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亲疏

关于周宁的老师人选, 项梁其实是想自己上阵的，他现在虽说和周宁同辈相称，但到底比周宁年长二十多岁, 由他教学, 可坐实师徒名分。

项庄等人也希望周宁拜项梁为师，如此就把周宁的辈分拉下来了。

大家岁数相差不大, 而项家人最矮的也有一米八, 又俱都自小习武, 体格健硕, 越发显得周宁精致秀雅，还是当做弟弟疼爱照顾的好。

这其中，项他最为迫切, 他矮了周宁两辈，别人只是叫叔，他却得叫爷，叫一人同龄人爷爷？

项他打了一人寒噤，周叔是他最后的倔强！

但刚刚成功以师徒同门情套路了张良和韩信的周宁，哪里会不知道这中间的关节，她并不想和项家绑死。

周宁笑着婉拒道：「我老师尽管隐世不出, 但他的性子骄傲孤僻, 容不得弟子再拜旁的老师。」

听到周宁不得再拜别的老师, 项梁心里有些可惜, 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师命不可违，只不过听到周宁确实对剑术有兴趣，项梁又提议道：「那就让项庄他们教你舞两招。」

说到这里, 周宁无奈的笑着摇头叹息, 埋怨的句式里透露着师徒关系的亲密, 「哪怕他也不会剑法, 哪怕他弟子对剑法极有兴趣。」

项庄他们论起来是周宁的晚辈，由他们教授，就好比后世的年少人教老人使用公园的锻炼器材，只能说是好心帮忙，算不得师徒情分。

自然，作为得益者的周宁也得承这份好心帮忙的情，只不过这相比师徒情分，因果要小多了。

周宁笑言：「若能如此，真是太好了。」

周宁转头看向厅中众人，旁人的神情都还算正常，只可有可无的面带微笑，唯独项他、项庄、项羽三个不同。

项他像是霜打的茄子，精神恹恹，想来还在纠结辈分问题。

项庄因之前周宁瞧他那一眼，是以有些预感，友好的对周宁笑了笑，表示他能够教她剑法。

项羽是身子坐得笔直，隐隐可见挺胸昂头之势，像是在向谁展示自己的力气，一副舍我其谁的模样，然而他并没有瞧着周宁。

周宁微微一笑，道：「那就请项庄教我剑法吧，也是他说起剑法，才叫我想起了这个未尝的夙愿。」

「好。」项梁抚着胡子，对项庄吩咐道：「项庄，从明日起，你每日抽出一两个时辰给周兄弟。」

周宁笑着谢道：「有劳了，我喜读书，也侥幸得老师青睐，比旁人多读了几本书，你若有兴趣，我能够和你分享，以作酬谢。」

项庄抱拳应下，而后和周宁对视一样，微笑颔首。

项庄笑着回道：「周先生客气。」

好一副和睦友好、互帮互助的和谐景象，除了项羽冷冷的盯着项庄。

项庄若有所觉的对上项羽的视线，疑惑自己是何处惹了他，然后开始反思。

他想了想，今日特别之事，也就是周宁这一桩，况且今日项羽好像格外严肃，于是他觉得应是项羽不喜周宁，故见不得自家兄弟与周宁交好。

于是他违心的对项羽说道：「其实我也不喜凭白多个叔叔。」

不是他谄媚没有原则，一是自家兄弟不讲究这个，二是没有血缘的叔叔哪有家族兄弟重要，自然，他也是真不想项羽找他单练，他剑术是学得不错，可挡不住人家天生神力，一力降十会，他把剑舞出花也扛不住。

况且，周先生刚刚才说了要有胆怯之心，他这也算是现学现用、灵活机变了。

项庄对自己的处理方式很满意，然而项羽瞧着他的眼神更冷了。

项庄傻眼了，他怎么了？难道是表达的讨厌程度还不够？

项羽轻呵一声，转过头，正眼也不瞧他的说道：「明日上午我来试试你如今的剑术，免得你学艺不精，自己丢脸也就罢了，别耽误带累了周先生。」

项庄：……

所以是他搞错方向，自作多情了，羽哥他其实是周先生那头的。

第二日一大早，项家的庭院里，项羽和项庄业已活动完筋骨，摆开了架势准备比武。

项庄见周宁还未到，便想着速战速决，若能在周宁来之前比武结束，那么输了也不丢颜面，这么一想，原本因项羽要与他比武的郁闷消了大半，项庄开心的舞了个剑花，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项羽见此，铜铃大的双眸危险的眯起，他头一次见到有人和自己比武这么积极开心，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

项羽取了把木剑，沉默的转头看向对面转着手腕挽着剑花的项庄。

怎么，难道他以为他花言巧语迷惑了周先生，便真能打过自己了？

既然他迫不及待找打，他成全他。

项羽两手执剑，大喝一声，一人跃步上前，木剑高举携千钧之力劈下，似要劈山砍石。

项庄骇了一大跳，完全放弃举剑硬抗，一个腰身拧裹，灵活的险险避开。

那剑便在离他肩头一指不到的地方用力劈下，带起的风劲将他的袖袍炸得猎猎作响。

「不是，不至于吧？」项庄傻眼的望着自己的身侧的剑身，还好他闪得快！

这要是他没当机立断的躲开，羽哥这一刀能压得他原地跪下，自己是怎么羽哥了，这么狠！

一剑劈空，项羽把剑一横，又斜砍过来。

项庄见此，快速的单手撑地，一人侧手翻翻到剑的另一头，刚落地站稳，项庄便急忙劝道：「不至于啊！只是切磋而已！」

项羽哪里管他，换个方向又是一刀砍来。

项庄心里苦，技术流最怕这样没有套路一身蛮力的。

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他力大无穷，只管站在原地劈劈砍砍，自己挡不住他的攻势，却得下腰翻身、来回跳跃。

两者原本的力气储备就不一样，自己还比他消耗更多更快，到了最后就是脑子反应过来，身手力气却跟不上，迅捷一慢下来，那就只得拿肉扛了。

「啪！」

下腰慢了，发髻没能躲过剑锋，一头墨发全被打散了。

项庄望着肩头披散的头发，心中一阵后怕，这是脑袋呀，羽哥下这么狠的手，他要是再慢一点，只怕……

项庄干脆坐到地上，叫道：「羽哥，木剑也是能砍死人的！我认输！认输行吗！」

「哼。」贵族切磋是讲究风度的，项庄既然叫了认输，项羽便收了剑势。

他居高临下，不屑的看了项庄一眼，而后傲然的持剑抱胸，仿佛项庄此时模样脏了他的眼睛般，嫌弃的别开了视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项庄哀嚎，「也不知周先生何时候过来，够不够我换身衣服，重新绾发的。」

项羽闻言，高昂的头颅微微垂下，恩赐般的将视线重新落回到项庄身上。

此时的项庄无甚形象的坐在地面，一身尘土，披头散发，很是狼狈。

若是周先生过来，看到他如此模样，必定能清楚自己胜他百倍。

便项羽训斥道：「换什么衣服，男子汉大丈夫怎可学女子梳妆好打扮？周先生年纪虽小，可到底是长辈，有礼了意思让长辈等你？」

「可，」项庄抓着自己的散发，「唉，可这也太过丢人了。」

「有何丢人的？」项羽口不对心又义正言辞的回道，全然忘了刚刚才嫌弃过他的自己。

项庄：……

此刻正这时，背对项羽、正对项庄的方向有踏步声传来，而那个方向正是周宁住的客房来此的方向。

项庄双手往地面一撑，急忙就要站起来。

样子业已足够狼狈了，姿势就不要再狼狈了，好歹站直了。

「嘭！」

起身到一半的项庄又重重的跌坐到地上，他不敢置信的低头望着自己胸口的脚印，然后抬头看向项羽。

项羽侧着头，并没有看他，也没有解释， 要不是前胸的脚印还清晰着，他都怀疑刚才那一脚是他的错觉。

踏步声越来越近，随后他看到他羽哥默默的往边上移了一步，将跌坐在地面的自己全然暴露在来人面前。

项庄：……

好的，我业已充分恍然大悟，并且全然确定了，羽哥是觉得我不配教周先生！

脚步声停住脚步，想是来人业已走到了能看到院中情形的位置，随后也对此时的情形很是意外。

面子要丢完了，项庄叹了口气，认命的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对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一看，项伯面上的懊恼尽去，还对对方露出个笑脸，颔首致意。

原来，来的不是周宁，而是韩信。

或许是周先生的气质太出尘，他总觉着自己如此狼狈的被周先生看见，丢脸不说，还唐突了先生。

但是韩信的话，他就觉得没问题，男子比武切磋，难免要爬滚，衣衫不整、身形狼狈再正常不过。

被揍了还这么开心，韩信微微一愣，抿了抿唇，也回以颔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项庄站起身来拍灰，行动不遮不避，神情坦然。

项羽觉得不对劲，这才像刚发现有来人似的转过身去。

这一转身，见是韩信，项羽面色不变，心下却很是灰心。

再看项庄已经将身上的灰拍得差不多了，这份灰心就变成了可惜，然后他想作何才能在周先生来之前，再约项庄打一架呢。

做什么用这么奇怪的望着他，项庄拍灰的手一顿，他这么狼狈还不是他害的。

项庄无可奈何又无语，对韩信追问道：「周先生快过来了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要是没那么快，他还是想回去换身衣裳。

韩信道：「老师说他这几日身体有些不舒服，想缓几日再开始学，让我跟你说声抱歉，他是今早起床才感觉到不适，故没能提前通知。」

「没事，」项庄爽朗的笑道：「我原本每日也是要早起练功，周先生作何样，要不要……」请人来看看。

「我去请人来看看。」项羽沉声接过话，说完就要抬脚往外走。

项庄：……

他已经知道是他自作多情了，不用再强调提醒了。

韩信摇头，道：「不用，老师说他这是胎里带的毛病，容易疲乏，静养几日就好。」

项庄微微颔首，「那理应是来的路上累着了，我们就……」不去打扰了。

「我们过去看看。」说完，项羽抬脚往客房走去。

项庄：……

好吧，你说了算。

项羽说走就走，项庄也没有时间换衣裳，只得边走边绾发，好叫自己衣冠齐整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房门被敲响时，周宁正倚在床头，被子盖着下半身，执一卷书望着，听见叩门声，她也不下床，只放下书卷，道了一声，「请进。」

三人推门而进，周宁笑着招呼道：「项庄、项籍。」

从刚才打发韩信去通知项庄后，她就特地没有锁门，以免项家人要来看望，她得来回走动。

项羽闻声沉默的站在床前，没有说话。

项庄关切道：「周先生觉着怎么样，要不还是请人来看看，这眼瞧着要入冬了，若是拖入冬，只怕更麻烦了。」

周宁笑道：「不用，老毛病了，缓几天就好，正好你们来了，麻烦帮我和项二哥说一声，我这几天就不和大家一起吃饭了，以免过了病气。」

项庄点头应下，又关心了几句，便打算离开，不打扰周先生休息。

项庄笑道：「周先生看书也别看太久，以免伤神，我们就不打扰了，周先生好好休息。」

周宁笑着微微颔首，项庄拱手告辞。

项庄回身走出了两步，却发现从来了室内便像个哑巴的项羽并没有跟上。

项庄疑惑的回身看向他，周宁也正笑望着他，不知他还有何话要交待的。

室内静了几息，项庄都想上前拉他走了，项羽这才望着周宁沉声说：「您是长辈，唤我的字就好。」

周宁微微一怔后，笑着微微颔首，亲近之人才唤表字，看来项羽对她观感不错，这是好事。

认张良为师兄这一步是走对了，她如今算是贵族，如此更容易得到同是贵族的项家认可，况且有些奢侈的爱好习惯也说得过去了。

项羽又转头看向韩信，语气中带着几分命令几分不满，他道：「好好照顾你老师。」

语罢，对周宁一拱手回身离开，他腿长步子大，三两步就越到了项庄前头，倒比先告辞的项庄还先出屋。

呃……

项庄尴尬的又拱了拱手，追着项羽出去了。

确定他们走远了，韩信掩上门后，走到周宁身边低声追问道：「老师为何要装病？」

周宁将被子掀开，起身下床走到窗前将窗口推开，客房所在的位置比较偏，是以视线很开阔，只瞧着院门处，便清楚有没有人来。

周宁轻声道：「也不算装病，我确实先天不足，容易疲乏。」

而后她说了一句，至今为止她说过的最为任性无礼的一句话，「我不喜欢和太多人一起吃饭，况且他们的饭菜并不合我的口味。」

韩信默了默，一贯以来老师处事太过温和有礼，他都忘了老师是方才入世的隐士，也是有隐士高人的怪癖的。

他不由得想到了老师一日要吃三餐，不由得想到了老师不喜欢手直接触碰食物，甚至不喜欢跪坐。

周宁笑了笑，她只是在他们对她包容度最大、新鲜度最高的时候，做个演习罢了。

他们要相处的时间不短，得让他们习惯了才好，只不过，如今这样还不够。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周宁回头，对韩信笑道：「我想在附近买个小院子，再买两个忠厚老实的奴仆，一个三四十岁左右的妇人，一个最好会些医术的男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韩信看着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老师大概是忘了，这些都是要花钱的。

韩信摩挲着自己的佩剑，到了项家后，他便学项家人将宝剑配在了腰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周宁见此，笑了笑，道：「你先去看房子吧，就看项家附近的，最远也不要出了这一里巷，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秦朝的居民区叫做「里巷」，每一人里巷都是封闭式结构，就好似后世的小区。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她点名要和项家一人里巷，除了方便维护两家交情外，便是想要借力规避秦朝连坐制带来的风险。

秦律规定，若邻里遇事呼救，周遭的在家的邻居不来帮忙，那么邻居会被连坐，还有别的乱七八糟的邻居若是犯了罪，你发觉了，却没有告发他，那么你也有罪。

这两条对于她都太难了，前者她懒得救人，后者她不想管事。

所以，还是住在黑帮组织附近比较好，盗贼不会不长眼的到这个地方偷盗，至于犯罪的事，想来他们自己做得最多最大吧，那么关系肯定是都打点到位了。

「是。」韩信应下，正要退下，周宁又嘱咐了一句，「顺便，把你的兵书卖了吧。」

韩信皱着眉头，不解的转头看向她，书虽然值钱，但对于她想要的院子和奴仆来说，只不过是杯水车薪，若是当物换财物，还不如……

韩信的大拇指又摩挲了两下自己的佩剑，最后攥住剑把，像是终究下定了某种决心般。

周宁笑言，「我叫你卖兵书，是因为它没用了，你都记在脑子里了，不是吗？」

周宁转头转头看向窗外枯黄的树叶，道：「卖了兵书便为你自己置件冬衣吧，天气越来越冷了。」

韩信抬头看了一眼周宁，复又拱手应道：「是。」

周宁站在窗前，望着韩信的背影出了小院，她抬头看向天空，深秋的天空很高很蓝，一碧如洗，万里无云。

秦朝以十月为岁首，旋即就是公元前213年，这一年的十月很特别。

十月一日是始皇的生日，但公元前213年的十月并不是因此而特别。

一阵秋风吹来，周宁将窗口掩上，回到屋内，取了一卷空白的竹简铺开练字。

也不知她淡淡点过的那个谶语，吕二嫂还记不依稀记得，若是记得，吕家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秦始皇的生日对于项家人来说，并不值得庆贺。

一人灭亡了他们的国家，把他们从高高在上的贵族变为低入尘埃的平民的人，他们只有日夜期盼他早日去世死的。

但如今始皇为天下共主，这日便是律法规定的举国同庆的日子，他们只得同贺，哪怕真有人今日死了，他们也不得去吹丧送葬。

项家人憋屈的宅了一天，而周宁依旧身体不适的在室内看书。

咸阳宫，大秦的政治中心，也是庆贺最为热闹隆重的场所。

宫内酒宴大摆，几案和坐席几乎要摆到殿外去，光是没有明确官职，只是侍从皇帝左右，备皇帝顾问的博士便多达七十人。

始皇端坐于上，殿中歌舞鼓乐不绝，博士官绞尽脑计、引经据典的想着吉祥话。

博士官之首的周青臣口才好，说得最出彩，他对比了早先的秦国幅员和如今秦国的疆域，歌颂始皇的武功，又以郡县制下百姓安乐无战争之苦，赞扬始皇的文治，道始皇之威震古烁今，必将传之万世。

博士官书读得多，是以说起话来，文绉绉的，对仗工整又押韵，叫人听着既舒服又受用。

始皇龙颜大悦。

然自古明君大喜忘形时，总会有臣子出言劝诫，始皇灭六国，统一天下，是极有作为的明君，故臣子们很敢发表言论。

博士官淳于越是个思想保守的读书人，当下便当众出声反对周青臣吹捧的郡县制，并批评他和丞相李斯等大臣只知阿谀奉承，乃尸位素餐的奸臣。

其实关于分封制还是郡县制，在秦统一天下之初，便争论过了。

分封诸侯王是周制，也是旧制，但始皇规定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为的便是「大一统」，为的便是集权，又怎会愿意分封诸侯王，让其各自为政呢。

丞相李斯是始皇倚重的大臣，也最能揣摩始皇的心思。

始皇斜倚着几案，冕冠的旒珠垂下，让人看不清他的喜怒，他也没有开口言淳于越的对错，只叫大臣讨论。

他道，如今天下已定、法令完善，业已不同过去，诸生应当师今而非学古，因此请求始皇，除了《秦记》外，别的史书统统烧掉。

除了博士官外，任何人不得藏匿诸子百家的书，应上交官府，统统当众烧毁。

私语诸子百家言者，斩。以古非今者，灭族。官吏知情不报，同罪。

该项提议，经过完善后，由始皇发文实行，这便是著名的「焚书」事件了。

周宁带着韩信到吴中县县衙落户籍之日，便正好便注意到衙役将《诗经》《尚书》等诸子百家的经典付之一炬。

书籍虽金贵稀少，但集合一县之书也不少。

县衙门外的街道上大火熊熊燃烧，火焰有一人之高，一捆一捆的书籍被投入火中，火光大胜，印得往来的过路人脸色发红发烫。

他透过火光，凝神的望着她的侧脸。发现她惯常的微笑竟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韩信看看火堆，又看向前方的老师，她的步调不缓不慢，只因没有驻足看热闹，已经绕过了火堆，走到了另一头。

周宁走到县衙门口，发现韩信跟丢了，回头看过来，两人的视线隔着焚书的火焰遥遥对上。

周宁微微一笑。

而韩信却心中一颤，震撼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