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除族
赵亭山这么做,倒不完全是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他是在表达自己的决心,丢了翰林镇,这几乎是他一生的耻辱,他到现在都不清楚自己是作何败的。
虽说他没有被定罪,可是他心里业已认定自己是以有罪的,那么多战死的兄弟,只要一闭上双眸就会出现在他跟前,只有夺回翰林镇,这才是他的救赎。
文靖廷勾起了唇角,连忙出声道:「这就对了嘛,这才是我大旗的大好儿郎,只有这样的决心,才能重振我大旗军威!」
文靖廷煽风点火,赵亭山却是油盐不进,李君泽都没有办法。
文靖廷得到了满意的结果,就走了了。
赵亭山去找李君泽请命一事,不多时就传扬了出去,随即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不少人为了打仗舍身忘记的将士不少,可还是从未有过的见到带着一家老小上战场杀敌的,这是一点余地都不给自己留啊。
只不过赵亭山这次的做法,倒是消除了不少的怀疑,试问哪个人,通敌叛国能将自己一家老小置于危险之中?这未免也太狠了一点。
所以不少人都开始相信赵亭山是被冤枉的了。
可是这消息一传回赵家,整个赵家都炸了。
大太太和赵清如都跑去赵老太太面前哭诉。
大太太道:「前几日他背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我们一家子不由得要受尽白眼不说,还要提心吊胆,这才过了几天安生的日子,就要带着我们一家去送死!那战场瞬息万变,二弟这么做,到底有没有将我们放在心里?难不成我们一家的性命在他眼里,就这么不值钱么?」
赵清如也跟着说道:「我也就算了,毕竟我孤身一人,可是我们家还有偶文煜文康文浠呢,他们三个今年就要下场了,这要是出了点什么事,可如何是好?二哥这么做,也未免太自私了一些!」
赵老太太怒声说道:「此物逆子!没为家里做一点事,却要连累一家人为他担惊受怕了!」
大太太双眸一转,随后道:「娘,之前二弟通敌叛国,搞的我们一家都人心惶惶,就是现在外面还有人在非议我们赵家呢,这次他又置我们全家于危险而不顾,根本没有顾忌到我们嘛。」
大太太这么做也是为了赵丝音,赵丝音已经搭上了文靖廷,而文靖廷对赵文煜等人都不错,如今他们大房业已不需要仰仗赵亭山了,说不定以后还会被赵亭山所连累,如果这次能趁机将二房踢出去,她自然不会放过此物机会。
「大嫂不愿意做此物坏人,那就我来做吧,娘,上次除族未果,这次可不能再放任他了,谁清楚以后还有多少这样的事?我们每次都跟着担惊受怕,我们也不能成为他表达忠心的工具啊,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我们一家子可都没命了啊!」赵清如出声道。
赵老太太想了想,咬牙出声道:「除族!定要除族!」
要是再不除族,赵家就要被赵亭山给害死了!
柳氏听说赵老太太要见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等她带着赵丝言和赵文浠到了鹤兰苑的时候,就听到赵老太太要将赵亭山除族的消息。
柳氏一脸愕然:「夫君做错了何事?母亲要将夫君除族?他可是母亲十月怀胎生下的亲儿子啊!」
柳氏皱了皱眉头,这到底是发生了何事?当初赵亭山弃文从武,赵老太太都没有这么坚定的要将赵亭山除族,现在一切都好好的,赵亭山也洗脱了罪名,怎么要除族呢?
赵老太太怒声出声道:「我没有这样的逆子!」
将一个人除族其实是一件甚是耻辱的事情,到底要做错了何事,以至于连自己的家族都容不下他?
大太太道:「二弟妹,你也别怪母亲,母亲这也是没办法,是二弟先不把我们当家人的,要我们一家子去跟他送死,他心里可有母亲?」
赵丝言听着大太太正义凛然的话,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嘲弄的笑容。
柳氏抿了抿唇角,眼神阴鸷没有说话。
她只是觉着心疼,赵亭山为了登州出生入死,可是第一人要背弃他的却是他的家族。
如果赵亭山知道了,不清楚会有多么难过。
这么多年,他对赵老太太孝顺有加,对大房和赵清如也都是格外照顾,可是现在看来,他们从来没有将他当成亲人,就算他们重新接纳了他,让他回到了赵家,但从他弃文从武的那天起,赵家就业已背弃他了。
柳氏软声哀求道:「母亲,夫君如今正是最艰难的时候,我们一家人理应共渡难关才是,一人人没有了家族的庇佑该是多么艰难?他好歹也是您的儿子啊!」
「二弟妹此言差矣,母亲当的是我们整个赵家的家,可不只是二弟一个人的母亲,总不能为了二弟一人人,把我们一大家子都搭进去吧?」大太太慢条斯理地说道:「父亲和母亲年事已高,二弟不想着孝顺父母,却要将他们置于险地,只为了他个人的前途,这岂不是不孝?作何能怪母亲不慈呢?」
柳氏道:「夫君不是为了自己,他是为了保护登州,他是为了登州的百姓!」
「说的那么好听,还不是为了自己升官发财?」大太太不屑地出声道:「他自己愿意玩命,何苦要带上一家子?二弟妹不如去劝劝二弟,要是不是万不得已,母亲也不愿意走到这一步,还不都是被二弟逼得?母亲昨晚一夜都没有睡好!」
柳氏心里着急,她本能地看了赵丝言一眼,却见赵丝言只垂着目光盯着脚尖,对这场闹剧视若无睹。
赵老太太看了赵文浠一眼,眼中闪过了一抹柔色,「文浠是我们赵家的骨肉,他没做错什么,他可以留下。」
这在赵老太太看来,这是一种恩赐,毕竟失去家族庇佑的人就像无根的浮萍,赵文浠是她疼爱的孙儿,以后也能为赵家光耀门楣,所以她愿意给他一人机会。
赵文浠却是道:「既然我父亲都不是赵家的人了,我也没有此物福气继续当赵家的子孙,我愿意和爹爹一起离开。」
赵老太太的脸色顿时一沉:「好啊!好!柳氏,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让他如此忤逆长辈,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都白疼他了!」
这下赵老太太连赵文浠也都恨上了,觉着他简直就是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她大发慈悲的将他留下,他竟然还敢拒绝!
柳氏此时也不怕什么了,只是冷笑了一声:「他是老爷的儿子,身上长得也是老爷的骨头,和那些软骨头可不一样!」
这简直是在赤裸裸的骂他们,赵老太太不敢置信地望着她:「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你此物不孝的东西!给我滚出去!」
「老爷既然都已经不是赵家的人了,自然也不是老太太的儿子了,又何来不孝一说?」柳氏冷笑着说道。
柳氏这些年愿意忍让,让赵家人欺负到她头上,全然是为了赵亭山,现在他们连赵亭山都不认了,她还忍何?她还让什么?
赵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好!当真是好样的!我就清楚,当初不应该让他娶这么一人东西!」
赵老太太说着,拾起茶杯狠狠地向柳氏扔了过去。
突然,有人从身后方将柳氏抱起,转了个圈儿,便将柳氏放到了一边,躲开了扔过来的茶杯。
赵老太太看着突然出现的赵亭山不禁一愣,没不由得想到他会突然回来了。
大太太和赵清如两人不知为何,也是有些心虚。
赵亭山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这让赵老太太心里有些没底。
赵亭山低头瞅了瞅柳氏:「你没事吧?」
「我没事,夫君……」
「我都清楚了。」赵亭山淡淡地说道。
赵亭山说完,忍不住转头看向了赵丝言,赵丝言抬起头,与父亲对视了一眼,赵亭山发现女儿的眼中一片平静,并无一丝意外,就那么冷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他心中一片冰凉,一切竟都如女儿所料,亏他还以为赵丝言是想多了,赵家不会这么对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突然生出了一股羞愧,为自己的自以为是,也只因让女儿看到了他最狼狈的一幕。
想到这,赵亭山的心也硬了起来。
「既然赵家容不下儿子,儿子走就是,再也不连累赵家任何人。」赵亭山淡淡地出声道。
柳氏一脸愕然地转头看向了赵亭山,她没不由得想到赵亭山的反应会这么平静。
赵清如叹了一口气,然后道:「二哥,你别怪母亲,母亲也是没办法,我们这一大家子人的性命,总不能都去冒险。」
赵老太太也是一脸意外,看着平静的赵亭山,她的心徒然抓紧了,她觉得有些心慌,她不知道怎么会会有这种感觉,可是就克制不住。
赵亭山嘴角露出一人嘲弄的笑,他蓦然跪了下来,柳氏愣了一下,也跟着跪了下去,赵丝言拉着赵文浠,也毫不迟疑地跪在了赵亭山的身后。
赵亭山砰砰砰地磕了九个响头,每一下都结结实实,赵老太太望着这个儿子,总觉着是磕在了她的心底。
以前她是真心疼爱这个儿子的,聪慧不说,还嘴甜,总会逗他开心。
可是这一切都因赵亭山从军而改变了,她不由得有些恍惚,那九个响头,砸得她意识恍惚。
赵亭山跪着望着她,神色漠然的让她心惊:「今日是赵家逐我出门,从此我不再是赵家的子孙,除了两位的百年之日,我赵亭山此生再不踏入赵家一步!」
赵亭山说完,站起身拉着柳氏便向外走。
赵丝言看着父母的背影,急忙拉着赵文浠跟了上去。
赵老太太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他,他竟敢……」她气得浑身发抖,终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老太太!」
「娘!」
屋内一片兵荒马乱,这声音自然传到了外面,赵亭山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是头也不回地走了了。
赵丝言望着赵亭山的背影,眼中闪过了一抹痛色,她清楚赵亭山现在心里一定能很难受,她有些怀疑,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对的。
她好像伤害了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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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亭山并没有拿走赵家的任何东西,但柳氏将自己的嫁妆带走了,嫁妆是归女子支配的,这一点谁都说不出话来。
赵亭山道:「还是先回岳父家中先住几日吧,我再去找人寻房子。」
柳氏也没想到,回到娘家竟然是只因赵亭山被逐出家门的缘故。
不多时收拾好了东西,连赵家的马车都没用,赵亭山派人去雇了一辆马车,就走了了赵家。
他们谁都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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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太太刚刚醒过来,就听说赵亭山业已离开了,眼泪不知怎地,当时就流了下来。
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落泪,她只觉着心里空荡荡的,仿佛少了些什么。
大太太忧心她心软,温声出声道:「娘,我让音儿过来陪您说说话,我知道娘心里不舒服,娘这都是为了我们。」
大太太这是以退为进,本来以为赵老太太说些什么,可是赵老太太却是一言不发,并没有搭她的茬,让大太太有些不好意思。
大太太给丫鬟使了个眼色,让人去将赵丝音请了过来。
赵清如望着赵老太太的样子,忍不住气道:「二哥也真是的,娘十月怀胎生下他,他竟然这么忤逆母亲,看把母亲气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大太太看了赵清如一眼,心里暗道,这赵清如当真是狠心,赵亭山可是她的亲哥哥,竟然也能如此无情。
这个念头只不过是在心中一闪而过,她便压了下去。
赵亭山被除族的消息,只不过不一会便传遍了整个登州城,这下可算是炸了天了。
所有人都在指责赵家是非不分,贪生怕死,为了不去翰林镇,竟然连儿子都不要了。
便免不了的就开始同情起了赵亭山,不过这也难怪,毕竟自古忠孝不能两全,赵亭山也真的是可怜啊。
赵亭山带着柳氏去了柳家,又是一番安置暂且不提,这个消息传开的时候,各人却都有不同的反应。
首先是孙家。
孙富贵听说赵家将赵亭山除了族,气得脸色都变了,那反应比赵亭山还要大呢。
「愚蠢至极!」孙富贵咬牙道。
孙富贵恨不得赵亭山是他儿子,千辛万苦的搭上关系,甚至不惜让儿子娶了一人孤女,结果赵家居然出此昏招,他气得都想去问问赵家人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何!
赵亭山得了李君泽的器重,李君泽是个心中有成算的,日后怕是有大造化,这赵家将这么好的一人儿子推出去,在他看来,简直是自掘坟墓。
孙富贵直接派人将孙敬泽叫了赶了回来,直截了当地说了一句:「你那媳妇儿不能留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孙敬泽一惊,虽说娶陈婉莹孙家是有别的目的,可是他对陈婉莹到底也是有几分情意的,这段时间夫妻两人关系也不错,听到这话,他心里有些不情愿。
「爹!」
孙富贵看出了他的意思,当机立断地出声道:「你别怪狠心,这事没的商量!我可是打听过了,赵亭山被除族,你那好岳母没少在其中煽风点火,有这样的母亲,女儿能好到哪里去?我们孙家不能要这样的儿媳妇!」顿了顿,他又道:「本来我就觉得此物陈婉莹上不得台面,完全是只因赵家没有其他女子,只能让她凑数,现在,她连凑数都不够资格!」
孙敬泽自然是不舍的,「爹,婉莹是婉莹,和赵家人不一样……」
「我不管她跟赵家人一不一样!」孙富贵说着,眼神顿时变得锐利了起来:「敬泽,我告诉你,你别像赵家人那样拎不清!要不是因为赵亭山,陈婉莹根本不可能进我们家的门!现在赵亭山被除族,正是难过的时候,我们必须要旗帜鲜明的站队!」
孙敬泽面上闪过了挣扎之色,可是对上父亲犀利的眼神,对父亲的畏惧战胜了心中的不舍。
孙富贵冷声出声道:「赶紧让她收拾东西回家去,我们孙家容不下这样的儿媳妇!」
孙夫人姗姗来迟,听到父子俩争执心中一惊。
孙敬泽注意到母亲,不由得心中一喜:「娘,您劝劝爹,婉莹她没做错何……」
孙敬泽以为,母亲对陈婉莹向来很好,她那么喜欢陈婉莹,说不定会为陈婉莹说说情。
结果没等孙敬泽说完,孙夫人便冷笑着说道:「我早就看你那媳妇儿不顺眼了,什么东西,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要不是当初你爹执意,我根本就不可能同意这桩婚事!」
孙敬泽一脸愕然,他觉得陈婉莹挺好的,可是作何看父亲和母亲的样子,都不待见陈婉莹的样子呢?
孙富贵眼神盯住了孙敬泽:「大丈夫何患无妻?一个陈婉莹就把你迷成这样?以后我作何放心将孙家交给你?」
孙敬泽心中一惊,孙家向来重视嫡庶之分,可是爹也不止有他一人嫡子。
想到这,孙敬泽就算有再多的不舍,也只能先按捺下去。
孙夫人温声出声道:「你若是喜欢,改日娘再给你准备两个丫鬟放在房里。」
孙敬泽只好点了点头,孙夫人立刻就吩咐丫鬟婆子去替陈婉莹收拾东西,将她送回赵家,深怕晚了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