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美色当头

李君泽这一走，两人才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赵德修不禁瞪了赵亭山一眼，脸色难看地追问道：「世子爷可是你找来的？」

赵亭山装傻，「爹，我可没这么大脸面，世子爷是何身份？这次要不是那些下人太过分，世子爷也不会发作。」顿了顿，他又道：「不过府里的下人确实该好好管教管教了。」

赵德修瞪着他半响，可是此物儿子以前就不听他这个爹的了，现在他羽翼丰满，又得世子爷的看重，更不可能顺从他的话了，闹到最后也是他这个做爹的没脸。

这是成亲几十年来，赵德修对赵老太太说的最重的一句话了，赵老太太心中苦涩，却只能微微颔首：「是，妾身清楚了，妾身一定会好好管束他们的。」

赵德修便又瞪向了赵老太太：「我早就让有礼了好管教下人，我们赵家可是书香门第，不是何阿猫阿狗都能弄进门的，结果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赵德修闻言，便甩袖走了了。

折腾了这么一圈儿，赵老太太也是真的累了，她觉得这些年的脸面，今日都丢的干干净净，便吩咐人让大太太过来，好好整顿赵府，这可是李君泽亲自发的话，她就算再累，也要亲自盯着。

赵亭山见状，便打算提出告退，他还得回去找闺女邀功呢，结果还没等他开口，丫鬟就过来禀告，说是顾晨风来了。

赵老太太只好打起精神，让顾晨风进来。

顾晨风的表情与李君泽来时的气势颇有些相同，带着一股急不可耐，甚至要兴师问罪之色。

「姨姥姥，我今天听到了一些传言，关于表小姐和三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件事若是传扬出去，赵家的名声可就毁于一旦了！」顾晨风表情凝重地说道：「而且竟然还是赵家的下人再传，简直是岂有此理！连好几个奴才都妄议主子的是非了？」

赵老太太险些晕倒过去，作何又是这件事？这一人两个就不能让她消停一点么？！

赵老太太是真的想发脾气了，可是眼前可不是她赵家的子孙，这是顾家未来的接班人，她再恼再累，也只能好声好气地与他解释。

好在赵亭山怕气坏了他娘，总算是主动开口替赵老太太解释了两句，顾晨风这才稍稍的置于了心。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三小姐聪慧贤淑，肯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顾晨风微笑着说道，连眼中都带了几分真实的笑意。

这传言可是还有一人人的，陈婉莹也算是主角之一，可是顾晨风和李君泽一样，都没提起陈婉莹，倒像是专程为了赵丝言来解释的一样。

赵老太太望着顾晨风的眼神里便闪过一抹深思。

「姨姥姥知道，你都是为了赵家的着想，姨姥姥依稀记得你的好了。」赵老太太笑着出声道，「也难为你，还记得维护你表妹，一会可得让丝言过去好好谢谢你才是。」

听到赵老太太提到赵丝言，顾晨风脸上的表情都温柔了几分，赵老太太心里便又了然了几分。

赵老太太叹了一口气，似是有些忧心的样子道：「这次的事，也不清楚会不会传扬出去，若是影响到丝言的亲事，那可就严重了，又有谁家会娶一人名声有损的女子呢？」

顾晨风目光闪了闪，却是笑着道：「所谓清者自清，三小姐没做过的事，我相信会有人相信她的。」

赵老太太露出了一人笑容。

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赵亭山隐隐皱了皱眉头，他上前了一步，轻拍顾晨风的肩头，笑着出声道：「上次花灯会上，丝言帮了你个一小忙，你就记到现在，还来为丝言出头，真是难为你了，也难怪，都是自家的亲戚，丝言和婉莹就像你的妹妹一样。」

顾晨风温煦地笑了笑，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二叔说的是。」

顾晨风说完，看了一眼露出深思模样的赵老太太，微微地弯了弯唇角。

赵亭山与顾晨风两人一起离开了鹤兰苑，两人简单道别之后，赵亭山急匆匆地回了听雨园，顾晨风望着他的背影，又回过头瞅了瞅鹤兰苑，眼中你闪过了一抹幽光。

此时的听雨园，小丫鬟绿荷此刻正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将李君泽如何为赵丝言出头，有是如何训斥的赵德修和赵老太太哑口无言的样子，她口才极好，还会模仿不同人物的声调，让人一听就知道是作何回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就连柳氏脸上都带了几分笑意。

「江侍卫说起表小姐的时候，就说‘三小姐温婉贤淑，最是规矩只不过，至于别的人，我们世子爷实在是不太了解’，当时啊，我真想亲眼看看老太太的表情，我猜一定是很精彩！」绿荷一脸眉飞色舞的表情。

听雨园的人心里都大呼解恨，毕竟这次的事就是陈婉莹惹出来的，她自己要攀龙附凤，最后却连累了赵丝言，还要倒打一耙，实在是让人有些腻烦。

赵亭山一进门，说笑声一顿，柳氏笑着站了起来，为他亲自倒了一杯茶。

「我已经听说了，世子爷亲自为丝言解释过了，老太太也答应要处置府里的丫鬟，这件事总算是解决了。」柳氏温声说道。

赵亭山却是想到了顾晨风，他总觉着顾晨风这次来到鹤兰苑亲自为赵丝言解释有些不对，可是又不知道该作何跟柳氏说，他看了赵丝言一眼。

「这次的事总算是过去了，你也不要多想，这几天先别出门了，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柳氏皱了皱眉头，「这本来就不是丝言的错，凭什么还要我的女儿躲着不见人？」

做出见不得人的事的分明是陈婉莹，却要让她女儿躲着，这又是什么道理？柳氏心里有些不满。

「这也是为了让母亲开心的，这次世子爷因为丝言的事，冲撞了母亲，你说母亲心里能开心么？此物时候丝言再到处乱跑，不是又要惹她不高兴么？」赵亭山温声劝解道。

柳氏抿了抿唇，她怎么委屈都行，可是一到了儿女身上，她就不怎么情愿了。

好在赵丝言不在意，「不要紧的娘，只是不出门而已，不算何大事。」

「就是，你赶紧回你房里，没点眼力见的。」赵亭山板起脸道。

赵丝言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哼，爹一看到娘，眼里就没别人了，连亲生的女儿都嫌碍眼了，绿荷、云翠，我们还是赶紧走吧，不要留在这碍眼啦！」

赵丝言带着丫鬟走了，留下夫妻两人说着悄悄话。

赵丝言一走了了正房，眉头便皱了起来。

云翠心细，看到她的表情，便道：「小姐，事情业已解决了，您还担心何？」

包打听的小丫鬟绿荷眨了眨眼，随即就反应了过来：「小姐放心，奴婢这就去打听。」

赵丝言摇了摇头，「爹的表情不太对，正房一定还出了别的事。」顿了顿，她看了绿荷一眼。

「你小心点，别让祖母发现了，这次的事情之后，祖母肯定是要处置府里的奴才的，小心被她抓到了把柄，我也护不了你。」赵丝言提醒道。

谁知小丫鬟一点都不怕，反而轻拍胸膛，理直气壮地说道：「做人家丫鬟的，要是连主子交代的事情都处理不好，还怎么当差？奴婢作何敢说是小姐面前的大丫鬟！」

赵丝言不由得哑然失笑。

绿荷急匆匆地出了院子。

赵亭山让赵丝言少出门，她倒也不在意，只是刚要回房，就注意到李君泽走了进来。

赵丝言愣了一下，想问李君泽怎么会来道内宅的？只不过转念一想，以李君泽的身份，整个赵家，又有哪里是他不能去的？

想到这，赵丝言不禁苦笑了一下，其实今日江毅说赵家的下人没有规矩，也真的没冤枉了赵家。

赵丝言远远地望着，李君泽今日穿了一件紫色的锦袍，腰间只悬挂了一枚玉佩，身上一件兔毛披风，衬托出他贵气逼人的气质，俊美的面容，举手投足间都透出一股怡然自得的优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光是站在彼处，便是一副隽永的画。

李君泽此时也看到了赵丝言，她穿了一件桃红色绣兰花缎面的狐皮袄子，手里拿着一个玉质的手炉，秀美的面孔上，一双明亮澄澈的双眸微微眯起，嘴角还噙着尚未消散的闲散笑意，透出一股慵懒的意味。

她向他望了过来，似是有些惊讶他的出现，那双一眼望到底的眸子里，仿佛蕴含着星光。

这才是真正的她，平日里那假装乖巧柔顺的她，只是一种伪装罢了，真正的她，是有着这样明亮璀璨的目光。

一个站在廊下，一人站在院中，两人四目相对，万物寂静，声音消散，只容得下彼此的目光。

既然见到了，就不能装作看不到了，赵丝言向李君泽走了过去，他望着她向他走了过来，就只是这样的一人动作，他却听到自己紊乱的心跳声。

哪怕她只是走近他，就已经能让他感到惶恐和悸动，只有她，带给过他这样的感受，他再一次确定。

她走到他面前，轻轻地福了一礼，姿态一如既往的落落大方，动作是最严苛的礼教嬷嬷都挑不出来的标准。

李君泽低下头，望着她，低声出声道：「你倒是镇定自若，这么多人为你奔波。」

不清楚作何会，明明只是简单的一句话，赵丝言却莫名的听出了一丝委屈的意味，她不禁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觉得理应是在说今日跟赵老太太解释的事情吧。

赵丝言诚挚地说道：「我已经听父亲说过了，世子爷肯帮忙去与祖母解释，我心中实在感激不尽，有劳世子爷了。」

「那你要怎么感激我？」李君泽突然反追问道。

赵丝言：「？？？」

赵丝言差点都忘了，面前此物人，向来是不懂客套的。

赵丝言没有说出类似于‘世子爷想让我怎么感激你’这样的话，这根本就是将自己的主动权拱手相让，这种蠢事，她绝对不会做。

赵丝言想了想，然后道：「今日起，我会好好地盯牢父亲，让他勤勉练武，若是日后上了战场，一定会多杀好几个大辽人，为世子爷分忧解劳的！」

李君泽：「……」

那种莫名熟悉的憋屈之感又冒了出来，李君泽这次却已经习以为常了，忍不住轻笑了出来，这么一笑，他面孔舒展，俊逸疏朗的面容，让云翠不由得有些看呆了。

世子爷长得可真好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就连赵丝言也不由得有些晃神，李君泽望着她有些失神的脸，不禁加深了嘴角的笑意。

就连赵丝言都几分的失神，毕竟李君泽的相貌在上京那也是排得上号的，号称是上京第一公子，甚至有大胆的女子放言，李君泽抛开他的身份才华，光是他的相貌，就足以让女子为他趋之若鹜了。

李君泽眼中亮晶晶的，从未有过的觉得，长得好，也是一种优势啊。

只不过这份得意很快就破灭了，只因赵丝言不多时便回过神来了，她不由得为自己的反应有些羞愧，又不是真的单纯的没见过世面的少女了，而且跟李君泽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作何会只因他一人笑就失神呢？简直是太丢人了！

只不过这都怪他，身为男子，长得这么好看做什么？不由得想到这，她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李君泽一脸无辜莫名。

赵丝言道：「世子爷是来见我父亲的吧？父亲在里面与母亲说话，世子爷请跟我来。」

「不急，既然赵大人在与夫人说话，随意去打扰有些不好，这雪景不错，三小姐总不会让我一人独赏吧？」李君泽含笑着说道。

赵丝言险些翻了个白眼，还真的信了他的鬼。

不够李君泽像是真的是来赏雪的，听雨园的面积不小，还种了不少的梅花，如今正开得正红。

「你很喜欢梅花么？」李君泽问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赵丝言沉默了一下，然后才道：「是我娘种下的。」

「梅花凌寒而开，颇有傲骨，很像是二夫人的风格。」李君泽微微颔首出声道。

赵丝言却是苦笑了一下。

李君泽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不禁看了她一眼。

赵丝言轻声地说道：「我娘不懂赏梅，也不懂得去欣赏梅花的傲骨，只是只因祖母和祖父喜欢梅花，走过是夸赞梅花的品性，是以她才种下的。」

李君泽沉默了一下，赵亭山夫妇俩与赵家的关系在登州也不是秘密，当初他刚到登州的时候，自然也是对几位将领的家世都做过调查，瞬间就明白了柳氏在赵家的不好意思。

李君泽想了想，却是道：「不懂也没何，这梅花本来就是给人欣赏的，只要它开得好看便好了，再说，我倒觉得，这品性不是用来懂的，有些人就算读了一辈子的梅花，却也未必能学到梅花的几分天性，相反，或许是那些不懂的人，却长出了这样的姿态。」

赵丝言不禁看了李君泽一眼，她想了想，微微一笑：「倒是很妙的说法，我还以为世子爷也是觉着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呢。」

李君泽看了她一眼，似真似假地抱怨道：「我如今可是武将的领袖呢，赵小姐这是在瞧不起我么？」

赵丝言的脸色一下子就涨的通红，连忙说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赵丝言说完，正好对上了他含笑的目光，才发现他是与她开玩笑的。

李君泽是武将头领，她也是武将的女儿，半斤八两而已。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赵丝言不禁轻笑了一声。

李君泽见她笑了，面上也露出了浅浅的笑容，两人相视一笑，气氛竟是从未有过的轻松美好。

毕竟以前两人每次相见的情况都有些奇奇怪怪的，还是从未有过的像这样轻松惬意的相处。

江毅瞅了瞅李君泽，又瞅了瞅赵丝言，蓦然上前一步，挡住了云翠的去路，冲着她露出了一人讨好的笑容。

云翠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就要上前，却还是被他拦住了。

「这位姐姐，你看，主子在说话，左右也不需要我们伺候，还是不要上前了吧？」说着，江毅还讨好冲着云翠笑了笑。

「你才姐姐！别没事乱认亲戚！」云翠用力地瞪了他一眼，「我跟你不是很熟！」

江毅：「……」

第二次了，这业已是第二次了吧？他被赵丝言身边的丫鬟拒绝，赵小姐身旁的丫鬟可真的太难讨好了。

云翠虽然这么说，不过倒也没真的上前打扰，只因她发现，赵丝言和李君泽之间的气氛是真的很和谐惬意，她总觉着，这个时候不理应上前去打扰他们，仿佛过去了，就会破坏什么美好的事情一样。

李君泽没有开口，赵丝言也没有说话，两人安寂静静的，倒像是真的在赏雪一样。

赵丝言想了想，然后才道：「上京见不到这么大的雪吧？」

「是啊。」李君泽微微颔首，「上京很少下这么大的雪，是以说，来到登州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至少看过了不一样的风景。」

李君泽说着，望向了赵丝言。

赵丝言觉着有些不自在，他的眼神让她有一种不自在的感觉，可奇怪的是，她却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

赵丝言避开了他的眼神。

李君泽却突然低声出声道：「昨晚的事，我很抱歉。」

赵丝言愣了一下，随后才不由得想到头天他做过的事，脸色顿时涨的通红了起来，甚至还带了几分的手足无措，她不管如何聪慧沉稳，到底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而已，就算前世，她也从未与男子有过那样的亲密。

她之前想的大多是如何为家人报仇，重生赶了回来之后，想的是如何改变家人的命运，儿女情长的事情，她还真的没有考虑过。

望着她有些无措的神色，李君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聪慧如他，自然看穿了她的青涩与懵懂，还有……还有就是无动于衷。

大概是她一直未与男子有过这样的接触，所以才会如此的无措，可是她面上也却从未出现甜蜜羞涩，也只是懵懂无措而已。

他已动情，并且深陷其中，她却还懵懵懂懂，连一步都没有开始过。

这让李君泽觉着很是沮丧，他再如何表现出的强大与镇定，说到底也只是一人普通的少年而已，在发现他喜欢的姑娘并未如他预期那样的对他动情，他也会觉得遗憾与沮丧。

赵丝言对情事一无所知，但她到底聪慧敏锐，随即就发现了李君泽蓦然之间黯然下去的目光。

长得好看的人便是这一点占优势了，连黯然神伤都比旁人惹人心疼。

赵丝言咬了咬唇，心里就有一种异样之感，就好像让他难过是一件极不理应的事情一样。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想，他应该是在为昨晚的事情觉着抱歉，昨天他到底是中了药，就算是凭借强大的自制力并没有行差踏错，可那药到底还是对他产生了影响，让他做出了那样不好的行为，想来他心里理应也是愧疚的吧？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我不怪你就是了，你不用觉得愧疚了，只是，以后莫要如此便好了。」赵丝言脱口而出。

赵丝言聪慧绝伦，这次她猜错了，并不是她不够聪明，只是她不够了解男人而已。

李君泽听到她的话，眼神微微地亮了一下，不过瞬间，又黯淡了下去：「你是在安慰我么？也是，你生性善良，总是不会去怪别人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说完，他嘴角荡起了一抹淡淡苦涩的意味。

赵丝言还从来没考虑过此物问题，要是换成了别人，她会不会怪罪？还是也会如此一般，大度的原谅？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她不禁陷入了此物问题里，她低喃地说道：「要是换做别人，我一定会很生气的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李君泽是习武之人，听力本就比别人灵敏，闻言，眼神随即便亮了起来，露出了一人淡淡的，却明显能看出他愉悦心情的笑容。

赵丝言不由得又一次地晃了晃神。

站在不极远处的江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觉得他们世子爷当真是越来越回去了，居然无耻的用上了美男计！长得好看了不起呀？

长得好看，还真的就了不起了。

「那么，就不要有别人，好不好？」李君泽声音徐徐地追问道，语气里还带了几分的循循善诱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