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代行者

吉尔伽美什起身走到窗边，将厚重的深色遮光帘微微扯开一角，下午明亮的阳光立刻顺着这道缝隙渗透进来，沉寂幽闭的祷告室终究有了几分暖色。

「麻婆，太阳要渐渐落下去了。」

言峰绮礼业已放下了手里的圣典，表情木然地将黑键一一装进长袍的暗袋中：「我准备出发了，你能够更晚些许再过来。」

「哈，」富婆靠在窗边，哼笑一声：「我也很靠谱的，放心吧好姐妹。」

*

蝙蝠洞内，目前尚在哥谭的蝙蝠家族此时全员到齐。

布鲁斯业已换上了蝙蝠战衣，开始安排各自的任务：「便士一留守蝙蝠洞，我们的后勤交给你了。」

阿尔弗雷德闭眼垂首：「自然，老爷。」

「超人和红头罩是这次进攻的前锋，」蝙蝠侠继续说：

「剩下的人作为他们的辅助。我们的目标是深入猫头鹰法庭的基地，首要任务是抢夺咒具——根据伏见猿比古提供的信息，持有咒具的利爪受法庭的高级成员指挥。」

戴着多米诺眼罩的小鸟们纷纷点头。

「那眼镜市长呢？」罗宾跟在蝙蝠侠身后，边走边转着手腕，活动着因为养伤而许久没有锻炼过的手臂。

夜翼回答：「市政厅的会议还没有结束。猫头鹰法庭的拥趸不会放过背叛的伏见市长，她已经被议会的人纠缠了大半天。」

「tt。」

罗宾习惯性地从最坏角度去审视别人：「我不恍然大悟你们作何会愿意相信她，她和企鹅人一样，换了好好几个主子，不是吗？」

「她的眼睛和科波特全然不同，」走在最前的蝙蝠侠突然接话：

「那双眼睛告诉我，她有自己的意志，绝不会向别人轻易臣服，一切的低头和忍气吞声都是实现她目的的一个步骤。」

「更何况，除了相信她，我们别无选择——关于猫头鹰法庭，在短时间内我们没办法比她了解得更多。」

一行人业已登上了蝙蝠飞机，克拉克借着机会凑近，小声说：「嘿，哥谭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件，你理应早点告诉我。」

「不。」蝙蝠侠操控着飞行器：「这里不是大都会，超人。」

「可你甚至宁愿和一人刚认识的市长合作，而我们可是并肩过很多次的战友。」克拉克难以置信。

「她是哥谭的市长，超人。」

「超人，你是第一天认识蝙蝠侠吗？」

坐在一旁的红头罩嘲讽：「来自蝙蝠老头过剩的警惕心无处不在。」

「至于伏见猿比古……所谓的合作伙伴，哈，老头子估计已经做了几十个对付她的预案吧？」

「陶德！」罗宾愤怒道：「对父亲尊敬一点！」

红罗宾打了个哈欠：「又来了。」

夜翼硬着头皮做和事佬，艰难地拉住想要拔刀的罗宾：「嘿，小D……」

蝙蝠侠用一句话平息了所有的矛盾：「今日还没有出现过一起咒胎伤人事件。」

红罗宾点头：「这很奇怪。」

「伏见曾提到，昨天被除掉的咒胎业已有了基础的智慧——同样是人类和怪物基因的混合体，它肯定不会是唯一一人。」

蝙蝠飞机在黄昏的残阳光影下划过一条不太明显的尾迹，最终近乎无声地悬停在伯恩利区医院的正上方。

昨夜的战斗使得不极远处的城区变得破败不堪，作为主战场的烂尾楼更是业已化为了残渣，附近只剩下一座高大的水塔还立在原地。

蝙蝠侠开启了自动驾驶模式，操纵飞机高空悬停，同时将主控权移交给留守在蝙蝠洞的便士一，自己则毫不迟疑地张开披风跃下。

街区的马路上是昨夜被轰击出来的巨原野下空洞，蝙蝠侠方才降落抵达地面，身后就传来超人的大声提醒：「小心！地洞里有人！」

在人影和刀光从洞穴中跃出之前，蝙蝠侠早已警惕地闪躲开——戴着鸟喙头罩的三个黑衣人一手抓着细长的短剑，另一只手则戴着尖锐的爪套，露出来的下半张脸上看不出表情。

「他们早有准备！」蝙蝠侠沉声：「他们预料到了我们会过来。」

「但这这时也代表我们猜得不错，猫头鹰们果真打算趁机尽快迁移基地！」

红罗宾翻转着手里的长棍，狠狠击打在面前利爪的下巴上，随即补上一个横扫，用力击中利爪的肋骨、逼迫他往后退了几步。

「电击对他们丝毫不起作用。」手持卡里棍的夜翼和他背靠背对敌。

「嗤，我讨厌一切人体实验。」红头罩举枪射击，被击中了要害的利爪却只在子弹的冲击下微微停顿，随后再次无畏地朝着伤口扑了上来！

「他们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死亡威胁不了他们。」耳麦里接入一道熟悉的声音。

伏见猿比古的声线清晰地传过来：「头天我也遭遇了同样的刺杀，哪怕用匕首斩断他们的喉管，这群活死人也能凭借恐怖的恢复力维持生命。最多也只是陷入濒危的程度而已。」

狂风蓦然席卷，黑色的直升机伴随着螺旋桨巨大的噪音出现在众人的头顶。

伏见猿比古一把拉开舱门，狂风将那身军装风衣吹得猎猎作响，她提着蓝色的刀剑，脊背挺直、居高临下地转头看向地面上的众人。

「啊，抱歉，我来晚了。」

公务猿扬起唇角，下一刻张开双臂，忽然从直升机上自由落地坠了下来。而在她身后，四个同样穿着普鲁士蓝色制服的年轻人也一跃而下。

伏见猿比古在半空中调整姿势，徐徐抽出了腰间的刀剑。刹那间蓝光将她和身后的四个队员全部包围，缓解了从高处落下的冲击。

在落地的瞬间，她手腕翻转，刀锋带出一道锋利的光芒猛地甩向身前的利爪。

蓝色的刀光直接斩下了他的一条腿！

没有血液流下来。

仿佛被斩下的不是人体的一个血肉组织，而是玩具身上的某个能够任意拆卸的机械配件。

但哪怕利爪的复原力再强，也无法修复已经脱离躯干的肢体。一条腿的缺失使他失去了平衡感，狠狠摔在了地面。

蝙蝠侠明白了她的意思，随即从腰带中取出蝙蝠镖：「目标是这些利爪的四肢，让他们失去行动力！」

超人果断放弃了继续近身搏斗，蓝色双眸里随即变得通红，炙热的激光射在断腿利爪的手腕上，剥夺了他仅剩的战斗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红头罩迅速地换了大口径子弹的木仓，对准了另一个利爪：「刚好我带了能够把他们轰烂的东西。」

大口径子弹带来的贯穿伤害威力极大。

子弹穿透了利爪的肢体，在手臂的另一侧造成了碗口大的恐怖血洞，整条手臂的肌肉和神经像是陷入了搅拌机，前肢的统统机能都被摧毁！

被击中的利爪仿佛感受不到痛觉，拖着半废的手臂，举起左手的爪套朝着罗宾用力抓下！

面对这些业已没有自我意识的活死人，蝙蝠侠没有收力，直接将那条手臂拧成了一根麻花。

蝙蝠镖划破了他的手腕动脉，像是蝙蝠一样的宽大黑影扑了过来，严严实实地挡在罗宾面前，粗壮的手臂夹住利爪仅剩的左手，使用巧劲用力一拧！

此时场上还有战斗余力的，只剩下最后一人利爪了。

仅剩的利爪无所畏惧，对前两个业已被击败的同伴的惨状视若无睹，举起短剑指向蝙蝠侠，全身肌肉紧绷，业已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黑色的剑光突然从背后射过来，正中他的后心，诡异的黑红色电流蓦然传遍了利爪的全身！

本该失去痛觉、哪怕被扎入心脏也能继续战斗的利爪，在这一刻像是变成了发条生锈的玩具，全身僵直，绷紧的肌肉在一瞬间松懈下来。

紧接着又是四道黑色的剑光划过，径直命中了他的四肢关节！

失去四肢掌控力的利爪猛地跪倒在地，露出了身后的人影——

夕阳最后的余晖已经快要落下，长夜前的最后一丝暖色照在来人迎风舞动扬起的长袍上，而后仿佛被深色的布料吸收，透不过半分光亮。

穿着黑色丝绒长裙的女性手里捏着银色长十字，面无表情地朝着众人走过来，随意束着扎起来的长发在背后微微晃动。

「言峰绮礼？」蝙蝠侠攥紧拳头，做好了应对强敌的准备。

「我的诅咒能够让利爪引以为傲的生命力流失。」

言峰绮礼仿佛没有看见蝙蝠侠的戒备，脚步不停地走到业已倒下的利爪面前，伸手取回她的五支黑键，手指轻晃，黑键随即变回了空剑柄，落进了宽阔的长袍袖子里。

她转过脑袋，看向蝙蝠侠身后方的罗宾，语气毫无起伏：「小鸟？看起来你的两手恢复得不错。」

罗宾表情难看，刚准备抬起武士刀就被蝙蝠侠再一次截住：「你作何会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言峰绮礼的眼睛里是黑沉沉的一片，像是一汪死水：「这是神的指引，蝙蝠侠。」

「全知全能的神明坐在英灵座上，注意到渺小的人类们偷窃了祂的容器碎片，我是帮祂取回容器碎片的人世代行者。」

「尽管并不能确定是否是猫头鹰法庭偷走了碎片，但他们荒谬残忍的造神实验业已引起了神明的注视，作为代行者，我将完成祂的指示。」

她睁着无神的眼睛，转头看向蝙蝠侠手里的飞镖：「至少在今天，我和你们有着同一人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