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一 夜

宋璐正想问他要作何解决, 其他人业已拉开后座的车门上车了。

她只能悻悻闭上了嘴。

上车的一男一女不清楚和徐嘉清是何关系，像是都有点儿怕他，始终不敢和他对视, 只要一注意到有人过来，就立刻想把座位换给对方。

对方也不愿意, 一直找借口推托，领着两个小孩就赶紧走了了。

偏偏两个小孩又很喜欢徐嘉清, 被领走的时候, 一直喊「舅舅救我」, 宋璐看不清这一家人葫芦里卖得何药, 没有贸然开口。

徐嘉清也不是吃哑巴亏的人，抬头望着后视镜，笑盈盈望着后座的两个人：「要不然别去了吧？」

「要去的，要去的。」两个人连忙系上安全带, 闭上了嘴。

车厢里安静的要命。

宋璐试图打破沉默的时候，窗外响起了叩窗的声音，程识站在窗边, 示意她降一降窗。

宋璐置于车窗：「作何了？」

程识不动声色上下打量着她身后的徐嘉清：「你不坐我的车？」

宋璐当然想坐。

然而……

她回头看了一眼徐嘉清，立刻就打消了此物念头, 坚定的向程识摇了摇头。

如果她也不想坐他的车, 那他未免也太可怜了。

程识见状也不再多言，嘱咐徐嘉清开慢点儿, 便转身走了了。

宋璐徐徐升起车窗。

徐嘉清仿若无人的撑着方向盘道：「真的不坐你哥的车？」

宋璐再次摇头叹息：「不坐。」

徐嘉清唇角的笑意登时一深, 连眉眼都染上了喜悦：「那系好安全带, 出发了。」

……

一路上都没人说话。

宋璐翻出包里的糖果, 递向后座的一男一女：「你们要吃糖吗？」

两个人受宠若惊的回绝道：「感谢嫂嫂, 我们不吃。」

可能是有了「舅妈」在前, 宋璐并没有觉得这个称呼有何问题，反而为他们竟然是徐嘉清弟弟和妹妹而感到意外。

宋璐拆开一颗糖果，抵到徐嘉清面前：「你吃吗？」

徐嘉清没有回答，抽空斜睨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糖果，而后目不斜视的低下头，含走了她指尖的糖果。

柔软的唇瓣抚过她微凉的指端。

宋璐佯作不知的收回了手道：「好吃吗？」

他神色如常的应了一声。

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而坐在后座看得清清楚楚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没有出声。

中途经过服务区，同行的其他车辆陆续驶入，徐嘉清也随之驾车驶入。

车方才停稳，后座的两个人便随即找借口下了车。

宋璐解开安全带，望着两个人仓皇的背影问：「他们为何那么怕你？」

「他们有怕我？」徐嘉清仿佛并不知情。

宋璐心领神会的没有追问。

走了的两个人不多时回来了。

像是想要逃到其他车上又被赶赶了回来了，面对徐嘉清的时候，显得更加窘迫了。

宋璐看破不说破。

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徐嘉清聊着，徐嘉清也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而后面的两个人寂静的仿佛不存在。

青灵湖位于邻市的古城区，距离上北市不到三个小时车程，湖体轮廓呈近圆形，三面环山，湖泊中还有大大的岛屿，远远看去有一种山体层层叠叠的错觉。「1」

周边风景优美，名胜众多，东面的山顶还有一座明朝时修建的寺庙，每年前来烧香拜佛的人都络绎不绝。

程万山预定的度假酒店位于青灵湖东面，背靠着古城，但酒店里面极为寂静，有一种大隐隐于市的感觉。

抵达目的地以后，宋璐发现除了徐嘉清，徐家的其他人都带了保姆和司机。

酒店的b楼，只有他们两户人。

酒店门童上前搬运行李，除了宋璐，徐家的每个人，包括保姆在内都业已习以为常，一群人陆陆续续进入大厅，办理入住。

「璐璐，你是一个人住，还是跟我住？」程识拿着身份证站在前台，回头询问着宋璐的意见。

「璐璐自然和小徐住，跟你住什么？」程万山将程识的头重新转回去，对着前台的服务生道：「他一人人住，谢谢。」

「他们只是订婚，璐璐自然……」程识并不同意，然而碍于程万山的逼迫，不得不闭上了嘴。

宋璐默默和徐嘉清对视了一眼。

后者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随便你。」

「那就……」宋璐想说分开住，但是徐家的人都在看着她，尤其是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光是望着她和徐嘉清站在一起就乐得合不拢嘴，「算了，我俩就住一起吧。」

反正以他俩目前的情况，躺在一张床上理应都不会发生什么。

就当是哄老人家开心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宋璐走到前台，递上她和徐嘉清的身份证，程识一掌覆上她的身份证，对着前台道：「不要大床房，要双人的。」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宋璐心领神会的拍了拍他的肩头：「放心吧，没事的。」

徐嘉清站在人群外，两手环在胸前，似笑非笑望着他们。

趁着其他人上楼的时候，程识将宋璐拉到一旁，难以置信的质问道：「你和徐嘉清真谈上了？」

宋璐一时半会儿跟他解释不清楚，「不算，但是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水火不容，算……关系融洽的战友吧。」

「那你有点儿……分寸，」程识难以启齿的拉着她的衣袖道：「别被他……恩？」

「恩？」宋璐没听恍然大悟，别被他骗还是别被他何，然而程万山业已在电梯里叫她了，她只能和程识先走上前去。

电梯里不止有程万山。

还有徐嘉清。

徐嘉清和程万山并肩而立，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看着她，然而嘴里的生意一句没停。

宋璐并不关心，径直向程万山旁边的位置走去，可她才方才迈了脚，徐嘉清业已握着她的手腕，将她拉到了自己旁边：「芝山一号地的项目理应亏了有十几个亿。」

他依然在和程万山说话。

程万山也对他的动作仿若未闻道：「那还好吧，外面说你们可亏了上百亿呢。」

徐嘉清莞尔一笑。

程识看了宋璐一眼，识趣的走到程万山身旁，没有贸然介入话题。

宋璐发现徐嘉清这个人真是气质使然，他哪怕穿着轻松悠闲的卫衣站在程万山身旁，都不会让人感觉他是程万山的晚辈，而是两个同等阶级的人在对话。

宋璐站在他旁边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朋友。

电梯抵达。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程万山和程识率先走了，电梯合上，徐嘉清松开握着她的手道：「你哥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何。」宋璐煞有其事回道。

他唇角的笑意一深，若无其事望着显示屏上继续变化的楼层数字道：「撒谎。」

宋璐并不反驳。

他也没有追问，等到电梯的门又一次打开，自然而然握着她的手腕往外走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

只因他们来得时间比较晚，除了后面的古城，其他的景点都只能次日去了。

然而徐家的人都显得兴趣缺缺，从餐厅吃完饭，就回到了自己的室内。

宋璐本来想问徐嘉清要不要去，但是无意中听到坐她们车的女生和另一人女生说：「我出去玩都是包场的，这种人挤人的地方谁要去？」

宋璐想了想觉着也有道理。

依照徐家人的生活习惯，估计酒店只包一个区，都算委屈他们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故而没有多问，拉着程识独自出去了，一贯逛到夜晚十点过才往回走。等她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业已快十一点了，而徐嘉清竟然还没睡，穿着真丝的睡袍坐在露台外面看书。

看到她从外面走进来，不慌不忙置于手里的书，笑着追问道：「去哪儿了？」

「跟我哥去古城逛了一圈。」宋璐像是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扶着通往上面楼梯的扶手，径直向卧室走去。

徐嘉清望着楼梯转角透明的落地窗，静静的望着她往上走去。

她走到室内，透过明亮的落地窗，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露台上的徐嘉清，四目相对之间，她一言不发拉起旁边的窗帘，脱下外套向浴室里面走去。

徐嘉清望着她投射在窗帘上的影子，轻轻合上手里的书，起身，往客厅走去。

宋璐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徐嘉清正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看书，听到声响，不动声色合上书向她看来。

「好玩吗？」

「还行，」宋璐不知是心虚，还是不想和他说话，松开挽在脑后的头发，对他下了逐客令：「麻烦你到外面去看书，我要睡觉了。「

「我也要睡觉了。」徐嘉清收起书站起了身。

「那我关灯了。」宋璐不以为然的向床头的开关走去，然而徐嘉清业已先一步关掉了灯，整个房间瞬时陷入黑暗。

只剩下一层照射在窗帘的薄薄月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两张床之间，只隔了两个床头柜。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背对着对方，中间仿佛隔着一道天涯。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骤然一亮，宋璐身下的床垫也随之一沉，徐嘉清单脚盘在她的床边，神色清冷的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起来，我们谈谈。」

宋璐一动不动。

「我清楚你没睡。」徐嘉清毫无留情的拆穿道。

宋璐从来没听他这么冷淡的声线，难免有些紧张，迟疑了几秒钟才从被窝里慢吞吞的爬起来：「谈何？」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