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信条

正当顾雪表演真香的时候，三原千纱拿着原画，找到了演出三泽广。

两人的关系已经不像开作画会议的时候那样剑拔弩张了，大概是因为监督阿部真一说的一些事，现在三泽广很愿意在自己容忍的范围内给予三原千纱一点善意。

就像今日三原千纱要求他三点钟来机构，检查原画和L/O，他除了接电话的时候发了几句牢骚，就一脸仙气地来了。

尽管他表现出来的善意在三原千纱眼里根本就是自以为是，但这不妨碍三原千纱工作，她面目表情的将原画递给三泽广，然后站在他身后方。

随着她站在身后，三泽广以及阿部真一随即就变得有些紧张，毕竟不是谁都能在被别人望着的时候专心工作，三泽广就是那类不能被望着的人。

也担当最终话演出的监督阿部真一发现三泽广有些不自在，笑着跟三原千纱出声道：「三原小姐，不如去休息一下吧，等一下检查完成后我会通知你，我们自己拿给下一个工序也行，会告知你一声，你看三泽不作何习惯被人看着工作……」

「请现在学会习惯。」三原千纱打断了他。

阿部真一：「……」

三泽广叹了口气，也知道对方的风格了，即每一步都要亲力亲为，要清楚具体的进度，并且绝对不容忍别人浪费时间。

跟她打交道真的有一种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而且对方还一贯在你耳边念叨：「再不快点就要砍了哦……」

总之压力山大。事实上，才一天，就有部分原画师表达不满了，实在是被三原千纱搞得有点烦。

作为普通人来说，没多少人会喜欢现在的三原千纱，只不过作为制作进行，对作品真的有好处，这点就算三泽广也不能否认。

要是所有制作进行都是这副模样，估计没多人工作人员顶得住，作品的整体质量搞不好都能上一人层次，可惜没有多少这样的制作进行，毕竟都是人啊，是人就会在意别人的看法，没人会想被所有人讨厌。

稍微压下心中被人「监督工作」的不快，三泽广翻开了三原千纱刚送过来的原画，本以为是哪个原画师的普通卡，却没不由得想到是顾雪负责的打斗卡，三泽广神情瞬间认真了，现在他业已把大部分希望寄托到了顾雪的身上，事实上，现在交上来的原画，也就顾雪画的甚是不错，其他的都不知道是何玩意，三泽广全部都退回全修了，现在趁着有时间，他打算稍微严格一点，等没时间了，再认输也不迟。

但就是因为顾雪画得好画得快，三泽广的标准就越严格，他就是这样，越完美的东西，他就想追求更完美，倒是那些一般般的作品，稍微画好一点，他就给过了，简单来说就是对每个人的期望值不同导致了标准不同，换而言之就是双标狗。

顾雪要是清楚这些大概都要吐血了。

粗略地翻完一卡原画，三泽广露出满意的表情，随后又仔细翻了翻，他无话可说，这卡草原不仅达到了他的期望值，甚至有点超过了，无论是四天王之一冲过来表现出来的速度感还是爆发力，亦或者主角提起四天王之一转身膝撞的流畅感，魄力十足，

如果不是名字一栏写着顾雪，三泽广都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小女孩画的。

「他妈的，我入行这么久，还是从未有过的见到这种完成度的原画，我都不清楚该哭还是该笑。」三泽广将原画递给监督阿部真一，爆了句粗口。

阿部真一笑了笑，他理解三泽的感受，他现在也陷入了某种恶性循环中，很久没接过优质的企划了，只不过他比三泽广有经验，现在很多追求都随着年龄增长消失不见了，现在对于他来说，更重要的还是养活一家四口。

自然，要是有机会的话，他那些消失不见的追求也会赶了回来些许，比如说《本大爷》最后一集。

阿部真一细致地翻了一卡草原，也露出了满意的表情，只不过有些地方他像是觉着能做得更好，就跟三泽广交流了起来。

说着说着，不知为何，两人就谈论起在某个地方加个广角镜头效果会不会更好这件事上……

三原千纱及时打断了两人：「请不要给顾雪小姐添麻烦了，现在她还在清二原，要是两位还想更改分镜的话，请自己画！」

阿部真一和三泽广随即停止谈论，露出讪笑。

确实有点过分。

只不过也怪不了他们，现在他们几乎都在提高其他原画师画第一原画和L/O的下限，好不容易有个原画师能完美达到他们心中期望的效果，当然想要做得更好，要是时间允许的话，他们都想让顾雪一人原画了。

望着冷着脸的三原千纱，阿部真一收起原画，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她，「没问题了，请拿给作画监督检查吧，」

三原千纱接过原画，转头就走。

「三原小姐。」阿部真一叫住了她，道：「你也看了吧？画得不错吧？所以请给顾雪小姐一定信心吧，要是她清楚你偷偷联系别的原画师准备救火，搞不好会很伤心哦。」

「诶？」三泽广瞪大眼睛看着三原千纱的背影。

「……我会自己判断。」三原千纱肩头抖动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快步走了。

阿部真一笑着摇了摇头。

三原千纱抱着原画出了了演出和监督的办公室，一贯注重效率的她没有随即去找作画监督，而是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沙哑的声音传出：「三原小姐？」

「有礼了，上次我提到的事可能不需要了，甚是抱歉，给你添麻烦了。」三原千纱尽管明知道对方看不到，还是选择鞠了一躬。

「没事，也没有给我造成什么影响。」电话那头的人像是很好说话。

三原千纱话锋一转，「自然，要是有时间的话，我还是希望你把最后几卡画一下，钱我会好好付给你的。」

「……」电话那头沉默不一会，失笑言：「三原小姐果真变了呢，好吧，我会挤出一点时间画出来，自然质量我不敢保证，只敢保证能达到能看的程度，毕竟我手上的工作挺多的。」

「这已经够了。」三原千纱又鞠了一躬。

「嗯，那我继续工作了。」电话那头响起纸张翻动的刷刷声，三原千纱正要挂掉电话。

蓦然。

「对了，你现在负责的那部动画我看了，第六集最后部分的作画的确厉害，说实话，虽然很不甘心，但我要承认，我都不敢保证会画得比对方好。千纱桑，不是我说你啊，差不得也该忘掉以前的事了，不是所有人都是那副模样的，我不清楚现在负责这些高难度打斗卡的人是谁，但请给那人一定的信任，打个比方，要是你委托给我工作，但又去找别人，我可能会撂担子不干哦。」

「……知道了。」三原千纱吐出三个字，挂掉了电话。

然后她瞥了眼怀中的原画，深吸口气，将繁杂的思绪压下，大步走向作画监督的位置。

无论是阿部真一还是电话那头的原画师，都提到了信任这个字眼，搞得三原千纱像是不会信任别人一样……事实上，他们没说错。

三原千纱的确没有信任过任何人，她现在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哪怕现在顾雪画得又快又好。

三年前《飘落之羽》最后一集崩坏事件，尽管成田启监督给她添了很多麻烦，最后甚至扇了她两巴掌，但其实那集的作画人员们，更让三原千纱难受，最后那一天，她差点都想要了结自己了。

永远不要高估一人创作者逼近死线时的心理状态和精神状态，或者说永远不要太相信创作者的承诺。

这是三原千纱的信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