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灯会

以前这样的场合，赵清如是能推则推的，总是说自己不吉利，因此赵老太太更加心疼这个女儿，没少把好东西往她的院子里送，因此就算赵清如住在娘家，也无一人敢小看她。

可是今日赵清如却带着陈婉莹出门了，而且母女两人一反往日里朴素的装扮，竟也细细的装扮了一番，赵清如便也算了，只戴了一朵珍珠步摇。

陈婉莹却是穿了一件烟青色的衣裙，将她柔弱的书卷气衬托的淋漓尽致，倒是压了赵丝音的正红色一头。

赵丝音本来皮肤白皙，穿红色也是好看，可是却比陈婉莹少了几分柔美小意，也难怪大太太与赵丝音的表情有些不好。

大太太给全府的人做衣服，主要是为了给自己的女儿铺路，现在却仿佛是成全了赵清如母女。

这个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赵丝言便随着柳氏走了进去。

原本欢声笑语，谈笑风生的众人，只因注意到她便戛可止，这样毫不掩饰的冷待，往往比冷言冷语更伤人心。

柳氏一来，屋内的气氛便是一凝，柳氏不由得有些不安。

赵丝言隐隐皱了皱眉头，这么多年，赵家人就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用这样相同的手段来打击柳氏的，让柳氏从一人爽利活泼的女子，变成现在这样胆小怯懦。

赵丝言出手，攥住了柳氏的手，柳氏回过头看了女儿一眼，原本不安的心也渐渐地安定了下来。

原本柳氏还有些失落的，不过瞬间，便振作了起来，她带着一双儿女给赵老太太请了安，因顾晨风在场，倒也没给她难堪，却也只让他们站到一旁，并没有赐座。

柳氏也不在意，含笑地站在一旁，一脸柔顺的样子，她业已有了丈夫儿女，再没有什么东西比他们更重要。

大太太看了柳氏好几眼，总觉得今天的柳氏有些不一样，可是她却也说不好。

大太太和赵清如的目光落在了赵丝言的身上，大太太的眼神一闪，面上闪过了一抹厌恶，她没不由得想到这桃红色穿在赵丝言身上竟也这么好看，这绣房的人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之前有一人陈婉莹也就算了，现在连赵丝言也要压赵丝音一头，大太太心里很是不痛快。

顾晨风也向柳氏与赵丝言望了过来，与柳氏见礼，世家公子，礼仪周到。

当大太太看到顾晨风看了赵丝言一眼，目光像是还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之后，大太太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其实这都是大太太的臆想罢了，真正的世家公子，是不会在众人面前做出这种有辱斯文的举动，这在他们看来是甚是失礼，没有教养的。

陈婉莹好奇地望向了赵老太太：「外祖母，您何时候再回峄城去探亲？也带我去好不好？我还没见去过峄城呢！」顿了顿，她神色有些黯然地说道：「以前爹爹总说，峄城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出了不少名人雅士，他还说要带我去游玩的……」

说到最后，双眸竟有些红了。

赵清如有些心疼地抱住了女儿。

赵丝音此时上前了一步，挽住了陈婉莹的手，柔声出声道：「表姐别难过了，我们都是你的家人，我爹常说，虽说姑父不在了，你还有舅父，舅父也一样疼你的。」顿了顿，她又低声出声道：「今儿是团圆的日子，表姐也别伤感，祖母向来疼爱表姐，注意到表姐难过，祖母该心疼了。」

赵老太太心疼女儿和外孙女儿，听到这话，一颗心都软得不行，「去去去，改明儿就去，到时候也让你看看峄城的风光！」

陈婉莹面上哀伤的表情一顿，抬起头，对上赵丝音关切的眼神，强笑了一下。

大太太也跟着附和道：「就是，三妹，婉莹，你们有何不方便的就跟我说，我定不会让你们在府里受委屈！」

赵老太太满意地看着大太太，笑着颌首：「知道你是个贤惠的，读书人家的姑娘，知书达理总是没错的。」

大太太腼腆地低下了头，抿着嘴笑。

赵清如母女神色变了变，面上的表情却并不作何好看。

顾晨风手持折扇静静地坐在一边，含笑地听着她们说话，面上没有露出丝毫不耐之色，看起来很有风范。

赵丝言摇头叹息，这赵家的人，就是喜欢窝里斗，却不知让她们争的那人根本没有将她们放在心上，如此挣来夺去的，只会让人平白看了笑话罢了。

赵老太太忧心冷落了顾晨风，望着他温和地说道：「你是从未有过的在外面过节吧？就把这个地方当成自己的家，不要客气，缺了何，就让你大伯母添置上，可千万别拘束了。」

「多谢姨姥姥，大伯母安排的甚是周到，我没有何缺的。」顾晨风客气地说道：「倒是我给大伯母添麻烦了。」

大太太笑的亲切温和，她有些嗔怪地看了顾晨风一眼：「你这孩子，到了顾家就个回家了一样，还与我客气。」

顾晨风笑了笑没有开口。

大太太面上的笑容有点僵，她望向了赵老太太：「母亲，时辰差不多了，是不是该开饭了？」

赵清如道：「二哥还没赶了回来呢。」

赵老太太皱了皱眉头，不满地说道：「他也真是的，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还让晨风等他！」

赵丝言皱了皱眉头，按说赵亭山是长辈，而且又有公职在身，便是回来晚些也是应当的，可是赵老太太这语气，倒像是赵亭山为了顾晨风不顾军务，也得赶了回来陪他吃饭一样。

柳氏柔声说道：「夫君在军中，军务繁忙……」

「作何？如今我连说他都说不得了？」赵老太太脸色一沉。

顾晨风望向赵老太太，微笑着出声道：「姨姥姥，二叔他军职在身，怕是有些事情耽搁了，怎好为我一人晚辈耽误了他的正事？」

「他哪有何正事！」赵老太太冷哼了一声，对顾晨风却是和颜悦色，「总不能只因他一人人，就叫你饿着，那就开宴吧，不等他！」

赵丝言在心里冷笑，在赵老太太的心里，她的亲生儿子还比不上一个娘家远房的晚辈，这赵家说起来是书香世家，最是讲究礼义廉耻，其实不过都是道貌岸然之辈！

只因赵亭绪还想要继续考进士的，而赵老太爷向来以文人雅士自居，怎可屈居于后院之中？

赵老太太说要开席那是一定要开席的，此物时候赵老太爷与大老爷赵亭绪才姗姗来迟。

赵文煜没有去读书，是因为他与顾晨风年龄相仿要待客，否则他也要回书房读书的。

自从出了赵亭山此物不孝子之后，赵老太爷就对家中小辈的功课更加上心了，就忧心再出来一人弃文从武的，他会气死的。

众人入了席，男子一桌，女子一桌，赵丝言看了看菜色，这次大太太也的确是用了心的。

十六道热菜，八道凉菜，外加八道点心，还有几样是峄城的特色菜，赵老太太见了，也暗暗点了点头。

书香门第吃饭自然是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不过一顿饭也算是吃的宾客尽欢了，只是一贯到吃完饭，原本说好会赶了回来的赵亭山却一贯没有赶了回来。

只因这个，吃过饭回到鹤兰苑喝茶时，赵老太爷还特意问过。

「老二不是说回来么？他人呢？」

柳氏急忙上前出声道：「想来是军中紧急军务，相公耽搁了。」

「那也不清楚派人传句话！让一大家子等着他！学了那么多年的礼教规矩，这就全忘了，没有规矩！」赵老太爷绷着脸教训道。

柳氏脸色一白，她也知道赵老太爷这是借题发挥，到现在赵老太爷虽是又接纳了他们这一房，可是心里还是有气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赵老太爷也不会跟儿媳妇多言，他有些不高兴，转过头叮嘱了顾晨风几句之后，便要起身了。

「老大，跟我回去读书，别学你二弟，白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赵老太爷冷哼着出声道。

赵亭绪应了一声，急忙跟了上去。

赵老太爷一走，柳氏暗暗松了一口气，却也想不恍然大悟为何赵亭山说好的回府吃饭，到现在也没回来。

好几个小辈便回到了鹤兰苑喝茶。

陈婉婷看了赵丝音一眼，赵丝音有些欲言又止的表情，小姐妹的眉来眼去落在了赵老太太的眼里。

赵老太太望着两人，温和地问道：「有何话不能说的？还要吞吞吐吐的？」

赵丝音看了陈婉莹一眼，在赵老太太面前，陈婉莹此物外孙女比赵丝音还有受宠些许。

陈婉莹便上前挽住了赵老太太的手臂，撒娇着说道：「今年中秋节，听说外面有灯会，可热闹了，本来我想求着舅母让我们出门逛逛的，可是舅母说这个要问过外祖母，」顿了顿，她软声地出声道：「外祖母，您让我们去逛逛呀，莹儿一定给外祖母赢了花灯赶了回来！」

赵老太太忍不住点了点她的额头，一脸疼爱的说道：「你啊，就是贪玩，还要拿外祖母当幌子。」

赵丝音也微笑着说道：「祖母别说表姐呀，表姐是一片孝心。」

赵老太太一脸慈爱的笑容，她望向了顾晨风：「正好，晨风也去逛逛，看看永林镇的热闹，虽比不上峄城的，倒也是有几分趣味，你们又都是自家表兄妹，也该亲近亲近才是。」

陈婉莹与赵丝音两人的双眸便是一亮，却都是乖巧地站在一面，像是最规矩的大家闺秀。

顾晨风目光无意间落在了赵丝言的身上，今日赵丝音穿的这身衣服确实很好看，可是娴静的少女此时却明显的有些心不在焉，虽还规规矩矩地站在母亲的身旁，眼神却飘忽地远了，不清楚在想些什么。

注意到这样的赵丝言，顾晨风突然不由得想到了在上课时走神的自己，也是这样神游外的模样，偏偏谁都没有发现。

这样的想法，让顾晨风不禁微微地勾起了唇角。

陈婉莹与赵丝音都在偷偷地注意着顾晨风的模样，注意到他突然露出了一人笑容，虽是和他平日里的浅笑一样，可眼中却带着真实的笑意，两人皆是一愣，直到她们顺着顾晨风的目光注意到了赵丝言。

两人一起皱了皱眉头。

这么多人要出门，还是府里的姑娘主子，自然是要准备妥当，几人便先回去休息，等半个时辰之后再出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柳氏带着赵丝言回了听雨园，赵文浠则是被赵老太太留下来说话了。

一回到听雨园，柳氏便叹了一口气。

「唉，没有爹的孩子真可怜，婉莹才多大的年纪，虽说有老太太疼着她，可到底这里不是她自己的家了，作何会不想爹呢，要不然也不会说着想要去峄城，她爹的一句话，难为她小小年纪还依稀记得。」

赵丝言没忍住，不由得露出了一个嘲弄的笑容，冷嘲道：「娘，您怕是多想了，表姐想去峄城可跟姑父没何关系，那是冲着顾公子去的！顾公子现在住在我们家，日后表姐去了峄城，顾公子能不尽地主之谊么？这是想搭上顾晨风！」

赵丝言说着，又扯了扯唇角：「所以二姐姐才迫不及待的出来打圆场了，才说大伯父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大伯母才会说有什么需要尽管找她提，要是姑姑与表姐再有不满，可就要得罪大伯母了，毕竟大伯母掌管中馈，姑姑和表姐隔三差五的想家，是觉得照顾不周是怎地？大伯母第一个就不能同意！」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陈婉莹不是无缘无故提起要去峄城的，赵清如也不是无缘无故就说顾晨风长得像他的父亲，顾晨风是不是真的像他的父亲，赵清如一点都不在意，不过是为了给陈婉莹把话题引到峄城去而已。

「姑姑与表姐自以为做的周密，没不由得想到二姐姐与大伯母三言两语就让她们的计划落空，大伯母还得了祖母的夸赞，也算是得不偿失了。」赵丝言淡淡地出声道。

柳氏愣了一下，她没不由得想到就是陈婉莹思念亡父，竟也是在算计着什么，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柳氏沉默了一下，然后才沉声出声道：「没不由得想到大太太与三妹真的是打上了顾晨风的主意，前几日见到世子爷的时候她们就动了心思，现在又看上了顾晨风，这真的是……」说着，柳氏摇头叹息。

其实有句话柳氏很想说，难道这就是读书人家的姑娘的风骨么？她实在是难以苟同。

李嬷嬷也是生气，她是柳氏的陪嫁嬷嬷，对柳氏在赵家的遭遇向来很是不愤。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就这还敢嫌弃我们太太出身不好？那位家里倒都是读书人，结果还不是上赶着算计着女婿？也没见得有几分读书人的矜持！」

李嬷嬷跟在柳氏身旁向来谨小慎微，谨言慎行，就怕说错了话给主子惹祸，这次显然也是真的不屑了。

不过也是大太太与赵清如的做法太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