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夫子风波

「顾家就没有价值么？」赵亭山不解地追问道。

赵丝言淡淡地出声道：「顾家未来的接班人是顾晨风。」

赵亭山愣了一下，然后就恍然大悟了赵丝言的意思，李君泽更在意的是顾家的下一代，就算是顾家，哪怕是顾家的那位次辅，怕也是会以顾家更年少的小辈更重要吧，为了顾家的未来。

不得不说，李君泽的心机手段，和他的大局观真的是让人佩服。

「那你的意思是，这件事顾晨风解决不了？」赵亭山试探地追问道，然后他觉得自己可能又饿了。

「这件事，别说靠他自己了，就是靠着顾家，怕是都难以解决了！」赵丝言冷笑着说道：「别忘了，是谁让世子爷来边关的！」

皇上让李君泽来登州，就没打算让他回去。

「此物情况下，次辅也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帮他，否则就会暴露自己了，顾家是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的。」赵丝言冷静地说道。

赵亭山这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妙，抓了抓头，一脸苦色地追问道：「那这么说，我和我的兄弟是铁定挨饿了？」

他望着赵丝言的眼神还透出几分希翼的光，似乎是希望赵丝言反驳他，来安慰他脆弱的心灵。

只不过赵丝言冷酷无情地微微颔首，赵亭山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赵亭山有意想问赵丝言有没有什么办法，不过一想，这件事李君泽和顾晨风都没有办法，他闺女一人大家闺秀又能有何办法？她就算比别人聪慧了些许，可是也不是万能的，还是别说出来给他女儿添堵了。

赵亭山便并没有问出口。

赵丝言却是想了想，然后追问道：「对了，父亲，世子爷作何会不由得想到给孙家出题的？」

赵亭山知道这事，毫不犹豫地说了：「其实是你何叔叔找到了我的面前，希望我能在世子爷面前为孙家求个恩典，孙家人想借着中秋节办一场灯会，来为世子爷接风，而且这种方式别人也说不出何，不过孙家人担心世子爷不同意，没敢去世子爷面前，是以才让你何叔叔找我带话的。」

赵丝言愣了一下，「这何家与孙家有何关系？为何何叔叔会帮忙？」

「你何叔叔有个侄子，娶了孙家的姑娘，虽说那姑娘只是个庶女，但两家毕竟有这么一层亲在，而且你何叔叔觉得这也算是一件好事，便来找我商量了。」

赵丝言闻言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何家与孙家还有这样一层关系在呢？她眼中不由得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的光。

赵亭山没发现，他继续出声道：「当时我想着，正好借着此物机会给顾晨风与世子爷搭线，是以我就答应了，也是我劝着世子爷答应了，好在世子爷也算是给我几分薄面，答应了此事。」

可是谁能想到，这都是只因他闺女呢？有时候赵亭山看着李君泽与顾晨风相谈甚欢的样子，不知道怎么会，总觉着他们俩有点傻。

说到这，赵亭山笑着望向了赵丝言：「还真的如你所说，世子爷对顾晨风很是欣赏来着，如今两人可打得火热呢。」

赵丝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何，自然也没提大太太要给赵文浠换夫子的事，她不想让赵亭山为了这些小事烦心。

赵亭山似乎真的是赶了回来蹭饭的，第二天一早吃完饭就又走了。

赵亭山正在带着士兵训练呢，就有人禀报李君泽来视察了。

赵亭山愣了一下，不是头天才来过的么？作何又来了？他还以为李君泽为了军饷的事情烦恼，得忙一阵子呢。

只不过人业已来了，赵亭山也只能出去迎接。

赵亭山迎着李君泽和江毅到了营帐之内，稍作寒暄之后，气氛有些尴尬。

赵亭山实在是不知道李君泽的来意，他不由得拿眼睛去看江毅，江毅却避开了他的目光，更让赵亭山不知所措。

李君泽皱了皱眉头，望向了赵亭山：「听说赵大人为了省粮，都开始回家吃饭了？」

赵亭山放心了，原来是来夸他的。

「唉，属下饭量大，吃的也比别人多，现在是艰难时期，能省一点是一点吧！」赵亭山叹息着说道，顿了顿，他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世子爷不必夸赞属下，属下没别的本事，也就只能用少吃两顿，来为世子爷排忧解难了。」

江毅的嘴角抽了抽，有些一言难尽地看了赵亭山一眼，他见过赵丝言，记得那是个胆大又聪慧的姑娘，本来还以为身为父亲的赵亭山也是个聪明绝顶的人物，作何接触下来，发现两人相差这么多？

李君泽露出一个微笑：「那赵大人回家，可曾想到何解决此事的妙计？」

赵亭山愣了愣，「啊？不是，不是交给顾公子去解决了么？还要属，属下想啊？」

赵亭山觉得李君泽是在强人是以，是以他便直说了：「世子爷，你让属下冲锋陷阵，属下二话不说，丢头颅洒热血，属下绝无二话，可是要是说想什么法子，实在是属下能力有限！」说着，还一脸为难地看着他。

李君泽没说过啊，况且这事是不是太为难他了？

李君泽神色复杂地看了他半响，那一眼，真的是注意到地老天荒了，最后他叹了一口气：「罢了。」说着，便站了起来，带着江毅走了。

赵亭山一脸莫名的表情，看着他来去匆匆：「世子爷走啊？世子爷不留饭了啊？」

江毅回过头说了一句：「你都要回家蹭饭了，我就不打你的秋风了！」

赵亭山：「……」

赵亭山到最后也没弄清楚李君泽是来干嘛的，只觉着他有些莫名其妙。

难道要李君泽告诉他，他是觉得他回家了，说不定赵丝言会跟他说些解决的法子呢？

出了营帐的李君泽，也不由得苦笑了一下，也不知道作何了，鬼使神差的来见了赵亭山，像是就确定了那人一定会有办法一样。

李君泽摇了摇头，甩开脑中的情绪，大步地离开了。

此时此刻顾晨风也有些烦恼，只因他业已第二次在他回府的时候，无意间碰见了陈婉莹了。

陈婉莹此刻正对着菊花吟诗，如今菊花开的正好，正好她吟了一首菊花的诗词。

顾晨风本想避开她，但陈婉莹却已经看见了他，不禁唤道：「顾公子！」说着，她已然红了脸颊，「没不由得想到在这个地方碰见顾公子，倒是我唐突了。」

顾晨风叹了一口气：「是我不知姑娘在此，是我失礼了，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姑娘自便。」

顾晨风说完，便带着小厮急匆匆地走了。

陈婉莹望着他走了的背影，忍不住跺了跺脚，她都已经主动来示好了，他却还这么着急的离开，亏她还特意选了一首他最喜欢的陶潜云的诗来读。

陈婉莹不知道，其实这种事情顾晨风业已碰见过了，只不过之前碰见的是赵丝音，只不过赵丝音做的比她隐晦，手段比她更高级罢了。

但顾晨风出身世家，后宅的手段也见过不少，像陈婉莹与赵丝音这样的，真的是一眼就能看穿的心机。

顾晨风没走几步，就听到了花园里有两个小丫鬟在聊天。

红衣服的小丫鬟一脸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出声道：「我可是听说了，大太太有意要与顾公子结亲呢！」

另外一人圆脸的丫鬟不甚在意地出声道：「你这算什么稀奇的？顾公子那样的青年才俊，又不只大太太看中了，三姑奶奶不是也有意的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不一样！三姑奶奶虽说是老太太的女儿，可是表小姐到底不是姓赵的，像顾家这么好的亲事，老太太也不可能让给外孙女儿呀！大太太也不可能同意的！」红衣服丫鬟耐心地说道。

圆脸丫鬟却道：「就算大太太有意，我看顾公子未必就愿意，顾公子年少有为，家世显赫，何样的名门闺秀找不到？何必要选我们家的姑娘？」

「如今顾公子可是在我们家读书的，大太太自然会想办法，让顾公子答应的！」红衣姑娘笃定地说道。

这下那圆脸的小丫鬟却是好奇了：「哦？何办法？顾公子不愿意娶，大太太还能强逼着他娶不成？」

红衣丫鬟很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随后才压低了声音出声道：「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别人！」

圆脸丫鬟连连点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红衣丫鬟这才出声道：「我也是听人说的，顾公子要留在我们家读书，大太太会从娘家寻一个夫子过来，到那时顾公子便与夫子有了师徒的名分，到时候让夫子跟顾公子开口提亲，顾公子碍于老师的面子，还能拒绝怎地？再加上我们家与顾家本就有亲，顾家也不好撕破脸皮才是，更何况，我们二姑娘也是一表人才，还怕顾家看不上是作何地？」

天地君师亲，这师甚至还排在亲的前头，就清楚老师有多重要了，师生关系是一种天然的联盟，就算顾晨风身份显赫，若是他老师开口让他做什么事，他若不做，那边是大逆不道。

欺师灭祖可是非常严重的罪名。

两个小丫鬟说完了闲话，四下看了看，便急匆匆地走了。

顾晨风听完两人的对话，不由得若有所思，却是突然向听雨园的方向望了望。

良久，他低下头露出了一人淡淡的笑容：「拿我做刀使么？」说完，他有些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事情业已过去了两天，可是家中还是没何动静，柳氏也有些焦急了，不过赵丝言承诺三天，还有一天，柳氏也只好按捺住焦急的心情，没再去找赵丝言了。

第三日，大太太就派人去把柳氏给请了过去，柳氏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直觉认为是为了夫子的事情，可是来的人是赵老太太身旁的大丫鬟，她不好叫她多等，也没去叫赵丝言，换了一身衣裳便去了鹤兰苑。

一进了屋子，就听到大太太的声音。

「学问好，人品也好，是我娘家大哥亲自去打听的，母亲尽管放心，绝对不带有差的！」大太太信誓旦旦地出声道。

柳氏心里咯噔了一下，还真的是为了夫子的事情而来。

柳氏给赵老太太请了安，赵老太太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随后柳氏便站到了一面，听着大太太将那夫子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

大太太说的天花乱坠，话音一落，她的目光落在了柳氏的身上：「二弟妹，此人文采斐然，名声极佳，我大哥以为是给文康选夫子，特地三顾茅庐的去请他，否则他轻易是不肯出山的，也是见我们家有诚意，这才肯出来教导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是在告诉柳氏，赵文浠是借着赵文康的光呢。

原本柳氏对赵丝言的话还将信将疑，现在还有什么不信的？这还没教课呢，就业已排挤赵文浠了，若是真的当了赵文浠的先生，赵文浠还不是肯定受委屈？

柳氏心里有些焦急，开口就想要回绝，李嬷嬷眼疾手快地拽了一下她的衣袖，冲着她微不可查地摇头叹息。

赵老太太对柳氏向来没有耐心的，不由得不耐地出声道：「这读书人的事，她清楚何？问她她也不懂，还净是出馊主意！」

柳氏这才咽下想要拒绝的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母亲说的是，一切全凭大嫂做主。」柳氏咬唇出声道，可是表情却有些不太愿意的样子。

李嬷嬷松了一口气，三小姐可是叮嘱过她，让她看好二太太，不要轻易对这件事发表看法。

她总算没有辜负三小姐的嘱托。

赵老太太对柳氏的态度甚是不满，「你大嫂也是为了你的儿子在四处托关系，你这个当娘的也不知感激她！难不成还有怨言不成？」

柳氏急忙说：「母亲，儿媳万没有这个意思的！」

柳氏心里一样如热锅煎着一般，很是煎熬，直到有丫鬟进来禀报，说是顾晨风来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赵老太太也顾不上找柳氏的茬了，连声说到：「快请，快请！」

顾晨风缓步地走了进来，赵老太太一注意到他，便露出了慈爱的笑容：「晨风来了？听说你这几日忙碌的很，想必是世子爷交给你差事了吧？你要是有何事就开口，千万不要客气，姨姥姥这个地方，还是有好几个能跑腿的人的！」

顾晨风还是恭敬地行了礼之后，才温和的笑着望向了赵老太太：「多谢姨姥姥，若是有需要，我是不会与姨姥姥客气的。」

赵老太太的脸上的笑容更盛，连声出声道：「我就喜欢你与我不客气！」

顾晨风沉吟了一下，却是道：「正好，我这个地方有一桩事，还要与姨姥姥商议。」

赵老太太的表情更柔和了，只觉着顾晨风是尊敬她，看重她，才会如此客气的与她说话，还要与她商议，就算不商议，他定的事，她还能反对不成？

果然，这读书人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孝顺又知礼。

「是什么事呀？让晨风都拿不定主意了？」赵老太太温和地说道。

「是这样的，以后我还要留在赵家多有打扰，还有，父亲还说功课也不能落下，是以特意给我送来了一名老师，是祖父特意寻来教导我的，学问也算不错，我想着，既然如此，不如带着文煜、文康还有文浠一起读书，也算是有个伴儿，不知姨姥姥意下如何？」顾晨风温声出声道。

她的此物样子倒是让顾晨风有些诧异，他以为这件事是赵丝言做的，只不过看柳氏这个样子倒像是丝毫不知情，他有些疑惑了。

此言一出，柳氏满脸惊愕地向顾晨风望了过去，一脸惊喜的样子。

柳氏一脸惊喜，那大太太可就是一脸的难看了，她刚与赵老太太说这件事，顾晨风就跑来拆她的台了，她还能反对不成？那可是顾家找来的夫子，而且是专门教导顾晨风的，那学问能差得了？这次是赵家借了顾家的光了，赵老太太还能反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果真，赵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头：「这是好事，难为你还能想着他们，到底是血脉同胞的骨肉，姨姥姥怎么会反对？」

赵老太太答应了，这件事就定棺盖论了，就算大太太心中再不服气也没办法了。

顾晨风说完着件事便告退了，他还有事，赵老太太还温和地叮嘱了他几句别太累了。

柳氏和大太太也顺便提出了告退，出了门，大太太一脸的冷若冰霜，直接越过柳氏走了。

柳氏乖顺地给她让了路，看着她气冲冲地背影，转过头看了李嬷嬷一眼，不由得笑言：「真是太险了！怎么就那么正好？恰好这个时候顾公子就来了？我还以为言儿是哄我的，没不由得想到她真的又办法。」

李嬷嬷也笑着点头：「三小姐既然答应了，说明她一定有办法，三小姐是个心里有成算的。」

柳氏也微微颔首，赵文浠的事情一解决，她心里可算是放下了一块大石。

顾晨风走了了鹤兰苑却并没有走了，而是直接去找了门房。

门房注意到顾晨风连忙点头哈腰，顾晨风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平日里都是你守着门，这主子何时候离开，什么时候赶了回来，去了哪里，想来你是最清楚的吧？」

那门房喜不自胜地连连点头：「这是自然，平日里干的就是这份差事！」

顾晨风的笑容很是为何，让门房看的不由得心生感叹，赵家的其他主子可没这么和气的，一个一人的都是眼高于顶，就算是最好说话的大少爷，也是不会用正眼看他的，更不要说像顾公子这样的温声细语的。

门房到底是见识浅薄，他不懂有一句话，叫笑里藏刀。

顾晨风说这话的时候声线一如既往的和煦，就连嘴角的笑容都没有变过，可是听在门房耳中却生生的地出了一身的冷汗。

顾晨风嘴角的笑意不变，却是开口问道：「倒是个好伙计，既然如此，我的行踪就是你泄露的了？」

「小，小的不敢！」门房慌忙地出声道。

顾晨风并没有放过他，只是盯着他的眼睛，门房不敢看他，却在他的沉默的威压之下，硬着头皮开了口：「没，没谁，小的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顾晨风也不在意，循循善诱地问道「当真不说么？你理应也清楚，老夫人对我很好，若是我与老夫人说，你冒犯了我，你觉着你会有何下场？」

门房脸色一白，那他的下场不言而喻，赵老太太对顾晨风比对自己的孙子还好呢，这府里就没有不清楚的。

门房这才嗫嚅着开了口：「其实，其实是顾公子一表人才，是以打听的人才多了……有大房的，还有三姑奶奶身旁的丫鬟……还有二房的。」

二房？顾晨风愣了一下：「二太太也打听过我？」

这些人打听他的目的是何不言而喻，可是顾晨风没想到赵丝言也曾打听过他，顾晨风整个人一下子就变得柔和了起来。

门房微微颔首，还未等他说话，顾晨风便随手塞给了他一锭碎银子，随后转身走了。

门房拿着银子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其实还是赵家没有规矩，若是放在大家族里，今天顾晨风就算是打死了门房，门房也不可能透露出自己主子半点的消息。

同样，若是换成了大家族，也没有让外人处置自家下人的道理，不过是只因赵家根基浅薄罢了。

这与赵老太太和大太太有些关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只不过这不重要，顾晨风打听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消息，心满意足地走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尽管赵丝言打听他，很有可能是只因某些原因，只不过顾晨风理所自然的忽略掉了，就选择了自己喜欢的那种猜测。

不过顾晨风很快就开心不起来了。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柳氏回到了听雨园，一脸的喜不自胜，注意到赵丝言，便开心地出声道：「言儿，还是你有办法，怎地就这么巧呢？顾公子来的真是时候。」

那自然是她让人去给顾晨风传了话。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赵丝言微笑地望着她，柳氏不由得再一次感叹女儿长大了。

听雨园这边笑语晏晏，大房那里却是愁云惨淡，大太太回去之后便发了一通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