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论剑（上）

随着东方破晓，白昼显现，全真七子对先天功也都上手苦修出了一点心得，这时开口向一灯大师询问，请求指点。

一灯大师二十多年的经验心得指点七子自然是不在话下，当即又开口讲解了半个多时辰。

待全真七子躬身致谢时，一灯大师就微微一笑，双掌合十，道：「今日先天功已归还全真，华山之行因果循环皆有结果，功德圆满，可谓善哉！」

林清玄和全真七子尽皆起手道：「大师慈悲，善哉。」

一灯大师徐徐起身，见东方的第一缕阳光洒下，出手去轻轻抓了一把，道：「烦恼妄想，忧苦身心，了断冤孽，六根清净，贫僧去矣……」

说完话一灯就回身缓步下山了，渔樵耕读四人向全真八子拱手后也跟着踱步下山。

林清玄望着一灯潇洒自如的身形，心中赞叹，暗道：裘千仞坠崖自尽，当今世上的大宗师唯有周大哥和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五位，我武功虽已经不比四大宗师差, 但功力还是差上一筹。

周大哥若是不用两手互搏和九阴真经的武功理应和四大宗师不分轩轾，单以功力修为计较, 五人也在一档。

一灯五人来时无声无息，走的也不拖泥带水, 如此高人行止让林清玄也颇为钦服。

只不过一灯大师佛道双修, 理应是最为高深, 即使是心性修为上他和洪七公也算是最上等的人物了，东邪黄药师偏于自执孤傲, 西毒欧阳锋耽于凶恶险毒，气度上就差上一筹……

学了一夜的先天功，全真七子却不觉丝毫疲惫，人人都是精神饱满，七人功力资质不同，感悟各有偏差, 基本上没有一人能够全然领悟。

马钰看林清玄最后出定, 知道他定然是业已学会并且入手苦修了, 于是沉声说道：「林师弟你好生修炼恩师的先天功, 只要练成了，以后就可克制欧阳锋的蛤蟆功。

只可惜内功修为难以速成，你苦修时间太短，不然此次论剑就能够先天功破掉欧阳锋的蛤蟆功了。」

林清玄点头道：「我修行一夜，虽然才刚入门，只不过小弟的一身真气都是咱们玄门正宗的苦修所得, 若是运起心法转化为先天真气也能增强许多武功威力, 今日论剑我已有信心与四大宗师平分秋色了！」

马钰等都清楚自从林清玄师弟误入古墓学得恩师遗笔的真传玄功后，多年来奇遇连连，不仅武功突飞猛进，就是道家的修为也水涨船高，若不是看他面容年轻只不过二十岁的年纪, 只看做派境界, 当真和那数十年修持的高功差不多了。

是以说林师弟既然是能和四大宗师平分秋色, 那必定是没有虚言，全真七子原本还忧心周师叔身中蛇毒未能痊愈，全真教就无缘华山论剑了。

现在见林师弟有了信心也就知道不管结局如何，第二次华山论剑仍旧有全真教的一席之地，以后本教大兴之势便无可阻挡了。

第一次华山论剑时重阳祖师天下第一, 即便第二年就羽化仙逝了, 可是全真教却仍旧是武林第一大派, 天下武学正宗。

要是这第二次华山论剑，清玄真人能与四大宗师齐名，也足以又一次威压四海，让全真教更上一层楼了。

到时候全真教传个几代，就是真真正正的道家祖庭，泰山北斗，弘扬道法，发扬光大也就做到了极致了。

全真七子均都欣喜不已，见周师叔脸色红润的坐在一块大石上，全真七子都上前问候。

周伯通眼中神光闪烁，笑言：「我师哥的先天功果真厉害，我练了好几个时辰就感觉颇有所得，林兄弟，你感觉作何样？」

林清玄微笑言：「以我感觉，全真心法的根基与先天功一脉相承，练成此功便能化一身功力为先天真气，威力乃是天下第一了。」

周伯通鼓掌笑言：「只不过想练这门神功需得清心寡欲，体内阴阳平衡，三尸九虫尽皆不生，你在大功告成前是要少和古墓的那李丫头见面了，免得把持不住坏了道行。」

周伯通从大石上一跃而下，扯着瑛姑的手，道：「不碍事了，吃了你的灵药, 方才又以先天功行功两个时辰就尽数逼了出来，只不过老毒物的蛇毒太过厉害，还是伤了经脉, 三两日内不能运功太甚。

林清玄微微一笑，清楚周大哥也一直关注着自己的事情，心头微暖，笑道：「大哥你的毒不碍事了吗？」

今日论剑我是不中用了，咱们全真派就靠你了。」

林清玄沉声应诺，然后众人就一起走了崖边继续朝上走，转眼到了一处石坪。

洪七公和郭靖、黄蓉正在烤肉吃，见到众人就招招手，周伯通和瑛姑过去吃肉，全真七子多年茹素，林清玄自入道拜师后也不再吃肉食，八人就跟过去坐在一旁，取出干面饼分食。

林清玄吃了半块面饼又喝了点皮袋里的清水就继续打坐运功，开始抓紧时间苦修先天功。

全真教道家玄门正宗的内功心法和九阴神功一样并不分阴阳，乃是中正平和，阴阳相济的玄功。

也是因此，若是苦修全真心法为基础，天下武功不拘风格皆可苦修，郭靖学降龙十八掌时进境飞快，洪七公就评价道：「若不是你学过全真派内功，怎能在短短一人多月就把降龙十八掌练成这等功力？」

后来郭靖除了降龙十八掌还兼学弹指神通、空明拳等风格不同的最上乘武功，足见道家玄门正宗的高明之处。

先天功作为王重阳最厉害的神功，也是刚柔并济，阴阳相济的一门玄功。

林清玄入门基础苦修的是全真大道歌和金关玉锁二十四诀，即使后来兼修易筋锻骨章和九阴神功，然而总都是道家真传，算是大同小异，风格一致，是以有着极深的道家玄功修为的林清玄再来修炼先天功，本就不算难事。

再加上林清玄上手修炼时业已通过天演镜把一灯的心得经验统统吸收了，有着二十多年的修炼经验，林清玄好几个时辰就业已入门，体内真气自下而上按照先天功的法门运转了好几个大周天便是入门练成了。

只只不过这门玄功在练成之前就无法将诸穴百脉的真气尽数化为威力巨大的先天真气，只能是运起这门玄功时方才能转化为先天真气加持在拳脚兵刃的武功之上。

林清玄知道等下东邪黄药师和西毒欧阳锋一到便是开启第二次论剑之时，其余人倒还无妨，自己与黄药师曾大战上百回合，天演镜早已把黄药师的奇门武功复制映照了六七成，虽然自己没有苦修，但也研究过一段时日，有信心再动手时寻得破绽。

北丐洪七公那是正道第一流的人物，侠义为先，他若是取胜成为武林魁首，反而是一大幸事。

林清玄所忧心的是西毒欧阳锋，此人心思缜密，狠毒凶恶，非得好好把先天功练得精熟一点，好能在等下论剑时将其击败，以后也能让他不敢招惹全真教，更不敢恣意为恶。

朝霞渐渐洒满了华山之巅，此时全真七子结成七星之势拱卫着此刻正运功疗伤的周伯通和练功的林清玄，瑛姑则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周伯通，似乎要把二十多年为看的都一并补赶了回来。

另一面是洪七公和郭靖、黄蓉正在说话。

洪七公蓦然一指两人身后，道:「药兄来的早啊！」

黄蓉急忙转身，果真注意到自己父亲一身青袍，正站在不远处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爹爹！」

黄蓉冲过去扑进黄药师怀中，抱着父亲就诉说着思念。

郭靖上前恭敬行礼，道：「岳父大人。」

父女二人说了不一会话，黄药师走到洪七公身前，瞥了眼林清玄和全真七子、周伯通，道：「周伯通被老毒物伤的厉害吗？」

洪七公拾起腰间的大红葫芦，喝一口里面的酒水，道：「命是保住了，只是伤了元气，今日论剑他是无力参加了，不过清玄真人昨日能打败裘千仞，也是一人劲敌。」

半年前黄药师与林清玄曾大战过一次，当时就清楚这小道士玄门正宗的根基稳固，武功当时就堪堪赶上自己了，此时闻言也在预料之中。

黄药师原本心知周伯通练成了九阴真经的武功，自己虽有许多多年苦心所创的奇门武功在身，然而仍旧没有多少信夺得天下第一，可是二十五年前五人约定第二次论剑，无论如何都要前来应约。

只不过欧阳锋心思深沉，竟然提前动手伤了周伯通，如今争夺天下第一的就只剩下老叫花、好毒物和自己、清玄真人四人了。

方才黄蓉哄着洪七公说是比斗完了为他做无数美食，洪七公心痒难耐，见黄药师到了就蓦然跃起，拿着竹棒说道：「来，你的宝贝女儿非要我输给你才做好吃的，咱们快快比过。」

「华山初现春光，如此良辰美景，何必急着动手？七兄你受伤后耽误了两年的用功，今日怕也不是我的对手了，咱们不必急着动手，等等老毒物吧！」

黄药师说完就挑了一块大石落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清玄虽然在潜心苦修先天功，却也留心外界，在黄药师出现后就开始慢慢收功，不一会后徐徐起身，周伯通也突然原地跃起，轻咳一声，道：「兄弟，咱们跟黄老邪和老叫花好好斗一阵，我的暗伤没有大碍了。」

周伯通和林清玄这边起身，那边黄药师和洪七公都已看来，四人还未说话都一起看向东方。

林清玄拉住周伯通的手，真气一吐就被弹回，知道周大哥果真是恢复大半了，即使不能独步天下，当可维持不败，于是就笑道：「如此也好。」

全真七子和郭靖、黄蓉也扭头看去，所见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白衣老者静静站着，他一手拿着一人木棒，另一手拿着全真教镇派宝剑，赫然便是西毒欧阳锋。

在座的都是武林高人，除了洪七公等四人，竟然无一人知道欧阳锋是何时到了的，全真七子心头一惊，也都振衣起身。

「老毒物你果真来了，昨日全真教除妖炼魔大会被你逃脱了。今日是单打独斗的时候，我老叫花子可不能饶你！」

洪七公哈哈一笑言。

欧阳锋将镇教宝剑轻轻一抛，那把剑就锵一声插入十丈外的山壁上，嗡嗡震颤，然后将不知从哪捡的木棍当做手杖在脚下一顿，道：「老叫化，你今日跟我是比武决胜呢，还是性命相拼？」

洪七公道：「既赌胜负，亦决死生，你下手不必容情。」

黄蓉将打狗棒递到洪七公面前，出声道：「师父，打狗棒加九阴神功，跟这老贼动手，不必讲甚么仁义道德。」

欧阳锋道：「好！」说着双腿微曲，杖交右手，左掌缓缓运起劲力，随时准备以雷霆万钧的姿态攻向洪七公。

洪七公微微摇头，举了举手上的竹棒，道：「老毒物的蛇杖头天被林清玄道人毁了，他用木杖我就用木棒，免得胜了他被说是仗了兵器的好处。」

话音未落，洪七公肩头一晃竹棒挥动，左一招「打草惊蛇」，右一招「拨草寻蛇」，打狗棒法就分攻欧阳锋两侧。

欧阳锋乃是第一次见洪七公用出打狗棒法，但曾见黄蓉用过，早就暗自警惕，当即木杖抖动，点向洪七公心口。

洪七公暗赞一声，当即运棒如风，打狗棒法的精妙招式一一用来，欧阳锋杖法虽高明，堪称世间最会用杖的一位宗师，可是仍旧却不及丐帮数百年武学精粹打狗棒法。

不过斗了一百多招欧阳锋就守多攻少，只能疲于应付竹棒的攻势，他清楚洪七公伤愈不久，劲力未必完复，便运起劲力叠加木杖之上，呼呼风劲顿时大作，竟是要与洪七公以棍棒招法中比拼内力了。

洪七公如今身怀九阴神功，倒是丝毫不惧，竹棒之上也灌以劲力，棒影漫天，用上「转」字诀牵引欧阳锋的招式。

欧阳锋木杖一颤就觉奇力随着洪七公的棒法压下，几乎让自己木杖脱手，急忙用上了蛤蟆功才挣脱了「转」字诀的牵扯，木杖招式化为拙朴，朝洪七公肩膀劈下。

武功练到了四大宗师此物层次，武器招式都不再是最重要的，甚至于用不用武器都相差不大，功力的高低差距才是最终打定主意胜负的主要因素。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洪七公若是不用降龙十八掌，面对着欧阳锋的蛤蟆功那排山倒海的劲力就发挥不出打狗棒法最精妙的招式，只得竹棒一转就将「缠」字诀用到极致，小小竹棒搭在欧阳锋木杖之上，任凭他招式如何变化，劲力何等雄浑也突不破洪七公竹棒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