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风暴平息

这场风暴是图卡走了家乡后的从未有过的实战。并不是他胆小，恰恰相反，他是第一人在风暴中爬上桅杆挂帆的人。可，命运捉弄了他——桅杆被狂风吹断，落下的木料正好砸中了他。当时，任何在桅杆上的人都避无可避，这并非他的错。

莱昂希尔绝不愿失去这位勇敢的战士。在风暴平息后，他下令从船上拿出藏好的美味肉食，用部落传统的方式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并亲自端着一份走到图卡床前。

图卡已经平静下来，但仍未给莱昂希尔一个好脸色。莱昂希尔微微将饭菜放在床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开口说道：「你不喜欢我，对吧？」

图卡只是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莱昂希尔继续说道：「你不喜欢我不要紧。等我们登上大陆后，你就不再见到我了。你们是优秀的侦察兵，我不会让你们去正面作战，而是渗透敌人的阵地，收集情报。你们会以这种方式践行对炎翼的忠诚，不必面对我，我也绝不会因为之前的事情责怪你。现在，咱们好好相处吧，好吗？」

图卡深深吸了口气，拾起餐盘里的烤肉，渐渐地吃了起来。

随着热腾腾的烤肉下肚，图卡的脸色明显好转。莱昂希尔追问道：「图卡，你说，要是一人强壮的猎人杀死一只兔子，他能算是勇士吗？」

「当然不行。」图卡答道。

「那怎样才算是勇士？」莱昂希尔追问。

「他得杀死一只熊、一只狼，或者一只老虎，才算是勇士。」

「可如果人类作何打得过狼或老虎呢？要是他输了作何办？」莱昂希尔问。

「敢去挑战狼和老虎，哪怕输了，也算勇士。」图卡答，「只敢抓兔子的人，再壮硕也只不过是个孩子。」

「你就是那个敢去挑战老虎的人。」莱昂希尔说，「船头那张红色的帆，叫风暴三角帆。在风暴肆虐，船只剧烈摇晃时，你是第一个爬上去挂帆的，对吗？」

图卡默默吃着肉，没有回应。

莱昂希尔继续出声道：「就像你说的，勇士之所以是勇士，不是因为他有多强，而是面对着那些恐怖的事物时，他仍然能够挺身而出。我们脚下的这片海，吞噬了无数船只和生命，但人类从未退缩，而是一次次去征服它。你也是，图卡，你会战胜它的。」

莱昂希尔说完，轻轻地退出了船舱，在离开时回头出声道：「你能够多休息一会儿，但请记住，我们需要你，图卡，我们需要你这样勇敢的人。」

风暴逐渐平息，海面上恢复了宁静，像一人年幼的孩子，生气时天地变色，开心时则阳光明媚。炎翼也振翅飞上了天际，在空中发出嘹亮的鸣叫，庆祝大家成功度过了这场风暴。

风暴尽管已经过去，但船只遭受了不小的损害。风暴眼虽然平静，但它的外围是风速最快的地方。主桅杆因受到狂风的摧残，终究在最后一段航程中断裂，不仅戳穿了甲板，还砸出了一人大大的缺口，最终沉入了海底。

幸好塔巴尔早有准备。当初建造新船时还剩余了大量木料，塔巴尔都把它们带上了船，以便在航行中修补船只。趁着风暴未全然散去的空隙，塔巴尔带领船员们迅速修补船只，确保船体恢复正常。只因有了经验，这一次还让船只的结构得到了强化。主桅杆尽管短了一些，但这让船只更加灵活，航速有所下降，但机动性得到了提高。

终究，风暴全然平息，塔巴尔根据星象确定了方向，船只重新启航。

不久后，船只接近了大陆，并在一个隐秘的地方靠岸。大家急切地登上了岸，心中满是期待。可是当他们进入王都时，跟前的景象让人心碎——这个地方早已成了一片废墟，曾经辉煌的建筑被风沙掩埋，杂草和野花在倒塌的楼宇间肆意生长。偶尔能看到一些幸存的居民，他们面黄肌瘦，饥饿让他们几乎无法支撑。时不时有叛军出没，劫掠一切能抢到的东西，甚至将妇女和老人带走，蹂躏他们。

他们又走了些许，莱昂希尔蓦然发现远处有一座高塔，他听见从塔上传来一阵哭声。

然而，莱昂希尔并不能做什么。他们的人数太少，面对成群的叛军，根本没有胜算。在这样的危险中，他们不能轻易暴露自己，只能咬紧牙关，等待叛军走了后，才继续前进。

那座塔矗立在空地中，像一柄生锈的剑直指天空，塔身上长满了藤蔓，每层窗户都被封闭，只剩下最顶层的窗户开着。距离地面约三十米的窗台旁没有人影，只能隐约听见从里面传来的哭泣声。

那是母亲的声线，和王城被攻破时她将自己送入地道时的哭声相似。

莱昂希尔心急如焚，立刻想冲过去营救母亲。然而，他的脚步被塔巴尔一把抓住。莱昂希尔顺着塔巴尔的指引看去，发现塔下的守卫异常森严。周遭有一道高墙，每隔三米便有全副武装的守卫，间隔五个守卫便有一只猎犬。

在这样的防卫下，任何营救都显得无望。莱昂希尔心急如焚，可塔巴尔却稳住了他：「冷静点，莱昂希尔！」

蓦然，莱昂希尔听见塔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当他抬头时，母亲业已从塔顶跳下，身躯直直地朝地面坠落……

「不要！」莱昂希尔痛苦地尖叫，猛地从梦中惊醒。

黑暗中的海浪声依然不断，提醒着他这一切只是梦境。莱昂希尔的后背业已湿透，无法再入睡。他披上大衣，拿起武器，走到甲板上。

海上的夜晚异常宁静，星星点点，海浪微微拍打着船身。甲板前，一名战士坐在篝火旁，火光映照出他健壮的身影，成为此物寂静夜晚唯一的暖色。

尽管此刻的氛围让人感到安慰，但莱昂希尔的内心依旧被梦中的哭声困扰着。突然，他听到一阵男人的哭声，那种深沉的哀痛与母亲的哭泣交织在一起，仿佛还在耳边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