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小兄弟

到了集市，周宁留马夫在外等候，自己和小婵下车进集市缓步慢逛。

今日夜市的人格外多，除了只因白日里各人有各人的正事忙外，今日也是《日书》上言适宜婚嫁和适宜逛夜市的日子。

小婵跟在周宁身后，小心的注意着不让往来的行人冲撞了少姬，但集市的人太多，她很难看护周到。

《日书》相当于秦朝百姓的黄历，是普通家庭的必备物品，因为秦朝还是一个鬼神数术的世界，是以《日书》也得以和农业书籍并列，受到官方保护，是焚书坑儒都不会波及到的实用书籍，百姓甚信之。

周宁向来是最体贴人的，迈入一家客人不多的茶肆落座，让小婵不必再神经紧绷。

而后取出一人小包裹，对小婵道：「把此物给姐姐送去，我在这里等你。」

对于少姬的吩咐，小婵经常是能明白该作何做，不恍然大悟作何会要这么做，她看不恍然大悟，便越觉着少姬心机深沉，不敢多问。

又见少姬端坐在茶肆内，街上负责协助市吏保障市场治安的列伍长往来巡逻、兢兢业业，便放心的领命去了。

小婵走后，周宁继续坐在茶肆，直到饮完碗中的茶，这才起身结了账离开，往停马车的地方走去。

秦朝的集市都差不多，被一圈夯土墙围绕，是封闭型的，四面皆有一座大门，东西、南北两条大道在中心十字交叉，马车便停在东大门的旗亭附近。

又因为沛县比较小，县里只得这一人集市，所以集市又在贴近北城墙的位置，符合《周礼考工记》「前朝后市」的记载。

马夫见到周宁独自回来，有些吃惊，周宁笑言：「今日赶集的人太多，小婵和我走散了，我走累了，你进去寻小婵吧。」

语罢，周宁撩开车帘上了车。

旗亭是一栋建在夯土台基上的小楼，小楼居高临下鸟瞰整座市场，是集市的工商行政执法部门，也是基层派出所，在这里安全是很有保障的，故马夫一点也没多想，老老实实的听命进去寻人了。

周宁等了三十息，撩开车帘一看，已看不见马夫的背影，周宁置于车帘，等又一次撩开，眉心的花钿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喉结凸起，她变成他了。

周宁下车解了套马绳，坐到驭手的位置，一挥马鞭，马车悠悠的往北城门的方向去。

除了驾车的马夫长相过于年少白嫩、技术过于生疏外，周宁的一系列动作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周宁望着不极远处的城门，心里满意，脸上也挂起微笑，却蓦然听到有人嘲笑出声，「嘿，你这马车驾得，还不如我跑两步快，真是糟蹋了马儿。」

周宁应声看去，是个一米九的大块头，肤色黝黑，一脸络腮胡遮住了大半张脸，长相很是粗犷的男子，他挑着担子，箩筐里一把屠刀几条瘦肉。

周宁勒停了本来就不作何快的马车，拱手追问道：「敢问壮士是？」

「嘶，好俊的小子。」

周宁容貌出众，五官比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要精致，要不是此人气质清冷，举止又落落大方，他还以为是哪家调皮的小娘子呢。

尽管如此，男子回话时，还是忍不住偷偷扫了一眼周宁的喉结，「我叫樊哙，是卖狗肉的。」

樊哙的声音有些可惜，还真是个男子。

樊哙？

系统激动了，也幻灭了，【宿主，这就是你的官配呀！】

樊哙此时不理应在刘季家饮酒吗？

周宁笑道：「小子驭术不精，让壮士看笑话了，壮士若无事，可否教授一二？」

樊哙回道：「我大哥今日成亲，我赶着去喝喜酒，要不是有许多生意是早就说好的，我今日都不会来集市。」

周宁垂眸一笑，又拱手道：「那在下就不耽误壮士了。」

本以为双方就此别过，不想樊哙直接把担子置于，两个箩筐一重，往马车上一扔，自己也坐上马车道：「没事，也不差这点功夫，顺手教你一段路，我步子大，跑两步就赶上了，你这是要出城？」

这小子不仅长得像个小娘子，让人瞧了不忍心拒绝，这身上的味儿也像个小娘子，怪好闻的。

周宁只感觉马车一震，蓦然的负重让马儿不满意的撅了撅后蹄，然后手里的缰绳便被人夺了过去。

这份自来熟真是……不过，驭车之术确实是她所需。

「是的，辛苦壮士了。」周宁笑言。

樊哙大包大揽，豪爽的说道，「小事一桩，你看我的。」

「驾！」马鞭一甩，马儿飞快的奔跑起来，带起来的风迎面扑在周宁的面上，周宁没有避开，反而认真的望着樊哙的操作。

樊哙是个粗人，教授的话很平实，加速作何拉绳，左转作何拉绳，右转怎么拉绳，没有解释为什么，记住就是，倒是能很快让人上手。

马是被套好的，也不难，记住好几个要点后，周宁估摸着自己也会了。

都讲过一遍，马车驾到了城门处，要停住脚步来检查传验了，周宁又一次谢过，「就到此处吧，不好再耽搁壮士，谢过壮士教授驭术，这好几个钱算小子请壮士喝酒的酒钱。」

不想这么一件小事还有这样的好处，樊哙先是一喜，又见少年面若好女，光风霁月，笑起来更是明艳动人，便觉得为几个钱澎湃的自己有点掉份。

樊哙也不清楚自己怎么想的，就是不想在此人面前丢脸，被他小瞧了去，故手抬到一半，转了个方向挠了挠自己前胸。

「算了，这算多大点事，就当交个朋友，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等你下次来沛县，哥哥请你吃肉。」

周宁笑了笑，「周宁，在下周宁，周全的周，安宁的宁。」

「好嘞，我记住了，周兄弟。」樊哙呵呵的一笑，一巴掌搭到周宁的肩上，把周宁半个身子都压偏了。

樊哙急忙收回手，「不好意思啊，我是个粗人，劲儿大。」

周宁笑了笑，表示不在意，轮到她校验了完传验，两人又一次告别，周宁悠悠然驾车走远。

樊哙站在原地看着周宁的马车在晚霞中越来越小，呆怔的想着，也不知大哥说的吕少姬有没有周兄弟俊，蓦然，樊哙一拍脑门，糟糕，他大哥的婚宴！

樊哙急匆匆的往刘家赶，赶到时，却发现大哥的神情很不对。

热心又讲义气的樊哙急忙凑上前问道：「大哥，出何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