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他们就这么想死?
待锦衣卫清理完现场后,李晔平静道,「康喜,即刻召太傅、太师、丞相来此议事」
康喜听到这波澜不起的语调,心尖一颤,赶忙低头领命离去。
刑场议事?
看来陛下对傅太保之死还是很介怀啊。
此时李晔坐在龙椅上,心潮翻涌。
他作何也没不由得想到,太保太保,那可是大永辅弼大臣,职掌甚重,结果老成持重的太保竟然干出这等蠢事。
为了义子冤枉亲子也就罢了,甚至还为他不惜欺君罔上?
还以权谋私,在刑部私设刑堂。
桩桩件件无不告诉天下人,朕选错人了。
思索间,康安托着一人木盘,走到李晔面前。
「陛下,这是史官方才所著此事,请陛下过目」
李晔觑了一眼上面的内容,不由轻笑出声。
【太保傅氏清风冤狱其子,事达天听,帝未诏刑曹,上命缚于太和殿前赐死,漏下三刻,傅氏气绝。】
「史家史家,你们当真是工笔如刀啊」,李晔慨然一笑。
康安听到这话,心底叹息。
陛下要杀人了。
事情没错,行为的确如此,内容也没错。
但偏偏,此獠只字不提傅清风擅权越权、欺君罔上之罪,简简单单冤狱其子四个字便将他所有罪名说完了。
而后又说陛下未诏刑曹,又是说赐死太保于太和殿前。
若留在史册之上,后人看去,傅清风之罪就是家事,罪不至死。
反而陛下成了那个恣意妄为的恶人。
「康年,给下笔人赐死」李晔淡淡道,「将此事以白话通传民间,告诉翰林院若今后他们不能秉笔直书就滚出去,让握直笔的人来做」
说完,李晔便不再惦念这些琐碎闲事。
此时丞相杨琏,太傅周严,太师林叙三人也满头大汗的赶了过来。
李晔看他们惶惶不安的神色,平静道,「康安,赐座」
太和殿前,三人落座,李晔淡淡道,「三位爱卿,傅清风已经伏法,朕起意提拔杨琏你为太保,但丞相之位空悬,议一议此事吧」
此时天色渐暗,望着三人埋头思索的模样,李晔眼底冷光翻涌。
傅清风之事又给他提了醒,这帮人是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
这次他要好好擦亮双眸,再不要被这帮蠢货外在的才学蒙蔽。
是以此番故意刑场议事,李晔并没有打算选出新丞相,而是告诉三人,蠢事能够做但别撞朕手里。
太保朕能杀,太师太傅自然也能。
而且...新丞相,李晔业已有了人选。
西河郡事毕,就是他上台之时,也是大永变革之始。
接下来的时日,朝中并没有因为一人太保被赐死泛起波澜,群臣也很默契的没给那位上眼药。
双方相处十年时间,不说心照不宣,在朝之人也都清楚那位的性子。
你说狠厉暴虐人根本不在意,但若有人夸大其词或者隐瞒事实,那位可是要杀人的。
「陛下,这是去年的出生孩童统计,我大永去年比前年多生了足足30万人」
李晔听到此物消息,顿时满意一笑,「看,史书会说谎,但事实不会。」
「看来我大永的百姓真的宽裕了。也说明朕的国策的确如此啊」
康喜笑着恭维道,「当然是陛下圣明。」
李晔摆摆手,「好了,不说这些闲事了,朕依稀记得此前要册封秦宣慰使的女儿为郡主,如今过去一个月了怎么还没她进京受封的消息?」
康喜闻言心中一算时间,脸色也变了变,随后郑重道,「陛下,此事确有蹊跷,下臣这就去查查作何回事」
半个时辰后,康喜脸色惨白,拿着一封西南来的折子满头大汗的冲进御书房。
「陛下!祸事了!」
「西南道锦衣卫千户三日前上奏,宣慰使府为了给秦宣慰使送行,封锁了西南道上下,还说贞姑娘...因母亲悲伤过度...不省人事」
李晔闻言,徐徐放下手中奏折和笔,眼神骤然变得冷漠。
「继续说」他淡淡道。
康喜脸色苍白道,「西南道有传闻,贞姑娘留下血书,说自愿为秦宣慰使殉葬...但宣慰使府严防死守,具体消息锦衣卫探不到。」
刚说完,康年也一脸震怒的踏入御书房,咬牙道,「陛下,西南道来人了」
「说...带着贞素姑娘的遗书,请见陛下」
李晔闻言,不由得失笑摇头,「他们就这么想死?」
...
一月前。
西南宣慰使官邸大门紧闭,四周飘满白绫。
灵堂前,秦贞红着眼将一张张纸钱放入火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宣旨的内监说何她也不曾听清,女孩只知道自己从此没有母亲了。
只是被人扶着浑浑噩噩的行礼致谢随后接旨。
待人走后,恍惚的秦贞被人拉起,耳边传来一道温和的声线。
「贞儿,你母亲刚刚病故,虽然陛下赐封你为郡主,但你也清楚,素素她尽管不是你母亲所出,可也是父亲的骨肉,也算是你的妹妹」
「你做姐姐的,理当让让你这从小吃苦的小妹,不如你向陛下请旨,将郡主之位赐给你妹妹如何?」
「况且贞儿放心,为父是不会让你吃亏的,今后定然好好替你母亲待你,将来让你风光大嫁!」
秦贞听到这话,恍惚回神,随后愕然的望着眼前的父亲,「爹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
丁喻皱眉道,「爹当然清楚在说什么。这西南道上下全是我宣慰使府说了算,如今你娘亲不在,当然是为父代管」
秦贞红着眼看向他身后方那个得意看着自己的女孩,咬牙道,「是以娘亲尸骨未寒,你就把私生女接到家了么?」
丁喻不满道,「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她是你妹妹!」
秦贞怒了,「我娘只有我一人女儿!哪来的妹妹!你这么做对的起娘亲么!」
丁喻看她怒极的模样,冷冷道,「秦贞,这是我和你娘的事,你有什么资格插嘴?不要不识好歹,只不过是一人郡主之位,让给你妹妹又如何?」
「就算没有郡主身份,为父还能亏待你么?」
秦贞闻言冷笑言,「娘亲在的时候,你自然不敢,现在娘亲病故尸骨未寒,你却在灵前逼女儿让出郡主之位?你觉着女儿能信你么?」
听到这话,秦贞心里一冷,「你要做什么!?」
见状丁喻叹息一声,「贞儿,你非要闹的如此难看么?」
丁喻没有理会她,只是摆摆手,灵堂外迈入十余个高大的汉子,手持火把站在棺木前。
他平静道,「贞儿,你也不想你娘亲入土难安吧」
秦贞注意到这一幕,神色震怒,正要阻止,丁喻却直接将桐油泼在棺木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秦贞顿时愤恨无奈的止步。
当啷一声。
一柄短刀和一卷白布被丁瑜丢在面前。
「写吧,用血成书,想必陛下会相信你所言。」
秦贞看着不断靠近棺木的火把,只能一脸屈辱的划破手指,按丁瑜所言一字一句的写下血书。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丁瑜拾起血书看罢,满意一笑小心收好,随后摇摇头道,「贞儿,这可不够」
盏茶时间后,秦贞神色木然的包扎好手指,平静道,「好了,你们能够滚了」
「你得先假死一段时间,陛下才能认可你的态度。来吧,为父给你准备了棺木,你先去陪一陪你母亲,等陛下册封素素的旨意下发,爹就放你出来」
秦贞愕然震怒,正要奋起反抗,后脑却猛地一疼,顿时眼冒金星,恍惚间,她回头看去,发现动手的正是跪在她身后方的胞弟。
下一刻,秦贞便不省人事。
七天后,两座棺椁同时趁夜下葬,西南道上下也开始封锁。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当日,察觉不对的千户钟霁川暗中带锦衣卫昼夜不停挖掘地道,悄无声息的将两具棺椁带出严防死守的墓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