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王冠之重

莱昂希尔现在是最高指挥官，天塌下来，第一人砸到他的肩头上。没有父亲和老师为他承担责任，在这艘小小的航船上，莱昂希尔无法逃避任何责任。现在只有十个战士，未来他可能要管理一百个、一千个，甚至更多。

带着满腔忐忑，莱昂希尔召集所有人，打定主意训练他们。人闲下来容易胡思乱想，莱昂希尔就让战士们动起来。船的甲板不大，就绕着船跑圈，要是不够，那就加上抗重物跑。

尽管士气低落，但战士们对莱昂希尔的尊敬使他们毫不怠慢地投入训练。运动让人振奋，莱昂希尔用这种方式缓解了自己内心对家乡的思念与忧愁。

这方法的确有效，随着大家的跑步，战士们的面上渐渐露出了笑容。好几个人开始比谁跑得快、跑得稳。可，人不能一直跑，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忧愁与泪水又悄悄爬上了战士们的脸庞。

这一切莱昂希尔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好在塔巴尔给了他一个建议：「让他们唱歌。」

「唱歌？」莱昂希尔疑惑地问，「有用吗？」

「自然有用。」塔巴尔点头，「唱歌是人们抒发情感的一种方式。大家都有使命在身，心里有情绪憋着，迟早会出问题。不如让他们发泄出来。」

莱昂希尔思考了一会儿，打定主意采纳塔巴尔的建议。便，他带领战士们围坐在篝火旁，为大家唱了几首帝国的歌曲，都是歌颂古代英雄的。

战士们虽然听不懂歌词，但还是纷纷鼓掌叫好。接着，莱昂希尔出声道：「你们也唱唱吧！」

尉堪摇摇头：「我们唱得不好听。」

「管它好不好听！唱！」莱昂希尔大笑言，「尉堪，你带个头！」

尉堪迟疑了一下，最终清了清嗓子，唱了起来。他的歌声嘹亮，随着海风和海浪的伴奏回荡在夜空中。尽管莱昂希尔听不懂，但他能感受到歌声中充满的情感——尉堪的心中充满了对征途的豪情，也有着对家乡的思念。

一曲唱完，莱昂希尔带头鼓掌，尉堪的脸色也因此好转了不少。莱昂希尔又嚷道：「大家一起唱！」

就连图卡也融入了大家的歌声，虽然他平时冷漠，但此刻，他也与大家一起唱了起来。

战士们开始时声音很小，但渐渐地，更多的人加入，声线越来越大，越唱越有劲，歌声响彻夜空，仿佛要把整片大海都唤醒。莱昂希尔不会唱，但他跟着大家一起跳舞，围着篝火欢闹，气氛愈加热烈。

「等我们赶走大陆上的坏人，和炎翼一起回去，你们都将是勇士中的勇士！你们的名字会被刻在石头上，孩子们都会崇拜你们！」莱昂希尔笑着说，「那么，回去后你们打算做什么？」

尉堪率先开口：「我要继续练习箭术，成为部落百年来射得最远的那个人！」

另一名战士说道：「我要把我学到的本事教给部落里的孩子们，让他们也成为勇士！」

「好！都是好样的！」莱昂希尔笑着说，「萨尔，你呢？」

「我？」萨尔愣了一下，低声说道，「我……我要娶丽兹！做了这么大的事，丽兹肯定会同意我的！」

「傻小子！」尉堪笑言，「丽兹等你开口都等了多久了！她爹妈都业已为你们准备好新房子了，你作何现在才打定主意？」

「我……」萨尔挠了挠头，「我想先做件大事，证明自己有本事，然后才能光明正大地娶她。」

「那也不能让人家等这么久啊！」图卡笑着插嘴，「等你回去，说不定她早就嫁给别人了！」

「你乱说！」萨尔抓起一块面包就砸了过去，「她才不会呢！」

战士们的心情只因这不一会的欢笑渐渐好转。对家乡的思念渐渐化为前进的动力，让他们更加坚定了未来的信心，勇敢地面对接下来的旅程。

可，尽管气氛逐渐回暖，莱昂希尔却又一次从梦中惊醒。今夜的月光异常明亮，透过舷窗洒在船舱内，光线清冷而明亮。

莱昂希尔的手指深深抓进床单，冷汗业已浸湿了他的亚麻衬衫，黏腻的布料贴在背上。他试图安抚自己，扭头望着窗外的月亮，直到此时，他仿佛还能嗅到梦中弥漫的血腥气味。

「莱昂希尔？」塔巴尔的声线从木门外传来。

莱昂希尔没有回应，假装自己业已睡着了。

「我进来了。」

门没有等到回答便被推开，塔巴尔提着油灯走了进来，把油灯放在床头桌子上，「我又吵醒你了。」

「倒也不算。」塔巴尔笑了笑，「颠沛流离这么多年，我早习惯了。」他望着莱昂希尔，「做噩梦了？」

莱昂希尔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梦到何了？」塔巴尔问。

莱昂希尔耸了耸肩，说：「无非就是那些事情。」

「它们只是梦而已。」塔巴尔说，「你马上就要复仇了，还会被这样的梦境吓到吗？」

莱昂希尔深呼吸一口，说：「我确实能够夺回我的国家。但是……然后呢？都这么多年了，我都不知道我的家人是否还活着，或许……」

「别总往坏处想，」塔巴尔说，「你又没亲眼见到，就自己吓自己干何？」

「我没法不去想！」莱昂希尔低吼道，「你都抓住你的敌人了，还会让他们活十年吗？」

「你怎么清楚他们被抓了？你怎么清楚他们被抓住之后一定被处决了？」塔巴尔说，「你又没亲眼见到，你作何能那么确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