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战争又起

他低下头，深深地凝望住她，那双璀璨的星眸里，仿佛只有她一人，就算换了最清心寡欲之人，也会沉溺其中。

赵丝言自认还未脱离俗世，也不能免俗的被他的嗓音所心音，就是想要顺从他的心愿，不愿有一丝一毫的违抗。

赵丝言徐徐地便想要点头，直到注意到他眼中闪过的一抹自得之色，她才倏地回过神来。

这业已是今日的第几次了？赵丝言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世子爷，说笑了。」赵丝言干笑着出声道。

「我没有说笑，只因我只想对你做，也希望你也只有我。」他语气里带了几分委屈，像是被辜负的可怜女子一样。

赵丝言抿了抿唇，聪慧如她，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何意思，可是她却没办法给他回答。

她沉默地转过身去，不再看他，忧心自己被他的美色所迷。

远处的江毅注意到赵丝言的动作，就摇了摇头，完了，这下他们世子爷最大的优势也派不上用场了，妥妥的失败了。

李君泽并没有开口，只是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眼神专注而温柔。

赵丝言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强忍着没有回过头，就忧心自己被美色冲昏了头。

赵丝言神色一动，转过身来，正色地说道：「世子爷，天气已经冷了，估摸着大辽人怕是又要蠢蠢欲动了，上次大辽人派了探子，无功而返一定不会甘心，还请世子爷要小心防范才是。」

上一次只因军粮的事，赵亭山带着一伙大辽探子招摇过市，为李君泽洗清了罪名，其实那些人真的是大辽的探子，目的就是为了打探登州目前的状况，李君泽来了登州之后，做了不少改变，后来更借着军粮一事，在军中站稳脚跟，现如今登州军他已经能掌控一半了。

至于剩下的一半，倒不是说他没有这个能力掌控，只是要是他真的完全掌控了登州军，怕是皇上就要坐不住了，皇上业已足够忌惮翊王府，现在并不适合去引来皇上的注意。

李君泽微微颔首：「如今江南南边的起义军气势如虹，皇上为平乱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尚且顾不上登州。」

皇上忙着平乱，自然无暇顾及登州，李君泽的处境就算安全，这个时间足够让李君泽发展自己的势力，藏在慈恩寺的兵力，也能够休养生息。

李君泽的确已又了反意。

赵丝言心里叹息了一声，李君泽最终还是走上了这条路，如今只不过是龙困浅谈，终有一天，他会一飞冲天，再没有人能掩盖他的风华与光芒。

李君泽笑着望向了赵丝言，玩味地出声道：「你放心好了，你将你爹交给我，我自然要护他周全的。」

赵丝言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不由得暗暗地横了他一眼，她以前一贯觉得翊王府这条船不牢固，说不定哪天就沉底了，是以一贯不想让赵亭山打上李君泽的标签，还一直让两人保持距离，李君泽看出来了，这是在打趣她呢。

作何会有这样的人！

两人说着话，有丫鬟注意到李君泽去向赵亭山禀报了，赵亭山与柳氏一起出来迎接，就看到李君泽与赵丝言站在一处说话，好在除了他们两人之外，还有江毅和云翠在，而且还是在院子里，大庭广众的，不怕人说闲话。

柳氏心里有些不悦，赵丝言刚跟李君泽传出这样的绯闻，她私心里并不希望女儿与他过多的接触。

「言儿。」柳氏开口唤道。

赵丝言听到声线，不由得一惊，倏地转过身，袖中的手帕恰好刮到了一旁的梅树上，她自己并没有注意，李君泽出手，不动声色地将手帕拿了下来。

本来想叫住赵丝言的，想了想，却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

赵亭山和柳氏一同走了过来，打过招呼，柳氏看了赵亭山一眼。

赵亭山便道：「真是劳烦世子爷，世子爷想要见我，派个人叫属下便是，居然还劳烦世子爷亲自过来，」顿了顿，他道：「外面冷，世子爷，我们还是去书房里谈吧。」

李君泽的目光连瞟都没向赵丝言的方向瞟去一眼，便点了点头，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疏离。

赵亭山与李君泽一同去书房里说话，柳氏便拉住了赵丝言：「你与世子爷说什么了？」

就以李君泽的那个长相，光是随意的聊两句，就已经很危险了啊，柳氏忧心忡忡。

赵丝言想到李君泽刚才说的话，表情不由得微微一赧，她不由得有些恍惚，只不过瞬间回过神来，露出了一人笑容道：「没何娘，就是见到了，随意聊了两句。」

李君泽绝对是所有有女儿的母亲，都会防备的对象。

赵丝言冲着柳氏安抚地笑了笑。

今天李君泽因流言的事，亲赴鹤兰苑兴师问罪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赵府，这可不是捕风捉影的事，而是证据确凿，不少双眸都注意到的事实。

而且当时江毅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给赵老太太留有余地，为赵丝言澄清，却独独撇下了陈婉莹的事，府里上下也算是传遍了，也能够说，是扯到了陈婉莹最后的一块遮羞布。

大太太忙于处置下人，这次可是赵老太太亲自发了话，府内上下的下人全部筛选一遍，但凡是跟流言有关的下人，统统发卖出去，这件事讲不得任何人情，否则李君泽可就要赵老太太的麻烦了。

赵清如收到消息，气得不行，可是这次的事李君泽亲自发话的，就连赵德修与赵老太太都违背不得，更不要说她了，这次的事，陈婉莹可谓是名声扫地。

而且李君泽可是为赵丝言澄清过的，而且言辞之间对赵丝言多有敬重，就连李君泽身旁的人，都对她恭敬有加，这份刮目相看，赵家的姑娘可是投一份儿。

凡事就怕有对比，两厢一对比，陈婉莹就被衬托到了尘埃里，虽说如今不敢再传了，可是府里的下人心里业已有了一杆秤，现在也许还看不出来什么，但是日子久了，便能看出影响来。

印象是一人人最大的偏见。

好在陈婉莹现在还在病中，还并不清楚今天发生的事。

陈婉莹做下的事，到底是自食恶果。

听雨园里，赵丝言手里拿着书，她业已很久没有动过了，云翠见状，不由得柔声说道：「小姐，要不先休息吧，别看了，免得伤了眼。」

云翠也是无可奈何，明知道赵丝言根本没看进去，可是她为了维护赵丝言的颜面，话还不能说的太直白。

赵丝言的话音刚落，绿荷便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复杂。

赵丝言回过神来，然后追问道：「绿荷回来了么？」

赵丝言道：「先坐下喝杯热茶暖和暖和，云翠，晚上给她留的饭让小厨房热一下送过来。」

云翠不由得道：「小姐，您就宠着她吧！」

赵丝言对身旁的人向来很宽容，谁不说赵家三小姐是性子最好的姑娘。

绿荷连连摆手，一脸喜不自胜的表情：「小姐，奴婢业已打听清楚了，今日出了世子爷之外，顾公子也去了鹤兰苑！也是为了帮小姐出头……虽说顾公子说，是只因府内的下人没有规矩，敢中伤府里姑娘的名声，应该严惩，不过奴婢听着，这顾公子分明是为了小姐。」

云翠愣了愣，随后才道：「这顾公子也算是知恩图报了，不枉费小姐帮了他两次。」

绿荷却是冲着赵丝言的方向努努嘴，云翠向赵丝言望了过去，却所见的是她一脸的冷凝，嘴角还带了几分嘲弄的笑。

「何知恩图报，分明是恩将仇报！」赵丝言冷声出声道。

云翠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很少见赵丝言是这样的表情，就连听到赵清如放出谣言败坏她的名声的时候都没有过这样的表情，可是顾晨风不是在帮小姐说话么？怎么小姐却是一副如此生气的模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赵丝言眉头紧锁：「难怪今天爹回来的时候，言辞闪烁，原来竟是只因这个。」

云翠小心翼翼地追问道：「小姐，顾公子为小姐出头，难道不好么？」

赵丝言摇了摇头，心里却打定了主意要跟赵亭山好好商量一下这件事情。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赵丝言便叫住了要离开的赵亭山。

「爹，我有事要跟你说。」

见赵丝言一脸表情凝重，赵亭山也是如临大敌，难道还有他闺女解决不了的事情？

父女两人去了书房说话。

赵丝言开门见山，就说了顾晨风的事。

赵亭山眼神闪了闪，「的确有这件事，我怕你多心，是以才没告诉你。」

赵丝言苦笑了一下，「爹，他哪里是怕我多心，顾公子去鹤兰苑，分明是为了让你多心的。」

赵亭山愣了一下。

赵丝言道：「他为我说话，您一定是觉着，是只因我之前帮过他，是以他投桃报李对不对？」

赵亭山老实地微微颔首。

赵丝言揉了揉额角，一脸无可奈何地样子：「我就知道是这样……」顿了顿，她接着出声道：「就算赵家的下人再如何没规矩，他都不理应出面的，这次他如此兴师动众的闹到了祖母面前，其实就是为了让人多心的。」

赵亭山立刻就恍然大悟过来了，闻言立刻一惊：「你的意思是，他对你有意？」

赵丝言叹了一口气，她是真的觉得无可奈何，「看这个样子，是这样的确如此了，他先透露出这个意思来，他清楚祖母一定会领会到，两家有了默契，以后的事情就好办了。」

赵丝言猜的没错，顾晨风的确有这个意思，尤其是当他发现李君泽对赵丝言的态度非同一般之后，他更是坚定了决心。

赵丝言今年十三岁了，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要是他再不有所表示，说不定赵丝言就被赵家许配给别人了。

顾晨风又不能明着说中意赵丝言，这不符合大家公子的行事作风，而且亲事也没有本人做主，理应禀明长辈，才算是郑重其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是以顾晨风并没有言明，但是他只要透露出一人讯息，让赵家不要先给赵丝言定下亲事，他有了时间，自然可以慢慢谋划。

赵亭山看着赵丝言，提起自己的婚事，面上却是镇静自若的表情，没有一点寻常女子该有的羞涩，心里不由得五味杂陈。

不得不说，顾晨风为了达成所愿，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我说闺女啊，你这以后到底是想嫁个什么样的夫君啊？」赵亭山忍不住追问道。

赵丝言愣了一下，脑子里本能地出现了一张俊美无俦、风华绝代的面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回过神来，软言撒娇道：「爹，您就这么想把女儿嫁出去么？您就不想多留女儿两年么？」

「别拿对付你娘的那套哪来对付我，我不吃这一套。」赵亭山很是冷酷无情地出声道：「女儿大了都是要嫁人的，你爹我不是那种蛮不讲理之人，若是遇到合适的人选，爹把你交给他，爹也就放心了。」

赵亭山此时说的正义凛然的，仿佛真是那么回事一样，待到日后那一日真的到来的时候，却是不仅如此一番表现。

赵丝言想了想，随后说道：「爹，女儿真的还没想过这个问题，感情一事，太过复杂了，我还弄不恍然大悟。」顿了顿，她继续说道：「只是女儿现在清楚的是，顾公子并非我的良人。」

顾晨风不是，那李君泽呢？李君泽可是？

赵亭山这句话到了嘴边，却是没有问出口，他叹了一口气，总归女儿聪慧，是个有主见的，或许真的是缘分没到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昨天世子爷来找我，倒是跟我说了一句事。」赵亭山神色凝重地说道：「世子爷打算动你何叔叔了。」

赵丝言愣了一下，何青山？

上次的事，何青山迫不及待的跑出来，和孙家一起联合章鸿鸣对付李君泽，后来李君泽狠狠地敲了孙家一大笔竹杠，章鸿鸣也偃息旗鼓，不敢明目张胆的与李君泽做对了，倒是何青山，李君泽一贯没有动静，而何青山在军中低调了起来。

这次李君泽却打算对何青山出手，况且还提前知会了赵亭山一声，这是顾虑着两人的交情呢。

赵丝言连忙出声道：「爹，有一件事我一贯没跟您说，现在也是时候该告诉你了。」

说着，便将何予归像是与宫中内侍有联系的事告诉了赵亭山，赵亭山闻言，也只是沉沉地地叹了一口气，对于此物兄弟，他是越来越看不恍然大悟了。

赵丝言道：「爹，您可别顾虑着什么兄弟情份，给何叔叔通风报信，这可不是你们二人之间的小事啊！」

赵亭山瞪了她一眼：「你爹我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世子爷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我，我还能拖他后腿？他如今的处境已是举步维艰了，他还如此信任我，我又怎能辜负他？」

赵丝言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爹心里有就好，我就不操心了。」

听着赵亭山字里行间都是对李君泽的维护，赵丝言不由得撇撇嘴，她最忧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赵亭山似乎对李君泽越加的忠心耿耿了，而且已经到了全心全意为他着想的地步了。

赵丝言并没有问李君泽的部署，她相信，李君泽一定能做的好，她只叮嘱赵亭山做事小心谨慎一些。

「还有爹，这几天天气不好，边关的防守一定要做好，千万别出了差错，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赵丝言沉着眉头出声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上一世的时候，大辽便夜袭了登州城，当时李君泽亲自坐镇，登州并未失守，然而当时也是一番苦战，死了不统领士。

赵丝言依稀记得时间并没有这么早，不过这一世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是以她便先提醒赵亭山，那些保家卫国的将士，也是谁的儿子和丈夫，她尽管救不了所有，只希望能减少一点伤亡。

赵亭山点了点头，并没有以为你赵丝言是女子，况且还是个孩子便轻待她的话。

只因赵亭山听从了赵丝言的劝解，回去之后便加固了抵御，甚至还变换了换岗的时间，当大辽人真的打过来的时候，登州军才不至于那么被动。

谁都没想到，包括赵丝言都没不由得想到，战争来的这么突如其来，就在一人寂静的晚上，漫天的战火燃起，战鼓声阵阵，惊醒了整个登州城。

赵丝言被声音惊醒，倏地坐了起来，云翠和绿荷都走了进来陪在她的身旁。

赵丝言急匆匆地穿了衣服便去了正房，柳氏也业已醒了过来，奶娘将赵文浠也带了过来。

「言儿，文浠别怕，别怕。」柳氏紧紧地抱着一双儿女，哪怕她的手臂也在微微的发抖，可是她还是牢牢地将他们护在了怀抱里。

赵丝言靠在母亲的怀抱里，温声说道：「娘，您别担心，父亲不会有事的。」

柳氏出身将门，从小就是在这样惶恐的日子中长大的，先是担心父亲兄长，随后是忧心自己的夫君，她知道，未来还有不少这样的日子。

柳氏安抚地拍着赵丝言的背，低声出声道：「言儿，我一贯跟你爹说，不想让你嫁到何家，并不是只因我瞧不起武将之家，只是我过了一辈子胆战心惊的日子，实在不想让你也体会这样的滋味。」

之前赵亭山与何青山关系亲密的时候，也曾暗示过要结亲家，当时柳氏便有些抗拒，当时赵亭山还以为她是只因嫌弃何家是武将。

柳氏一辈子因为武将出身的娘家在赵家抬不起头来，不想让女儿也受人白眼。

其实柳氏反对的原因，只是只因做武将的家眷，真的太苦了，一辈子都难以睡一个安稳觉罢了。

赵丝言抱紧了母亲。

这一夜过像是有些漫长，但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而已，并没有什么特殊，赵老太太派人去院子里传了话，让大家都待在房间里，不要出门。

第二天一早，就有消息传来，昨夜辽人偷袭，好在世子爷亲自坐镇，抵挡住了辽人的进攻，况且还有一伙辽人企图进入城内，也被守城军抓住了，天方才亮的时候，辽人总算是退散了。

赵亭山也派人赶了回来报了平安，一家子的心才总算放了下来。

随着战争的到来，整个登州城都笼罩在一层凝重的氛围之中，日子日复一日，转眼一人月便过去了。

这一个月里，赵丝言并没有再见到李君泽，就连赵亭山都极少赶了回来，她每日里只在家中练字看书，倒也算过的平静。

陈婉莹躺了一人月，终究痊愈了，大太太换了一批下人，只是陈婉莹之前做的事，赵家的老仆却都是清楚的，最近也低调了许多，从不出门。

大房也彻底的安静了许多，也没人在此物时候蹦达了，赵丝言度过了一段很平静的日子。

然后，王家就派人来了。

来的人不是别人，是王家的大太太和大少奶奶，大少奶奶是去年刚进门的，这次也是带她过来认亲的。

柳氏带着赵丝言去与王大太太见礼，一进门，就听到赵老太太在与王家的人说话。

王大太太今年刚四十出头，身材干瘪消瘦，相貌也只是清秀，但身上却透出一股书香气，只是不知是不是只因家事不顺，眉宇间透出了几分郁结不发，神情也略显木讷。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王家的大少奶奶杜氏，倒是有几分机敏，圆润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倒是有几分讨喜。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太太注意到柳氏和赵丝言来了，便上前亲切地介绍，双方见了礼，网大太太便掏出了一个红包塞给了赵丝言。

赵丝言推拒了两下，柳氏微微颔首，这才收了下来，柳氏也将准备好的见面礼送给了杜氏。

「怎么不见三姑奶奶？」王大太太追问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自从陈婉莹闹出了丑闻之后就一贯深居简出，就连赵老太太都对这个外孙女儿冷淡了几分，所以赵清如母女越加的低调了。

大太太闻言，连忙笑道：「这几天天气冷了，姑奶奶和婉莹身子有些不适，便留在房里休息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赵老太太对大太太满意地微微颔首，总算是还清楚维护赵清如。

待到坐下，赵丝言才明白了王家的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