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自救

柳氏听说赵丝音与陈婉莹来过，便也过来了。

「你二姐姐和表姐说了何？」

赵丝言扶着她落座，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温声出声道：「没何大事，就是祖母病了，娘，您要不要去鹤兰苑探望？」

柳氏一听，不由得愣了：「老太太病了？没听说请大夫进府啊。」

赵丝言闻言笑了笑，随后道：「祖母年纪大了，难免有些头疼脑热的，也是正常，只不过最近事情的确很多，娘，不如我们去慈恩寺为祖母祈福吧？也顺便给父亲请一炷平安乡，保佑父亲平安归来，还有外祖父和舅舅！」

这次柳氏的父亲和兄长也上了战场。

柳氏也是想要躲开赵家此物环境，闻言，便微微颔首：「好，那就依你吧，等我去探望过你祖母之后，再说次日出门的事。」

今天怎么也来不及了，赵老太太还病了，不能今日就出门，怎么也要明天了。

赵丝言点了点头。

母女两人换了衣服，便去鹤兰苑探病了。有意思的是，赵丝音一回去，大太太就忙不迭的去请了大夫，深怕晚了。

柳氏与赵丝言到了鹤兰苑的时候，大夫刚好请完脉，正在开药方，只不过是说了些年纪大需要静养的话，大夫就告退了。

赵老太太额上戴着一副宝蓝色的抹额，一脸病怏怏的躺在床上，嘴里还发出难受的低吟，一副病弱的样子，大太太正在床边伺疾，忙前忙后的，都没用丫鬟插手，全都亲力亲为。

柳氏来了之后，赵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便转过头去。

可是这次，赵老太太竟然想把她的女儿嫁给一人庶子，还是一个瘸子，来为大房谋好处，柳氏心里能不怨怪？

如果是以前，柳氏一定会觉着无措愧疚，还会想法设法的来做些何，好减轻自己心里的不安。

柳氏的智慧在每次面对儿女的事情的时候，就会格外灵光，这次赵老太太病了，她也猜出来是为了何，是以她并没有觉着不安。

「真是辛苦大嫂了，母亲总是说大嫂心细又体贴，动作还轻柔，不像我总是笨手笨脚的，没有大嫂伺候的舒服，这次还要劳烦大嫂。」柳氏望着大太太，诚挚地说道。

大太太不禁愣了一下，没不由得想到柳氏会先发制人说出这番话来，如此一来，大太太伺候成了理所当然，而柳氏则更能够正大光明的站在一面了。

大太太似笑非笑地出声道：「不辛苦，伺候母亲，作何能说是辛苦呢？能为母亲做些事，也是我这个做媳妇儿的福分。」

柳氏便恭敬地站在一面，只偶尔递个手巾，别的都不插手，显得有些木讷。

赵丝言眼中飞快地闪过了一抹笑意。

赵老太太终究忍不住了，她转过身子，怒视着柳氏，冷哼着出声道：「还是赶紧回去吧，如今我此物老婆子碍了人的眼，说的话都不管用了，谁还把我这个老婆子看在眼里？」

大太太急忙轻声安抚着她，「母亲，看您说的，您就是我们赵家的天，您说话不管用，谁说话还管用？」说着，她转头看向了柳氏，「是不是，二弟妹？」

柳氏抬起头，望向了赵老太太，认真地说道：「母亲，您这样可是叫大嫂难过了，大嫂忙前忙后的伺候您，就算有何纰漏，她也是无心的，她只是一片孝心，总觉得丫鬟伺候的不尽心，您可千万别觉着是大嫂怠慢了您。」

赵老太太这下是真的气着了，本来是装病，这下也快成了真病，她出手，愤愤地指着柳氏，「你……你居然敢！」

柳氏进门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敢这么跟她说话过！可见这次章家的婚事，真的让她不开心了，大太太心里很是警觉，要是按照这样的情况，柳氏豁出去鱼死网破，也要反对这门亲事，也是有可能的。

如果柳氏真的认准主意反对，就算赵老太太占着孝字，可是真的到了那地步，章家的婚事，也未必能保得住了，那赵亭绪的主簿之位自然也就没有了。

绝对不能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大太太急忙拍了拍赵老太太的后背，温声宽慰道：「母亲您消消气，都是媳妇儿的不是，没有照顾好您，您可千万要保重身子呀，我们赵家可离不开您！」说着，她不着痕迹地捏了捏赵老太太的手。

赵老太太这才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发作柳氏的时候，而是要让柳氏自己主动答应这门亲事才是要紧的。

赵老太太眼皮一翻，便又哎哟哟地叫了起来，装病，就不信此物时候柳氏还敢忤逆她！

柳氏都不上前，赵丝言自然也只有靠边站的份儿，她乖顺地立在柳氏的身边，随后不着痕迹地看了柳氏一眼。

柳氏会意，上前道：「母亲，有大嫂在您身旁伺候，媳妇儿也就放心了，不过媳妇儿也想为母亲尽份孝心，是以媳妇儿次日想去慈恩寺为母亲还有夫君祈福。」

赵老太太眉头一皱，这是想要躲出去呢，她岂能让她如愿？刚想要拒绝，大太太却是捏了捏她的手掌。

赵老太太便没有开口。

柳氏感激地望向大太太：「真是麻烦大嫂了。」

大太太温声地出声道：「这样也好，也是二弟妹的一片孝心，明天我就安排马车，到时候再派人过去请你们。」

「不麻烦，都是一家人。」大太太温声地说道。

赵丝言此时望向了赵丝音，软声出声道：「二姐姐也一起去吧？二姐姐之前因为祖母的病也很是担忧呢。」

赵丝音对上赵丝言温和的目光，本能的便想要拒绝，可是没等她开口，大太太便道：「也好，我不能前往，就让音儿替我去请一炷香吧。」

赵丝音便低声应下了。

赵丝言冲着她和善的笑了笑。

柳氏与赵丝言又留了一会，随后才离开了鹤兰苑。

待她们一离开，赵老太太便坐了起来，她望向了大太太：「你为何要拦着我？还同意让她去慈恩寺？她这分明是在躲着我们！」

大太太放缓了声线，「本来太守夫人也说想要见见丝言，去慈恩寺岂不是最好的时机么？」顿了顿，她继续出声道：「我们将消息透露给太守夫人，我看着，这次章家倒是比我们还着急想要促成这桩婚事，到了慈恩寺，一切就由太守夫人做主安排了，到时候可就由不得她了！」

赵老太太一怔，不禁望向了大儿媳：「你是说……」

「我已经打听过了，章大人急需跟世子爷修复关系，才会这么着急的来提亲的，我看啊，这章家比我们还着急呢。」大太太意味深长地出声道：「这慈恩寺的香火旺盛，香客云集，难免会有招待不周冲撞的时候，这可怨不得我们！」

慈恩寺毕竟只是一人寺庙，能钻空子的地方可太多了，要是章家这么着急，一定会不遗余力地促成这件事。

赵老太太还是有些迟疑：「这样一来，会不会连累音儿和婉莹的名声？」

要是赵丝言在成亲前出了什么丑事，败坏了她的名声，赵家其他的姑娘也是有影响的。

大太太不甚在意地说道：「那有何？左右都是章家的人了，有了婚约，谁也说不出何话来。」

「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你为何要让音儿与她一起去？到时候再牵连了音儿。」赵老太太有些担忧地说道。

大太太却道：「她们去慈恩寺，总要有一人人配合章夫人，我想着，让音儿去露个面，与章夫人熟识，也是结个善缘，娘放心，我会叮嘱好音儿，不会牵连到她身上的。」

赵老太太这才露出了一人满意的笑容，她轻拍大太太的手：「还是你考虑的周到，那就这么办吧。」

大太太应了一声，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得的笑容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章家的婚事，她是势在必得，势必要让赵丝音答应下来，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哪怕会用上些许甚是的手段，也怪不得她了，谁让赵丝言和柳氏如此不识抬举，不肯配合呢？

赵老太太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安稳地进入了梦乡。

她并不觉着自己狠心，相反，她觉得自己完全是为了赵丝言好，章家怎么看都是一人好人家，太守之子，那是多少人都想攀上的高枝儿，赵丝言能有这样的造化，那也有赵家的功劳在里面。

至于能为赵亭绪谋一个主簿之位，这在赵老太太看来，完全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否则他们赵家岂不是白白养了赵丝言？这也算是发挥她最大的作用了。

章家那样的门第，柳氏和赵丝言居然还不满意，简直就是不识时务！她身为长辈，自然不能望着小辈将到手的福气给推出去。

第二日一早，柳氏和赵丝言早早的起床洗漱，用过了早饭之后，便去了一趟鹤兰苑，赵老太太并没有多留她们，挥了摆手就让她们出门了。

只是当赵丝言走出去的时候，却发现上香的队伍里除了赵丝音之外还多了一个陈婉莹。

赵丝言有些诧异地望向了陈婉莹。

陈婉莹眉宇间透出了几分的轻愁，「我昨日夜晚梦见了父亲，也想去慈恩寺给父亲上香。」

赵丝言微微颔首，便也没有多说何，一行人便上了马车。

慈恩寺也算是常来常往了，赵家也没少添香火财物，赵家的马车一到，方丈就派人出来迎接了。

一行人进了大殿要上香，结果就注意到有一位夫人已经在那里了，柳氏本来想要避开的，未曾想，那夫人却站了起来，向柳氏走了过来。

这夫人三十多岁的年纪，身着一件宝蓝色绣白兰花夹袄，下身配着同样的长裙，她相貌端庄，颧骨微高，带着几分刻板之相，她眼神严肃，微微抬起头，带了几分高人一等的气势，看起来有些不太好相处。

「这位是赵二太太吧？」那夫人率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意味。

那夫人没开口，赵丝音便扯了扯柳氏的衣袖，压低声音道：「这位便是太守大人的夫人，章夫人。」

柳氏怔了一下，不由得问道：「我是，您是？」

柳氏愣了一下，本能地看了赵丝言一眼。

章夫人顺着柳氏的目光望过去，眼神带有几分严苛地看了赵丝言一眼，像是在看着待价而沽的商品一样。

赵丝言很不喜欢她的眼神，可是她知道，章夫人显然是误会了，柳氏刚才会看她，是因为她猜对了，章家的人果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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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得想到她的猜测，赵丝言嘴角不由得浮起了一抹嘲弄的笑容，这赵家向来岁重规矩，可是在某些时候，他们却是最不遵守规矩的人，却还会用规矩来要求别人，也真的是讽刺。

柳氏很快便回过神来，露出一人很是热情的笑容：「原来是章夫人，真是久闻大名，没想到在这个地方碰见了。」

章夫人眼中隐晦地闪过了一抹轻蔑，她身为太守夫人，每次出门不是前呼后拥的？她已经习惯了比别人的恭维和讨好，她以为柳氏和那些人一样，都是因为她的身份来巴结她的，这本就是应当的事情，可是她难免对这样的人，也产生了几分轻视。

「二太太不必多礼，你我两家也是关系亲近，也应当多多走动才是。」章夫人矜持地说道。

她待人时，总会不由得流露出些许高高在上的姿态，哪怕她自认业已摆出很亲近的态度了，却还是带着一股施恩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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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难怪，章鸿鸣是登州官位最高的官员，身为他的夫人，章夫人也确实有底气。

所以赵家并没有随即答应这桩婚事，而原因是只因柳氏不情愿的时候，她其实是非常气愤的，暗恼柳氏不识好歹。

然而章大人劝阻了她，要她现在不要得罪赵家，他还指望赵亭山能为他与李君泽搭上关系自救呢。

其实章夫人自己，并不看好赵丝言，只不过是一个武将的女儿，家里在朝廷里也没有什么势力。

不由得想到这，章夫人转头看向了赵丝言，眼神里带了些许的探究：「听说二太太有一位聪慧灵秀的女儿，不知哪一位才是啊？」

赵丝言福了一礼，声音温婉动人：「见过章夫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章夫人轻轻地嗯了一声，带着些许的倨傲神色，「倒是生了一副好模样，」顿了顿，她又追问道：「读过什么书没有？」

赵丝言脸颊微红，像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她柔声说道：「只是略识两个字罢了。」

章夫人却是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便是我们女子，也理应多读书，如此才能懂得为人子女、为人妻、为人母的道理，你尽管年纪小，但也不可马虎了。」

赵丝音闻言笑着道：「章夫人，这是我三妹妹的客套之言呢，我三妹妹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更是饱读诗书，夫子常常遗憾，说三妹妹若是男子，定有一番大作为呢！」

赵丝言只是笑笑不说话，章夫人的脸色倒是好看了许多。

「就是，我三妹妹就是这样，低调谦逊，这次祖母生病，也是三妹妹提出要来为祖母祈福的，我三妹妹是又孝顺又知礼！」陈婉莹也温声说道。

赵丝言却是低下头，有些腼腆害羞的样子：「哪有，二姐姐和表姐谬赞了。」

章夫人面上的表情又满意了几分。

「原来如此，那你们快去上香吧，我就先不打扰了，一会上完香，二太太去我的院子里，我们好好聊聊。」章夫人声线和缓了几分。

柳氏闻言，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那就请章夫人稍等片刻，我一会便过去。」

她像是很惊喜被邀请一样，这样的笑容，章夫人并不陌生，反而觉着是理所自然一般。

章夫人矜傲地微微颔首，扶着丫鬟的手走了了大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柳氏随即皱起了眉头，这章夫人一看便是个强势的人物，有这样的婆母，赵丝言嫁过去还不得被磋磨死？那章公子还是个庶子，更不会有好果子吃了。

柳氏心里打定了主意，绝对不能让赵丝言嫁过去。

赵丝音探究地望向了赵丝言：「三妹妹，看样子章夫人对你的印象很好呢。」

柳氏和赵丝言的态度让赵丝音有些迷惑，这可不像是不愿意嫁的样子。

赵丝言轻声出声道：「章夫人为人和善，待你与表姐不也是如此么？」

陈婉莹的嘴角抽了抽，心里莫名的有些敬佩起赵丝言来，像章夫人那样难搞的人物，她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给出为人和善的评价，也当真是个人才了。

赵丝音沉沉地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才笑着道：「三妹妹所言甚是。」

几人上完了香，便向外走去，柳氏还要去章夫人的院子里说话，结果半路上却碰到了顾晨风。

顾晨风注意到她们笑着道：「我听寺中的僧人说赵家的女眷也来了，我还在想来的人是谁呢，没想到几位二婶与几位表妹都来了。」

陈婉莹眼神一亮，没想到能在这个地方碰到顾晨风，她心里暗暗思量了起来，若是章家那边能成事，到时候顾晨风肯定也清楚了，到时候他一定会对赵丝言甚是失望。

这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