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如意算盘

当赵老太太听说顾晨风会时常去找李君泽，要与他请教的时候，眼中又盛满了笑意。

「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赵老太太慈爱地出声道：「以后让文煜和你一起去见世子爷，要不再带上文康和文浠，这做学问啊，就不能闭门造车，就该集思广益才是。」

这是恨不得三个孙儿都在李君泽面前露面呢，赵老太太也是够贪心的。

顾晨风却是面不改色地应下了，赵老太太脸上的笑容便更加慈爱了。

赵丝言懒得看他们在这演戏，便带着赵文浠回了听雨园，一回去，柳氏就急忙迎了出来，注意到儿女都好好的，这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这次出去玩没发生何意外吧？」柳氏焦急地追问道。

赵丝言点了点头：「有麻烦也不是我们的麻烦，母亲别安心，我们只是出去看了看灯，文浠也很乖巧，还碰见了父亲。」

说着，赵丝言三言两语的说了一遍出去发生的事，听到赵亭山跟在李君泽身旁，柳氏也松了一口气。

「就是不知道还能有几日这样的安稳日子。」柳氏叹息着出声道。

柳氏是忧心大辽打过来，那时候赵亭山就要上战场了。

说到这个，赵丝言心里更恨极了何青山，上一世，赵亭山在战场上都毫发无伤的赶了回来了，最后却死在了自己兄弟的算计！

提起此物事，赵丝言的眼神闪了闪，她是知道上一世大辽发兵的时间的，距离现在还有一段时间，况且现在裁兵的事已经顺利解决了，赵亭山的左膀右臂大多都留了下来，就算开战，她也放心了许多。

赵丝言宽慰了柳氏几句，柳氏便去哄着赵文浠睡觉了，赵丝言便也回房了。

中秋节之后，天气便开始冷了下来，不过赵家的日子倒也算平静，顾晨风时不时的去拜见李君泽，陈婉莹与赵丝音也没有的争，都安分了不少。

这一日，赵丝言此刻正自己的小书房里练字，云翠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小姐，刚刚老太太派人传话过来，让太太去了鹤兰苑。」

赵丝言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可知是为了何事？」

「喜儿姐姐问了，不过传话的嬷嬷只说了一句是好事，太太不敢耽搁，便已经过去了。」云翠答。

赵丝言愣了愣，面露深思，突然，她不由得想到了一件事，不禁一拍脑门，懊恼地说道：「我怎么把这事忘了！」

她差点忘了，上一世，因为赵文康的功课不如赵文浠，大太太心里焦急，便找了个理由打算换个夫子，正好她家里是书香世家，不多时就找来了一人曹夫子。

这位曹夫子因是大太太找来的，大太太对他极其好，是以他对赵文康也格外偏疼，还经常责骂赵文浠，赵文浠因此有一段时间竟然还产生了厌学的情绪。

后来赵文浠在学堂还因顶撞曹夫子被罚跪了祠堂，后来柳氏还因此事想要换个夫子，被大太太告到了赵老太太面前，赵老太太把柳氏训斥了一顿。

只因柳氏被教训了之后，赵文浠才渐渐收敛，在学堂的时候也不再出风头，赵文康逐渐崭露头角，只不过她清楚，在私下里，赵文康一定没少欺负赵文浠。

后来在赵亭山被斩首，柳氏殉情之后，有人传言赵文浠与人妻私通，还是那位曹夫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怒斥赵文浠，因世人对读书人的崇敬，而曹夫子又是赵文浠的夫子，是以没有人去追查事情的真实性，这件事就此被定棺盖论。

赵文浠担心柳氏有因他的缘故被赵老太太责骂，就都忍了，只自己学习。

赵文浠的名声也毁于一旦。

这一次，大太太怕是又要旧计重施！

赵丝言眼神中一片冰冷。

赵丝言也不练字了，只等着柳氏赶了回来。

过了小半个时辰，柳氏才回来，赵丝言上前扶着她落座，随后才问到道「娘，祖母找您什么事？」

柳氏不甚在意地说道：「哦，不是何大事，是乔夫子家中有事，要请辞了，家里还要再请一人夫子，只因事关几个孩子的教育，是以大伯母不敢独自做主，便请了我过去，也是有心了。」

赵丝言冷笑了一声：「怕不只是有心，而是居心不良吧！」

柳氏皱了皱眉头，语气一沉：「言儿，你怎地如此嫉世愤俗？大伯母明明是好意，你为何要如此曲解她？」

赵丝言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我猜大伯母请您过去的时候，一定说了，她家中父兄皆是读书人，认识不少品性高洁又学问不错的夫子吧？」

李嬷嬷急忙微微颔首：「对对，三小姐说的的确如此，大太太就是这么说的。」

「这就是在跟母亲炫耀她的家世，让母亲心中难过呢，她一定还说了，这夫子很重要，必须要选个知根知底的，才不会误人子弟，还说母亲家中一定是没有门路，便不为难母亲，她写信回家，请父兄帮忙找一个可靠之人。」赵丝言说着望向了柳氏：「我说的可对？」

柳氏目瞪口呆，她知道女儿聪慧，可是这猜的未免也太准了？

「你在你祖母房里放人了？」柳氏震惊地说道。

赵丝言一脸无可奈何，「看来我说对了。」

李嬷嬷暗恼道：「我还以为大太太什么时候这么好心？竟主动招揽这差事，原来是这样！亏得太太刚才还那么感激她！」

柳氏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也不求别的，如果她能费心找到一人好夫子，能好好教导文浠，我也是感激她的，就算她是有意针对我，为了文浠，我也忍了。」

现在的柳氏，除了出身之外再无让人诟病的地方，儿子也生了，还是那么聪慧，可就是柳氏武将的出身，所以大太太就认准了她此物弱点，一人劲儿的打压她，无时无刻不炫耀着自己清贵的出身。

赵丝言摇头叹息，柳氏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娘，您觉着，大伯母可能只是为了刺激一下你的出身，就这么劳心劳力的张罗么？」赵丝言反问道。

「不然她还有什么目的？」柳氏不解地追问道。

望着柳氏不解的目光，赵丝言叹了一口气，也难怪上一世他们这一房最后会落得那样的田地，她母亲对大房根本没有防备之心啊。

「文浠与文康年龄相当，原本文康也算是聪慧的孩子，可是我听说课堂上，夫子向来都只夸赞文浠，还说让文康向文浠学习，要是此物时候换了一个夫子，而且还是大伯母找来的，你说夫子对他们两人会作何样？」赵丝言反问道。

柳氏怔了一下，「不，不会吧？毕竟都是读书人，他还能厚此薄彼不成？」

李嬷嬷却是冷哼了一声说道：「这可说不一定，毕竟按照大太太的风骨来看，这可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柳氏这下是真的急了，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比一双儿女更重要。

「那，那可怎么办呀？我刚才业已答应了她，拜托她去找夫子了！现在总不好出尔反尔吧？」柳氏急忙道。

赵丝言一脸沉思的模样，柳氏又道：「言儿，你向来聪慧，可得想想办法，救救你弟弟啊！」

赵丝言叹了一口气，温声的安抚她：「娘，您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赵丝言又急忙安慰了她两句，正好赵文浠要下课了，把她支开去照顾赵文浠了，赵丝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柳氏这才松了一口气，顿了顿，她又一脸懊恼地出声道：「都怪我，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否则也不会上了你大伯母的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嬷嬷并没有跟着柳氏走了，而是留了下来，她望向赵丝言道：「三小姐，真是难为你了，太太性子耿直，要不是有你，我们二房不清楚吃了多少亏，委屈你小小年纪，就要为弟弟和母亲谋划。」

赵丝言微微一笑说道：「嬷嬷说的哪里话，他们都是我的亲人，我为他们本就是应该的。」

李嬷嬷连连叹息，望着赵丝言的眼神又欣慰又动容，「哎哎，奴婢清楚，三小姐是个心里有成算的，小姐若是有什么事就来吩咐奴婢。」

赵丝言笑着微微颌首，李嬷嬷这才走了了。

李嬷嬷一走，赵丝言脸色便是一沉，她叫来了云翠，吩咐道：「你去查查，顾公子平日里的行程。」

不过云翠一句话都没有问，应了一声恭敬地退下了。

云翠有些讶异地看了赵丝言一眼，以前赵丝言向来对顾晨风没有兴趣，甚至对他还有些避之不及，这次倒是作何了？

今日赵亭山又没赶了回来吃晚饭，柳氏却是按捺不住，一天都没见赵丝言有动作。

「言儿，你说这件事要不要告诉我你爹啊？此事关系到你弟弟的功课，万万马虎不得！」柳氏忧心忡忡地说道：「要不还是让你爹去跟老太太说？」

赵丝言叹了一口气，耐着性子说道：「娘，爹军务繁忙，开战在即，怎好让他为这些琐事分心？再者，这本就是内宅之事，爹也不适合插手啊？回头到了大伯母面前，大伯母反而要说她一番好心，我们不领情，只会让祖父祖母怪罪父亲。」

柳氏一脸为难地说道：「那这可如何是好？你到底不由得想到办法了没有？」

柳氏是望着赵丝言一天了，都没个动静，忧心她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所以才着急了，事关赵文浠的未来，柳氏不得不慎重。

李嬷嬷站在她身后一脸无奈的样子，她都劝过柳氏了，既然三小姐答应了，就说明她心里有成算，就应该相信她，可是柳氏如此急不可耐，显得像是不信任三小姐一样。

以前母女两人的关系就不好，最近好不容易缓和了一些，李嬷嬷忧心柳氏又把母女情分弄生分了。

李嬷嬷连忙开口：「三小姐，太太是忧心这件事会太为难你，心疼你呢，若是实在不好办太太再想别的法子！」

赵丝言摇头叹息，耐着性子说道：「我知道，我怎会误会母亲，只是着件事的确有些棘手，因为这件事不能由我们出面，若是我们出面拒绝，怕是会得罪大伯母，也会惹祖母不开心。」

柳氏本来业已做好了，就算会得罪大太太会惹赵老太太不开心，她也要拒了的，毕竟事关儿子的前途。

「难道言儿还有更好的办法不成？」柳氏不由得问道，顿了顿，她神色黯然地出声道：「其实我也想明白了，就算没有这次的事情，你大伯母与祖母也未必会满意我。」

赵丝言不由得看了柳氏一眼，柳氏此物时候倒是明白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还没到那个时候呢，倒不是怕与她们翻脸，只是这是件小事，没必要如此大动干戈。」赵丝言笑着出声道：「这件事我们不能出面，定要要将自己摘出去，就得找一个不怕得罪大伯母与祖母的人才行。」

喜儿一脸烦恼地追问道：「咱们赵家有这样的人么？」

在赵家，赵老太太代表着绝对的权威，尤其在赵老太爷不管俗事的情况下。

李嬷嬷却是瞪了她一眼：「怎么没有，以前没有，现在可就有了。」

喜儿愣了一下，随后才想恍然大悟了：「是顾公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整个赵家，只有顾晨风不怕得罪大太太也不怕得罪赵老太太，相反，是她们忧心会惹顾晨风不高兴。

而且顾晨风自己也是要留下来读书的，要是他不同意让大太太找夫子，谁都说不出来什么，毕竟顾家可比大太太的娘家显赫多了。

「可是顾公子会帮忙吗？」柳氏狐疑地追问道：「毕竟是赵家的家事，他怕是不会轻易开口的。」

李嬷嬷连忙道：「太太，他不愿意帮忙，小姐会想办法让他开口的，我还说呢，为何小姐会吩咐云翠去盯着顾晨风的动态，原来是只因此物！」顿了顿，她又劝解柳氏：「太太，三小姐心里是有成算的，您就放心吧！」

赵丝言望着柳氏一脸怀疑的目光，心里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却也不好说什么，想了想，她承诺道：「不出三日，我一定将事情解决了，若是解决不了，母亲再去求父亲帮忙可好？」

三天而已，也没有什么大的干系，大太太也不能那么快就找到人，柳氏想了想，还是微微颔首：「那好吧，就依你，不过言儿，此事万分重要，你可不要掉以轻心哪！」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柳氏实在难以放心，作何看都觉着赵丝言对这件事不够重视，像是以玩闹的心态看待这件事，这事与赵丝言没什么关系，对赵文浠可是重要万分，她忧心耽误了儿子。

柳氏哪里清楚，赵丝言如此云淡风轻，其实是成竹在胸，早就有了谋划，是以并不惶恐。

赵丝言也没想到，她本来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偏偏被柳氏误会成不在乎，这事实在是个误会。

只不过只因柳氏的催促，赵丝言便也下定决心尽快解决掉这件事，免得她娘担心。

云翠很快就回来了，面上还带着些许的无可奈何：「小姐，本来奴婢还想着要避开些人，免得闹得人尽皆知的，谁清楚我去了门房，刚把人叫到一面，我只提了一句顾公子，门房就业已了然了，跟我说是来打听顾公子的行踪的吧？」

赵丝言愣了一下，云翠继续出声道：「我打听了之后才清楚，原来大太太和三姑奶奶都派人来打听过，人家门房早就见怪不怪了，当即就跟奴婢说了！」

云翠还有一句话没说，是那门房说的，有些不太中听，那门房还说‘府里的女主子都打听了一人遍，我还以为二房没有兴趣呢，如此当真是凑齐了’！

云翠气得不行，当即便要与门房理论，只不过的顾忌着有事求他，到底是忍住了。

赵丝言也是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只不过好在云翠是把事情打听清楚了。

其实顾晨风的行程非常简单，尤其是最近与李君泽搭上线之后，早晨吃过早饭出门，过了午时之后就回来，下午就会留在室内里读书，偶尔也会去学堂，他的行踪非常简单。

以前赵文煜还经常与顾晨风一起行动，最近顾晨风也不带着他了，便是自己一个人。

赵丝言点了点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云翠刚说完，赵亭山便赶了回来了，赵丝言也有几日没见到父亲了，能够说自从中秋节那天之后，她便没见到赵亭山，如今注意到他赶了回来了，也很是惊喜。

「爹，您赶了回来了！」赵丝言不由得开心地唤道，可是细细一看，就发现赵亭山的表情可不太好，她不禁一怔：「怎么了？出了何事了？今日怎么赶了回来的这么早？」

一时间，赵丝言心里转了无数个念头。

赵亭山叹了一口气，却是答非所问：「你们吃过饭了么？还有吃的么？」

赵丝言愣了一下，「这么晚了，父亲还没吃饭？」顿了顿，她急忙吩咐：「绿荷，去厨房再拿一份饭菜来。」

赵亭山急忙说：「拿两份！」

赵亭山习武，饭量一向很大，赵丝言也没在意，只是望着赵亭山关切地问道：「军中很忙吗？父亲都来不及吃饭？」顿了顿，她又道：「父亲也该好好保重身体才是，再忙也要用饭呀。」

赵亭山有些羞愤地看了她一眼，赵丝言随即敏锐地追问道：「难道是出了何事？」

「没粮了。」赵亭山艰难地说道，「朝廷之前说了裁军，世子爷既然成功裁军了，朝廷的军粮军饷自然也会相应缩减，藏在寺中的将士还好说，帮着种田还能吃上饱饭，可是留下的将士就惨了。」

赵亭山说着，一脸的忧伤：「如今朝中局势复杂，军饷一层一层的剥削下来，本来就所剩无几了，今年岭南那边又出了暴乱，朝廷更是理所自然的缩减了粮饷。」顿了顿，他叹了一口气：「那些粮食根本不可能吃饱，世子爷压着没让消息泄露出去，担心动摇军心，可是这么隐瞒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没有粮食怎么隐瞒？到时候将士吃不饱怎么办？

赵丝言望着赵亭山面无表情地出声道：「是以爹是为了给军中省点口粮，是以才回家吃饭的么？」而且还是一要就两碗？

赵丝言怀疑，这么下去他是不是还要给他军中的将士带些口粮回去了？

赵亭山被女儿看穿了心思，面上有些抹不开，「这不是，这不是顺便么？」顿了顿，他又道：「就是可怜了顾晨风那小子，这才投靠世子爷多久啊，就碰见这么棘手的事情，世子爷说了，让他回去想办法呢，我看啊，这件事要是不解决，顾晨风也没什么脸面了。」

他饭量大，少吃一顿能节省不少口粮呢！赵二老爷出身富贵，就连被赶出家门那几年都没饿过肚子，蓦然之间要节衣缩食，还真的不太习惯。

毕竟顾晨风刚刚投靠李君泽，此物时候出了这么重大的事情，若是顾晨风能为李君泽顺利解决，自然会顺利站稳脚跟，这也是顾晨风的机会，若是不能解决，李君泽怕也是会怀疑顾晨风的能力。

风险与机遇向来是一对好伙伴的。

赵丝言点了点头，这下她是真的有点同情顾晨风了，看来不只是她，连李君泽也打上了她的主意，这下可有顾晨风忙的了。

饭菜端了上来，赵亭山大口吃肉，很是快活，最后还轻拍肚子，感叹道：「好久没吃得这么饱了，还是家好啊。」

赵丝言瞥了他一眼：「爹，我劝您最好还是熟悉一下饥饿的感觉，说不定以后就没的吃了。」

赵亭山不信：「你又吓唬我，世子爷都把这事交给顾晨风解决了，那还能有错？顾家好歹还有一人次辅，顾家不是应该帮顾晨风解决粮草的问题么？到时候就有的吃了。」

「可是世子爷要的并不是顾家，而是顾晨风此物人。」赵丝言冷静地出声道：「那天在酒楼里，江毅对顾晨风的发问也是这个意思，比起顾家，世子爷更看重的是顾晨风，您想想看，有人只因您的家族重用你，和有人因为你本人的能力重用你，哪个会更让您死心塌地？」

自我价值和家族价值不同的，像顾晨风那样心高气傲的人，更信奉士为知己者死这种说法的。

而且顾晨风这个人确实有几分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