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顶罪的谦谦君子
压着心头怒火,李晔淡声道,「康喜!带着朕的手谕,去把刑部大牢的傅莫言带过来!」
「遵命!」
过了许久,满头大汗的康喜才带着一人面黄肌瘦,浑身伤疤,脸上也满是刀痕的呆滞青年进了御书房,跟五年前那个清风朗月,亦是郡主驸马的傅莫言截然不同。
李晔见状,眼神沉了沉。
康喜知道自家陛下作何会生气,硬着头皮解释道,「陛下容禀,傅公子在牢中...有些脏污,下臣便自作主张将其洗刷干净后才带过来」
李晔望着呆滞的傅清风,平静道,「康喜你不用替他们遮掩,你知道朕现在想听何,直接说」
尽管康喜也觉着荒唐,不知道这俩人为何会如此针对他。
康喜闻言,小声道,「陛下,下臣打探了一下,傅公子这一身伤...听说都是郡主殿下和太保大人...亲口吩咐的,要...要让傅公子吃点苦头」
听到这话,李晔手肘放在桌案托着额头没有说话。
康喜清楚这是陛下怒极的表现,别说陛下,就是他得知傅莫言的处境也差点跳起来。
那是刑部大牢,是大永律法的颜面。
一个郡主一人太保,跟刑部完全没有政务交织的两个人却能把手伸进去,这不是给陛下眼睛上辣椒水呢?
谁不清楚陛下最忌讳擅权越权。
最关键的是,傅清风的罪,根本不可能受这么多刑罚!
结果现在...有人在刑部大牢私设刑堂。
举国只有一个人能私设刑堂,那就是陛下的诏狱。
现在多了两个无法无天的主。
啪~
李晔反手将一封奏折丢到康喜面前,他望着上面的内容,瞬间双眸瞪圆了。
「傅...傅...傅公子...是冤枉的?!太保和郡主要为他平反?!」
「可...可当初不是他们指认的么?!」
李晔抬起头,眼神森然,「是啊, 是不是很荒唐?」
康喜听着陛下咬牙切齿的语气,也无语的望着形销骨立的傅清风。
先欺君,后私设刑堂,然后再请陛下赦免。
这俩人是抓着陛下和大永律的脸左右开弓呢。
李晔望着此物可怜人,他在怒也不会牵累无辜之人,随即轻声道,「傅莫言,你是不是被冤枉的」
「是」
李晔听到这干脆利落的回答,心头一梗。
随后平静道,「是以你五年前为何不说?」
傅莫言自嘲一笑,嘶哑道,「回禀陛下,臣不能说。」
「说了,家父和未婚妻便说让臣万劫不复身败名裂。」
「你父亲是谁?」李晔蹙眉,说起来当时他只依稀记得京城有个清风朗月的莫言公子,还真不清楚没关注他的家世。
傅莫言语气低沉道,「家父当朝太保,傅清风」
「???」
李晔、康喜君臣二人震惊的望着跟前人,你爹你未婚妻一起诬陷你入狱?还特意叮嘱让你吃点苦头?你犯天条了?
之后傅莫言断断续续的将他的经历说了出来。
原来,他爹傅清风把年轻时的救命恩人的儿子养在身旁收为义子,然后一切资源全部给了他,对傅莫言则是说你是我亲子,将来我的一切都是你的,现在就不要跟义弟争了,从此不再人前提他父亲之名,然后郡主未婚妻也是这般,说让他大度,这是你傅家欠他的。
后来在宫宴上也是这个义弟管不住自己的手,本来是死罪,但傅清风说傅莫言是在朝之官不会死,便让他抗下这个罪名,等五年后给他平反,随后他就认了。
这一家子是疯了么?
李晔想不恍然大悟,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我大永怎么有既蠢且坏还有权的鬼东西?
况且这种鬼东西作何还活着!
李晔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紧锁在消化这些逆天的内容。
但一旁的康喜已然坐不住了。
上去直接给了傅莫言膝盖一脚让他跪下,之后指着一脸凄苦的他怒道,「你受人哄骗认罪也就罢了,还敢欺君罔上?他们让你认罪就认罪,让你死你是不是就去死?」
描金桌案后的李晔注意到这一幕,淡淡道,「行了康喜,朕知道你心善想救他,想让他说出一句请朕帮他主持公道。」
「放心,朕给他机会」
「你去让来苍调集锦衣卫,包围永安郡主府、太保官邸、刑部衙门,把所有涉案之人押到朕面前」
「我大永的永安郡主和太保大人不是想为他们的儿子、未婚夫恢复清白么?」
「让他们来,朕亲自帮他们赦免」
康喜闻言,赶忙领命离去。
心底哀叹一声,看陛下这架势,等下还得多赶制些红丸啊。
不多时,一群狱卒小吏,两个衣着华贵的老者和女子,被锦衣卫押送到太和殿前。
此时李晔业已坐在室外龙椅,居高临下的看着台下那一群神色或是惊恐,或是震怒之人。
「来苍,人到齐了么?」李晔平静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下方来苍朗声道:「陛下,所有涉及傅莫言案之人,统统在此!」
李晔闻言点头,之后平静道,「刑部的,就地斩首」
下一刻,刀光闪烁。
望着下方迸溅的血花,李晔神色古井无波。
吃着朕的俸禄却为别人办事,还凌驾大永法度之上,你们...作何敢的?
盏茶时间后,太和殿前静不可闻,只有一众锦衣卫洒扫泼水和搬运的忙碌声。
余下的十数人原本震怒的神色,此时变得惶惶不安。
李晔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看向傅莫言。
「傅莫言,朕恕你此前欺君无罪,你曾为鸿胪寺少卿,朕允你出使北蛮,若此行必死,你可愿去?」
这是李晔给他仅有的机会,一人为大永继续效力甚至摆脱过去的机会。
若能从北蛮回来,那边是飞黄腾达,若是留在北蛮,也能彻底洗去他的污名,让大永师出有名。
李晔期待的望着他,希望他能站起来,如当年一般清风朗月。
却不想傅莫言苦涩道,「多谢陛下,臣如今死...是否也算解脱了?」
听到这话,李晔顿住了,随后无助的仰头望天。
很好,朕让你以死明志,你就听到了死。
望着颓唐的他,李晔平静道,「康喜,给他赐死。」
此时台下的李月妍忽然悲声恸哭道,「陛下住手!他是无辜的!臣妹可以作证!」
可康喜并不搭理这个命不久矣的女人,直接上前将红丸塞进还没反应过来的傅莫言朱唇里。
他有罪是你做的证,无罪还是你做的证,你证精啊?这么能证?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很快,药效发作,傅莫言倒地身亡。
李月妍见状,怒吼道,「陛下,你个昏君!莫言他是无辜的!你为何要害他性命!你有本事连我之命一同取走吧!」
李晔闻言神色平静的摆摆手,「康喜,去满足此物蠢货」
他甚至都不想跟这种货色解释,多说一句李晔都感觉在侮辱自己。
直到看着李月妍咽气,李晔才看向傅清风还有他身后方那个高大瑟缩的青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太保,你可知罪?」
傅清风为官多年,方才注意到刑部之人被就地斩首就已经清楚自己犯了何大忌,此时一脸释然道,「回禀陛下,老臣之罪,老臣认罚」
李晔点点头,「好,赐死」
话落,康喜快步朝着这位三公之一的老者走去。
却不想傅清风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臣认罪,但请陛下看在臣为国效力多年的份上,饶过臣那不谙世事的义子」
听到这话,李晔不由的轻笑出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康喜则是愕然的望着傅清风和他身后的‘义子’,之后脸色一沉。
这老东西是疯了吧?!
身高七尺的小子还不谙世事?
况且欺君罔上,擅权越权,哪一个不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陛下只诛首恶业已是法外开恩,你一人戴罪之身还想要救另一个戴罪之人?
康喜赶忙朝傅清风身后锦衣卫使个眼色,对方顿时会意上前,直接将那脸色苍白的高大青年按倒,给他脖颈熟练的套上绳索。
见傅清风满脸急色要去阻拦,康喜一把抓住他脖颈,将红丸塞入他口中,顺势捂住他口鼻。在他耳边低声道,「傅大人,下辈子不要做蠢事,说蠢话了。」
望着傅清风彻底咽气,李晔心头郁结的那股气终究散干净。
真好,朕又为大永清理了这么多渣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