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七章 执著之者永失真道

林清玄看了小龙女几眼脚步也就慢了，追着小龙女出来的孙婆婆早已注意到一角杏黄袍，正要出声叫住小龙女，却看此物全真道士样貌颇为熟悉，忍不住闪到前方拉住小龙女，瞪着大眼露出喜色，追问道：「是清玄孩儿吗？」

林清玄见到对自己真诚宛如长辈的孙婆婆也是心头一暖，上前拜倒叩首，道：「晚辈林清玄拜见孙婆婆，给您老请安了，您身体可好？」

数年不见，林清玄也已经长成了眉清目秀，身材颀长的少年郎，若不是眉目未见变化，加上熟悉的焦黄脸膛，孙婆婆也是不大敢认了。

孙婆婆眼角含泪，拉起林清玄，连哭带笑的出声道:「好好，我当然好，你长高了，是没时候回来的？这几年我去重阳宫找了你三次都没见到你，想的是你业已练成了大姑娘给你武功下山了，怎么还穿着道袍？」

林清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笑言：「我得一位师兄的接济去年就业已求得了外放的任命，去武当紫霄宫做执事道人了，是以一贯不在山上，古墓内的老前辈又不让我再来叨扰，我哪里敢再来？现在回宫办事，想念您才过来看一眼，不巧正好遇到了您和这位小姐。」

孙婆婆长叹一声，道：「离了重阳宫就好，那里可不是好人待的地方。」

说到这里孙婆婆蓦然想起了古墓内专心练功越发冷清的李莫愁，迟疑道：「姑娘这个时辰应当是在苦修绫索功了，我去喊她来吧。」

林清玄心头一热，虽心中清楚不好，却仍旧出声道：「也好，我在这等她。」

孙婆婆看了眼小姑娘，见她正瞪着大眼好奇的望着林清玄，有心带她回去却又怕童言无忌让小姐知道了，到时候自己挨责罚无所谓，可是大姑娘跟清玄就见不了面了。

说完孙婆婆就回身离开了，小龙女年纪虽小却不怕生人，仍旧是好奇的望着林清玄，林清玄心中想着等下见到李莫愁不知如何说话，心情复杂难言，看着小龙女就蹲下追问道：「小妹妹你叫何名字？」

念及于此，孙婆婆对小龙女说道：「姑娘啊，你在这个地方玩耍跟着这位林家哥哥，不可胡跑胡闹，我等下再来接你。」

「我师父叫我龙儿，我还有小姑娘、姑娘这两个名字，只不过师姐她叫我师妹，林家哥哥，你在那里住？我作何没有见过你？」

小龙女奶声奶气的问着，林清玄心头听到了心头不由的软绵绵的，柔声道：「哥哥不在这个地方住，我是你师姐的好朋友。」

「哦。」小龙女笑着点头道，「我知道了，师姐有时候练功烦了就会偷偷躲进房间里面说何林大哥、负心人的话，你就是此物人了，我看师姐很想你，可是却不敢让师父清楚，也不让我说。你们是好朋友，她想你，你也一定想我师姐吧？」

林清玄心头一震，面露惭愧的低头道：「我……我有时也想她。」

林清玄默念道经压住了杂念，问道：「小妹妹。你何时候来的古墓？」

小龙女伸出白嫩的手指掰着说道：「我师父说我业已三岁了，我从小就在这个地方，孙婆婆说这是我的家，也是我师父的家和师姐、婆婆的家，林家哥哥，你家在哪？」

林清玄一时有些难以回答，说是说重阳宫自己倒也不是不愿意，可是总觉着这里除了孙德生就再没有一个真心待自己的能当家人对待的了，思来想去就指了指南方，出声道：「我家在武当山。」

「武当山？那是什么？」小龙女两手交叉，歪着头一脸迷惑。

林清玄看着小龙女如此可爱心情也轻松了，就跟她东西南北的乱说了一通话。

不一会后孙婆婆快步走过来，林清玄霍然起身身见她身后方并无那个熟悉的身影就问道：「莫愁妹妹不方便吗？」

孙婆婆笑的有些僵硬，道：「姑娘说你三年都不露一面，想必是心里没她，她也不愿来见你，只是让我问你一句，你为何三年里都没想着来看看？」

说完孙婆婆又轻声道：「姑娘之前大病了一场，我去找你也没见到你，她自那以后就性情大变了。」

林清玄长叹一声，躬身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实不该与莫愁妹子认识，上次古墓的前辈令我不得再来，我本领低微自然是不敢再来，更知道自己只是个火工道人，与莫愁妹子天壤之别，所以这三年来一直潜心练功，心中更是早已立下誓言，若是不能苦修到直追重阳祖师的武功境界，这辈子是不敢再有娶妻生子的念头，是以一贯没敢来。」

孙婆婆闻言长叹一声，她尽管瞧不上王重阳的为人，却清楚王重阳的武功之高世间罕有，连祖师婆婆也颇有不如，清玄竟然立下如此誓言，自己虽欣喜他心志坚定，又有志气，然而也觉得万难成功，怕是自己大姑娘跟清玄的缘分当真要了断了。

「想要练到王重阳的武功修为，那非得是天资悟性福缘无一不是绝顶了，清玄你有此志向我虽开心，但是却也忧心你倥偬一生，什么都给耽误了。」

孙婆婆语气沉重的说完，林清玄却面色不动，只是仰头看天，不一会后才出声道：「我若是只想活成一人庸庸碌碌的芸芸众生又何必费尽心机去求得修行之法？能活得一世好不容易，有了长生久视的机会我是求还是不求？求了或许镜花水月一场空，到头来还是负了不该负的人，舍了不该舍的情，可是不求我心中如何甘心？」

喃喃自语了几句，林清玄脑中忽然想起来多年来背诵的道经和修行数年的玄门心法，终于明白在看到长生希望之前自己是万万不敢懈怠，不敢只因一个女人分了自己的向道之心，勤修之心，即使此物女人真的在自己心里有一席之地。

「执著之者永失真道……」

林清玄在此明见了自己的所求，躬身朝着孙婆婆下拜，出声道：「还请你转告莫愁妹子，就说我二人有缘无分，所幸牵绊不深，我只一心求道望长生，对她不起，祝她福缘深厚，一生无忧吧。」

说完林清玄就唱着道经回身就大踏步的离开了。

等到林清玄走远了，林中仍旧能听到「大道荡荡心勿烦……」的清朗之声在震荡回响。

孙婆婆叹着气转过身来，看着远处一株大柏树后露出的黄衫少女动了动嘴唇却不知说些何。

李莫愁脸色煞白，眼角泪水噗哒哒的落下，过了许久才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孙婆婆拉着小龙女的手朝密林行去。

小龙女追问道：「婆婆，林家哥哥是不要跟师姐做朋友了吗？」

孙婆婆嘿一声，道：「姑娘也看出来了？他们做道士的都不是能托福终身的好男人，不过他能痛痛快快的说了这番话让大姑娘死了心也算是个堂堂正正的好男儿，只是可惜一双璧人没了缘分，都怪王重阳，臭道士，开何道家宗派？做何狗屁全真祖师？累得咱们祖师婆婆一生孤苦，现在又害了大姑娘和清玄，混账，简直混账……」

孙婆婆越说越气，她心中喜爱林清玄，骂起来自然就把火气全都撒到了全真教和王重阳的头上，小龙女听的连连撇嘴，半晌才拉着孙婆婆说道：「婆婆不要说骂人的脏话，师父听见了可就生气了……」

「好好，老婆子不说了。」

说着话两人就隐入了密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