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一对新人早早起床,便来向亲朋敬茶认亲。
阿苗也早早的就代姬上邪到了正厅。
「少夫人昨夜晚从夫人那边回去,一路上吹了点凉风,再加上本来就身体疲惫,所以回到房里就开始觉得不舒服,微微有些发烧。婢子给她用了药,少夫人却一贯说心口难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等到天刚亮的时候才勉强合上眼。唯恐自己的病容冲淡了这个地方的喜气,所以少夫人就让婢子来向太守、夫人、姑爷、翁主告个罪,等回头她病好了,小姐自然会来向诸位赔礼。」乖巧的对尹太守和尹夫人行礼,她一脸歉疚的道。
尹夫人听到这话,立马就察觉到尹太守不悦的目光朝自己扫射过来。
她面皮一阵抽搐,心里把姬上邪给骂了个狗血淋头——她这是在故意告状吗?自己昨夜晚就只留了她一小会,怎么就让她回去的路上受寒了?不知情的还当她是个恶婆婆昨夜晚作何凌虐此物刚回家的病弱儿媳妇了呢!
可当着家族这么多人的面,她还必须摆出一副慈善的模样,殷切的问了几句姬上邪的状况,然后才摆手道:「罢了,她身子一向不好,昨天能及时赶回出席阿煦的婚礼,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原本我也没打算让她今日一早还起来凑此物热闹。既然她又病了,那就让她好生歇着吧!阿煦,阿沅,回头你们一起去看看她,毕竟她也是为了你们才病成这样的。」
陈沅听到这话,心里很不舒服。
此物姬上邪自己不好好在江陵待着,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跑赶了回来给自己添堵,自己还没找她算账呢!结果现在阿姑竟然还把她生病的原因归咎到自己头上?简直没天理了!
此物锅她不背!
奈何尹长宁赶紧点头:「敬诺,孩儿记下了——呀!」
他一句话没说完,声线蓦然变调,奇怪的腔调引来所有人的瞩目。
眼神好的人还能清楚的注意到陈沅在他发出惨叫的那一刹那迅速把手从他胳膊上抽开。
「阿煦,你作何了?」尹夫人最疼儿子,一见如此赶紧就问。
说着,他又冲陈沅笑道:「对于阿娘您刚才说叫我们一会去看望上邪的事,阿沅她早就和孩儿提过了。娘子你说是不是?」
尹长宁连忙笑言:「没事,孩儿昨晚上睡得太晚,今早晨又起得太早,现在还没睡醒,是以方才脚下没踩稳,现在已经没事了。咱们还是接着说正事吧!」
没不由得想到自己掐他一把,竟然害他叫成那样,陈沅心里就有些后怕。却不曾想,尹长宁随口就把事情给遮掩了过去,还当众给她台阶下,更兼那一声娘子叫得她心里舒爽无比,她心里那口气便散了大半。
她连忙柔顺的低头:「夫君说的是。就算阿姑您不说,我们回头也是要去看阿姐的。」
尹夫人对她的顺从极其满意。
这件事随口说定,随即今天的事情进入正题。一对新人开始给亲戚们上茶,是为认亲。
当儿子一盏茶送到跟前,尹夫人笑吟吟的接了,但等目光扫到自家儿子那张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面孔时,她的笑意蓦然就僵在了脸上。
「阿煦,你脸上是作何一回事?」尹太守也看到了,立马沉声问。
「哦,昨晚上新房里有一只蚊子,怎么赶都赶不走。后来竟然还落在了孩儿面上,孩儿一气之下,想拍死它,结果谁知道用的力气太大,竟然把自己都给拍疼了。」尹长宁赶紧便道,「还多亏翁主听到声线不对,赶紧就叫人拿出药膏,主动给孩儿擦拭,半夜她还起来给孩儿上了好几次药,现在已经不疼了。想必回去再擦几次药,这伤痕就能淡得看不见了。」
说着话,他又含情脉脉的瞧了陈沅一眼。
陈沅一脸羞涩:「你只要如实把事情向姑舅禀报就是了,何必扯上我?」
下头的人听了就笑着附和:「望着这对新人感情蜜里调油的,可真是羡慕死我们了!阿煦,既然翁主对你这么上心,你以后可一定要好好待她,千万不要辜负了她对你的一片深情啊!」
「那是自然。翁主对我的心,我一直都是明白的。」尹长宁连忙点头,目光柔柔的望着陈沅。
陈沅被看得双颊羞红,连忙轻轻推他一把:「你让开点,该我给阿姑敬茶了。」
尹长宁赶紧让到一边,嘴角的笑意却越发的温柔。
两个人亲昵的举止落到上头的尹太守夫妻眼里,却让这两个人的脸色变得异彩纷呈。
阿苗作为姬上邪的代表,一贯站在尹夫人身旁,借助良好的地理优势把这一场好戏全然收入眼底。
等认完亲,新人双双去宗祠祭祀先祖,阿苗就赶紧回去和姬上邪报告最新状况了。
「小姐你是没注意到,全程太守和夫人两个的脸色有多难看!姑爷面上那么深的一人巴掌印,说是打蚊子打的,谁信啊!除非那蚊子和他有血海深仇!而且,婢子还特地观察了一下那掌印,再悄悄对比了一下翁主了,发现那大小和翁主的手掌完全一致。能够想见,一定是昨夜晚翁主一气之下打了他。新婚之夜,做妻子的就对夫婿动手,还是打脸,就算她身份再高贵,做父母的也忍不了。没想到翁主装了这么久的温柔善良,结果却在此物时候破功了,可真是功亏一篑啊!」
只可惜,她竟然装病没有过去看到!她后悔了,早清楚能有这样的好戏看,她就算拖着病体也要去向她敬爱的夫君和继妹送上自己的祝福啊!
光是听着她的描述,姬上邪就能想见当时的场面有多好玩。
「看来,他这份礼物还真送对了。」姬上邪低声感叹。
阿麦怔了怔。「小姐你在说谁?」
「吴王世子啊!」姬上邪道,「我昨天还真当他那么做就是故意给太守府上找事,也顺便给我添堵。只不过现在才发现,我还是小瞧他了——当初他和陈沅在长安朝夕相处过一些日子,心里想必对陈沅的性子清楚些许。这么多年了,他竟然还能捏准了陈沅的最敏感的那一处,直接对准这一点迎头痛击,这份敏锐和精准我自愧不如。」
「呀!」
阿苗听了,也不由惊呼出声。
「原来是这样吗?看来我们是错怪他了?」
「也不算是错怪,他这么做,更多的心思肯定还是等着看好戏。如此一举三得,也更能显出他的本事。他这是在提醒我不要忘了他的存在呢!」姬上邪笑言。
「但不管怎么说,世子这么办了,导致翁主怒火大炽,表里不一的性子居然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展露无遗,那么大家以后再看她的时候,就不会再把她当做一个单纯和善的小女儿看待。尤其是太守和夫人,他们心里肯定业已对翁主存了几分芥蒂了。主要是夫人……哈哈哈,她一手张罗着娶回来的儿媳妇,嫁进门第一天就用力扇了自己宝贝儿子一个巴掌,不清楚她心里是何滋味?」阿苗说着,脸上的笑容越放越大。
等到她们俩把话说得这么直白,阿麦听懂了,她也跟着开心的笑了起来。
「这么说来,世子这次还真是办了件好事?好吧,看在他帮了小姐你一次的份上,下次他要是再来,我不打死他了。」
听得这话,姬上邪和阿苗又是一阵狂笑。
主仆三个开心的说着话,不知不觉时间流逝得飞快。
随后,去祠堂祭祀过祖先的新人们过来探望姬上邪此物病人了。
给长辈敬茶、进祠堂祭祀,两位美妾自然没有此物资格。但来看姬上邪嘛,她们必定就不能落下了。是以当陈沅进门的时候,姬上邪发现她的脸色又变得很不好看。尽管面上挂着一抹笑,但这笑脸简直比哭还要难看。
如果刘策在的话,他肯定会说:「笑得丑死了,你还是哭吧!那样望着还能顺眼点。」姬上邪暗想。
那家伙就是那么不留情面,随便一句话都能噎死人。根本不管对方是不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承不承受得住这样的言语冲击。
可为何不由得想到这一幕的时候,她却觉得极其向往,甚至忍不住的想笑呢?
「阿姐,看你笑得这么开心,可是有什么高兴的事,不如说来大家一起开心开心啊!」陈沅心情正不好呢,不想姬上邪却笑得如此灿烂,就连站在她身边的尹长宁竟然都盯着她看了好几眼!她心里更不爽快了,直接硬邦邦的开口问
姬上邪就冲她笑笑:「我刚赶了回来,没不由得想到身边就多了三位妹妹,而且都是如此品貌双全的妹妹,我作何能不开心?现在看到你们一起来看我,我就更开心了。」
这话一出口,陈沅是一点笑脸都摆不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