛下收拾吧!
会意的薛宁红着眼冲到李晔怀里,死死抱住他。
「谢谢公子,又劳公子费心了」
李晔轻笑,「行了快回去吧,大庭广众别让人看了笑话」
薛宁点点头,凑到李晔耳边轻声道,「那臣妾夜晚进宫~」
李晔眼角跳了跳,随后有些不自在道,「随你」
骑马回宫的路上,李晔脑海不停翻滚。
他在想薛家之事,透过今日薛家的内斗,他发现大永朝廷正如两位妃子所言,烂到了骨子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们敬畏皇权只是只因皇权能带给他们足够的利益,去维护他们的大家族。
便如今日的薛家大房。
他们敢拿捏薛朝,便是算准了薛朝不敢在这事上大张旗鼓,否则就是自绝于天下世家,今日若没有没有自己在场,薛朝这个江南总督只怕要成为他薛家效力的总督了。
这帮...世家宗族...当真该杀啊。
正想着对策,二人经过京兆尹衙门,忽然听到衙门内传来一声怒喝。
「让我进去!」
声音清脆却带着怒火。
李晔闻声回神,看向此刻正审案的衙门,彼处有个女子双手十指染血,布衣荆钗,正强硬的想要闯进审案的大堂。
他怔了怔,随后皱眉道,「康喜,去问问里面在审何案子」
康喜闻言,赶忙下马挤进人群。
李晔闻言点点头,正准备驱马离开,身后方那布衣荆钗的女子忽然凄声高呼道,「大人!我这有家兄清白的证据!」
不多时,康喜回返,轻声道,「公子,里面在审强迫案,那女子是犯人的胞妹。」
门口衙役顿时脸色难看,低声喝道,「你这人作何回事?何晚同强迫他人之事业已是板上钉钉,你现在再送来证据,谁知道是不是伪证?况且当初抓人的时候你作何不见拿出证据?」
吁~
李晔勒马,转身朝着衙门走去。
「你说里面是谁?」
衙役望着眼前人高马大衣着矜贵的公子哥不敢怠慢,赶忙道,「回公子的话,是一人归乡老卒,名叫何晚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