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没有姐姐的人是不会懂的
几人坐定,赵文煜去点了好几个菜,赵文浠要吃点心,赵丝言便给他喂点心。
虽说赵丝言平日里也喜欢打击这个弟弟几下,只不过到底是自己的亲弟弟,而且他毕竟年纪小,平时她还是很又姐姐的自觉,很照顾他的。
也不知道作何,就碍了世子爷的眼。
李君泽挑了挑眉头,望着赵亭山出声道:「我望着赵大人在军中与将士同吃同住不拘小节,还以为是赵大人生性豪迈,没不由得想到对儿子和女儿都是娇养着的。」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赵亭山更是一头雾水,也不知道他是哪里惹得这位世子爷不快了,他儿子作何了?
赵文浠的眼睛随即就气红了,说他跟女孩儿一样娇养,不就是说他是小姑娘么?
赵文浠愤愤不平地瞪着李君泽,「胡说八道!我是男子汉!我以后也要上战场,和我爹一样保家卫国的!」
赵丝言脸色一变:「文浠!」
现在可不只是他们一家人,还有陈婉莹与赵丝音在呢,若是传到了赵老太太的耳中,柳氏就麻烦了。
「嗯,志气倒是不小,只不过你上战场之前,能不能先学会自己吃饭?」李君泽轻飘飘地出声道。
赵文浠:「……」
可就算是他姐欺负他,他还能找娘告状,世子爷欺负他,他能找谁告状?
赵文浠都没这么被他姐姐欺负过!或者说,从小到大,除了他姐之外,就没人敢欺负他!
赵文浠第一次感受到了人生的艰难。
赵文浠愤愤不平地把点心从赵丝言的手里抢了过来,咬了一大口,表示自己也是男子汉!
赵丝言看了李君泽一眼。
李君泽并没有看她,只是露出了一人浅浅的笑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顾晨风望着他们两人的互动,心里竟觉着隐隐的不舒服。
赵丝音望向李君泽,柔柔地出声道:「上次与李公子慈恩寺一别,再见面竟是在这灯会,倒是巧了。」
「是啊,我娘还说,李公子独自一人在这登州,身边也没个长辈,这团圆的日子不知多孤单呢。」陈婉莹也出声道,望着李君泽的目光隐隐透出了心疼。
赵丝言冷笑了一声,一人还有心思欺负她弟弟的人,会觉着孤单?她觉得陈婉莹真的是想太多!
李君泽应了一声,「其实在上京也并没有很热闹,王府里也只有我一个,也没有姐姐何的。」
赵丝言觉得李君泽全然是故意的!
赵丝言似笑非笑地看了李君泽一眼:「听闻李公子从小便是文治武功都学的极好?」
经验告诉李君泽,不要随意地答她的话,因为很有可能有陷阱,可是又是那个该死的好奇心,让他异常热切的想知道她到底要说何。
不过他还没答话,江毅便迫不及待地说道:「三小姐你说的没错,我们……我们公子是能文能武,况且还都学的极好,天赋极高,被他一衬托,我们这些凡夫俗子都成了蠢材,」顿了顿,他一脸忧伤地出声道:「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小时候打遍了整条胡同无敌手,偏偏他成了我的阴影。」
那是说不完的辛酸史,一直到现在,让此物草莽的汉子想来,眼中还饱含着泪水。
小时候的江毅也不是个听话的孩子,而且他习武也算是有几分天赋的,所以小小年纪难免有些心高气傲,然后他就遇到了李君泽。
赵丝言点了点头,一脸可惜地出声道:「我说呢,难怪世子爷如此出类拔萃,平日里我娘总是让文浠去学功课,我心疼他年纪小,每每总会规劝母亲,如今才知道,我的疼爱倒是害了他,只有如李公子这样的,才能长成栋梁人才!」
李君泽:「……」
江毅有些没听明白,赵文浠却是飞快地说道:「像你这种没有姐姐疼爱的,自然是需要好好学功课,练武功了,又不会有人给你求情心疼你,又怎会清楚我被姐姐心疼的滋味?」
李君泽:「……」
江毅这次听明白了,不由得扑哧地笑了一声,惹来世子爷不满的瞪视。
江毅立刻一脸无辜地望着他,他觉得世子爷太坏了,又不是他欺负他没姐姐,他不去瞪罪魁祸首,反而要欺负无辜又可怜的他,当真是没有天理。
李君泽似笑非笑地说道:「我倒是没有这样的好福气!」
赵亭山坐在一面,一脸不好意思,他为何要在这里?其实他一点都不想在这个地方望着他儿子女儿欺负世子爷啊。
陈婉莹却是笑着望向了赵丝言:「以前三妹妹还说与李公子并无往来,如今看来倒是我误会了,没不由得想到关系如此亲近了。」
是谁都敢去打趣世子爷的么?换一人人试试!
顾晨风的心中一跳,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说笑,不由得微笑着出声道:「听闻李公子之前在赵家的庄子上住过一段日子,关系亲近些许也是正常的。」
赵丝言、李君泽却是齐齐地转过头望着他道:「我跟他不熟!」
「我跟她不熟!」
两人异口同声,连语气都别无二致,顾晨风也保持不住笑容了。
场面一时间非常的不好意思。
赵文煜干笑着站出来打圆场,「呃,不熟没事,一回生,二,二回熟。」
赵丝音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沉痛地说道:「大哥哥,你还是别开口了。」
赵文煜摸了摸鼻子也不说话了。
蓦然,外面传来了一阵喧嚣声,有碗碟打碎的声音,很快掌柜的就跑进来告罪。
「实在是抱歉几位,刚才几位贵客点的菜,被不仅如此一位客人不小心撞翻了,小人业已命人重新做来,还请几位贵客稍等片刻,稍等片刻!」
李君泽几人相貌不俗,又风度翩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所以掌柜的才如此惶恐。
赵文煜刚要说无妨,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人愤慨的声线:「如今辽人虎视眈眈,岭南又发生了暴动,如今我大旗正处在四面楚歌的境地,可笑你们竟然还有心思在这享受玩乐!还听说孙家拿出一颗夜明珠来制成一盏灯,如此奢靡成风,我大旗的出路又在哪里?!」
听到这话,屋内的几人脸色都是一变。
那书生说着,还愤愤不平地瞪着小二说道:「我一介贫苦书生,身无长物,赔不起你这奢靡才要,只有一腔傲骨,不若你便拿去!」
「你这个穷书生!我们这一道菜够你吃一个月了,我要你这穷书生有何用?」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我饱读圣贤书,在你眼中,竟不如一盘菜肴?!」那书生大怒地出声道。
赵文煜皱了皱眉头,他看了掌柜的一眼,掌柜的随即出去让人把那闹事的书生带走,那书生却是不依不饶,反而走了进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看你们也是读书之人,如今国难当头,不想着为国分忧,却在这个地方只顾吃喝,枉你们读了这么许多的圣贤书!」书生一脸义愤填膺地出声道。
赵文煜皱了皱眉头:「我在此地宴请好友,花我的银子,又与你何干?我看在你也是读书人的份儿上速速离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你被我说中了心事,是以才恼羞成怒了,你这一桌酒席,就要上百两银子!如此奢靡,大旗就是败坏在你们这样的人手中!」书生怒声出声道。
李君泽并没有开口,倒是江毅一脸好奇地望向顾晨风:「顾公子,我们花自己的银子,吃自己的饭,到了他的嘴里倒像是我们十恶不赦一般,他撞番了酒楼的饭菜,却理直气壮的不肯赔银子,读书人都是这般讲道理的么?」
顾晨风微微一笑:「读书人讲究的威武不屈,富贵不淫,方能显出读书人的风骨,至于这位兄台,除了败坏读书人的名声之外,实在没有别的用处。」
此言一出,那人脸色顿时一变:「你……」
「那他为何还要这么说?他不是口口声声都在强调读书人的风骨么?」江毅又不解地追问道:「难道他只要求别人有风骨,到了自己身上就不要求了?」
顾晨风啪的一下打开了折扇,慢条斯理地说道:「他这么做最大的原因还是在于李公子身上。」
李君泽闻言,只是挑了挑眉头,不置可否的样子。
「这种场合之下,开口闭口的忧国忧民,倒像是一心为国的样子,若是李公子听到了,能欣赏他这份为国的忠心,说不定会对他另眼相看,他一人穷书生,从此不说平步青云,但也有了几分造化。」顾晨风慢条斯理地说道:「敢进门理论,目的是为了展现他不畏强权的风骨。」
「哦,说起来就是沽名钓誉啊?」江毅一脸恍然大悟,「这么说,不是只因嫉妒我吃好吃的?」
「他这么不余遗力的谋划,为的只不过是出人头地。」顾晨风淡淡地说道。
对于像书生这样的人,顾晨风并不鄙夷,但也绝对不会欣赏就是了。
江毅微微颔首,理直气壮地出声道:「出人头地无非也是为了荣华富贵,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好吃的!」说到最后,已经是一脸鄙夷的模样。
那书生脸色煞白,颤抖着双唇瞪视着他们,「你们这是污蔑!你们别以为可以仗着身份就欺负人!我还不信,这青天白日的,就可以让你们随意侮辱于我!」
「我真的是想揍他一顿了,自己沽名钓誉,还好意思喊冤枉?」江毅咬着牙说道。
顾晨风摇了摇头,出声道:「如果你揍了他,回头他一定会将公子的身份传扬出去,随后再说我们仗势欺人,世人总是更同情弱者,到时候他占据了舆论的优势,虽说公子不惧这样的小人,但到底是三人成虎,对公子的名声有碍。」
「说的也是,为了这么个东西,倒也是不值得脏了小爷的手。」江毅说着,却又不满了:「难道我们就只能这么忍了不成?凭何他来算计我们还能全身而退?要是都有样学样,我们公子岂不是被烦死了?」
顾晨风想了想,然后道:「想要教训他倒也不难,他显然是知道公子的身份的,之前也做过了一番的调查,估摸着也是这附近的住户,只要将他今日沽名钓誉的行为散播出去,依他这么重视名声的性格,估摸着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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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晨风说完,那书生业已忍不住开始求饶:「公子,公子我错了,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我有眼不识泰山,千万别与我计较啊!」
江毅面上闪过了一抹兴奋之色,「看人求饶我最喜欢了,不过你刚才在大门处嚷嚷的这么大声,现在道歉没好几个观众怎么行?这样,只要你在门口把你的所作所为大声说出来,我便放过你作何样?」
这么一来,和之前的惩罚又有何不同?再说,来醉仙楼吃饭的都是非富即贵,若是注意到了,以后这书生还如何在登州城立足?怕是再无人会与他来往。
江毅这么说,可真的是比坏了他的名声来得更狠。
顾晨风摇头叹息道:「江侍卫,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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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毅挑着眉头:「怎么?你觉得他可怜,想要放他一马了?」
「非也。」顾晨风镇静自若地出声道:「若是如此一来,别人怕是会认为是公子仗势欺人,他不得不道歉的,这就更说不清楚了,倒是让他成了受害者。」
江毅支着下颌:「那看来,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就只好委屈你了。」
陈婉莹眼中闪过了一抹不忍,她望向了李君泽,柔柔地出声道:「公子,今日大好的日子,又何必为了一个外人闹的如此不愉快呢?此人的手段虽说有些不太妥当,但公子大人有大量,何必与他计较?若是传扬出去,怕是也会有人说公子恃强凌弱,对公子的名声也有碍,何不放他一马,化干戈为玉帛呢?」顿了顿,她又道:「便是孔圣人也常言以德报怨啊!」
温柔善良的女子,向来很容易获得人的好感,赵丝言却是低下头喝茶,掩去了嘴角的笑容,只怕陈婉莹这次却是打错了算盘。
顾晨风笑了笑,一言不发,也低头去喝茶了,只是当他无意间注意到赵丝言嘴角露出的嘲讽的笑容的时候,却是加深了嘴角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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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用李君泽开口,江毅听到这话都不乐意了,「陈姑娘这话可不对,这句话后面可还有一句呢,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啊?孔夫子的话,可不能这么断章取义的理解吧?」顿了顿,他又道:「再说,分明是这书生心术不正要来害我们公子,作何就不许我们反击了?这又是何道理?」
陈婉莹被抢白了一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不过她也算能屈能伸,强笑着说道:「倒是我想的偏颇了,只不过我也是一番好心。」
陈婉莹心里是很不快的,在她看来,江毅也只不过就是个侍卫而已,连李君泽都没开口,他竟然就敢让自己下不来台,当真是又恨又恼。
赵丝音也温声出声道:「表姐向来心善,所以没考虑得周全,还请李公子与江侍卫不要怪罪她。」
除了心善大度,有爱手足也是女子的良好品行,是以赵丝音出来为陈婉莹解围了。
江毅见她们一人两个都站出来说话,也知道她们的目的,毕竟这样的事情以前在上京也是没少见到的,这都是李君泽招惹桃花债。
至于作何处置这书生,顾晨风没有再开口,江毅也没有问下去,掌柜的想了想,便自作主张的将人带了下去。
赵丝言勾起了唇角,顾晨风自然不会再开口了,他业已通过了李君泽的测试,自然不会再趟这浑水,那书生的去留未来,他根本不关心。
的确如此,这书生其实就是李君泽给顾晨风的测试,顾家有意交好,按说以翊王府的处境,他应该很开心才对,可是看今天的事情,却是冲着顾晨风来的,赵丝言心里闪过了一抹疑惑,只不过这与她无关,便也就置于了。
赵丝言看了看时间,便掐了赵文浠一下,赵文浠立刻对她怒目而视,看到姐姐的眼神,他按捺住脾气,然后才道:「姐姐我累了,我想回家。」
赵丝言随即道:「是啊,出来这么久了,你也该累了,我先带文浠回家。」顿了顿,她望向了赵亭山:「父亲呢?今日可是会回去?」
赵亭山看了李君泽一眼,随后才道:「我先不回去了,军中还有事,你跟你娘说一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赵丝言微微颔首,便要带着赵文浠先回去。
陈婉莹却是不太愿意:「难得出来一趟,别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怀里心思,这花灯阵还没开始呢,听说今年的花灯会也是不一样,是为了世子爷特意准备的,不如我们看过之后再回去?」
赵丝音也不想回去:「是啊,现在时间还早呢,而且顾公子难得来一趟,我们也要尽了地主之谊才是,不然祖母该怪罪了。」顿了顿,她又道:「文浠年纪小,要不你先带文浠先回府?」
不管是李君泽还是顾晨风,似乎都对赵丝言格外的刮目相看,这让赵丝音很是警惕,他们想继续逛,但不想让赵丝言留下碍眼。
赵丝言不在乎此物,微微颔首:「那好,我就先带文浠回去,就先失陪了!」
赵文浠在心里小声嘀咕,他也不想回去啊,其实他也很想看花灯阵啊,可是谁让他人小?就算有意见都不被受重视。
李君泽似笑非笑地看了赵丝言一眼,赵丝言脸色不禁一赧,他的目光像是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样。
「既然这样,那我们也回去吧,出来了这么久,老太太想必也挂念的很。」顾晨风温声地出声道。
李君泽瞅了瞅顾晨风,蓦然开口追问道:「顾公子现在是住在赵大人的府上?」
顾晨风愣了一下,没想到顾晨风会问他此物问题,只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是的,赵老夫人是我的姨姥姥,说起来我们两家也是亲,是以这次便上门打扰了。」
李君泽含笑着出声道:「我与顾公子一见如故,如若不嫌弃,不如来与我同住?也算是彼此有个照应。」
就算顾晨风是有意要结交李君泽,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跟李君泽一见如故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这事跟赵丝言没关系,她并不在意,只低下头与赵文浠小声说话,小家伙只因不能看花灯阵闹脾气呢,赵丝言少不得要许了他不少的好处。
顾晨风微微愣了一下,虽说他很希望能李君泽亲近,只不过若是太亲近了怕是有些不好。
想了想,顾晨风道:「军中要地,我一无官职,二无功名在身,怕是不易久留,」顿了顿,他又急忙出声道:「多谢世子爷的抬爱,若是不会耽误世子爷的大事,我会上门叨扰的。」
李君泽也不在意,只点了点头。
陈婉莹望着李君泽俊美的面孔,脸颊微红,眼中闪着名为野心的光芒,倒是赵丝音,听着两人的对话,不清楚在想些何。
众人便决定回府了,赵亭山跟李君泽便回了军营。
一到了赵府,众人去了鹤兰苑见过了赵老太太,赵文浠将花灯送给了赵老太太,还说了一大筐的好话,哄得赵老太太眉开眼笑,抱着赵文浠不撒手,惹来了赵文康不悦的目光。
今日本来赵文康也想跟着出去的,被他的父亲赵亭绪给留在了家里。
赵文煜又将遇见了李君泽的事告诉了赵老太太,赵老太太闻言立刻道:「怎地不将世子爷迎进府里?世子爷孤身在外,身旁有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一人人过节,得多冷清?你是作何办事的?」说到最后,语气里不由得带上了几分的责备。
不得不说,赵家的人都是习惯性的想太多。
赵文煜一脸无奈,还是顾晨风为他解围:「世子爷公务繁忙,况且二叔又是世子爷的属下,与属下来往密切,怕是也会对世子爷不利。」
赵老太太还是很给顾晨风的面子的,脸色尽管还是不太好,只不过倒也没再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