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试探

事情终究尘埃落定。

晚间谢晚晴刚用完饭，冯嬷嬷给她擦着头发，芳姨娘便过来了。她挥手让冯嬷嬷下去，自己接过帕子，温柔地给谢晚晴擦拭。

芳姨娘保养得好，指如削葱根，白皙细嫩，且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她动作轻柔，低低的在谢晚晴耳边说着些家常。看起来倒真是一对母女。

前世的谢晚晴就是在这样的骗局中一日日沉沦，最终丧命。

今生她却清晰的清楚，芳姨娘是盘踞在自己枕边的一条毒蛇，日夜都在算计着如何让她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但如今谢晚晴却并不能表现出一丁点的异常，因此她眯着双眸坐在凳子上任由芳姨娘给她擦头发，一面扯芳姨娘的衣袖撒娇道：「还是姨娘待我好。」说罢咧嘴朝对方笑，与一般的小孩子没有差别。

芳姨娘温柔地道：「你是姨娘的亲生闺女，姨娘不待有礼了还有谁待你好？」

谢晚晴连忙嗯嗯的点头。

芳姨娘又用指尖戳了戳她的额头，道：「你可不能这么跟夫人撒娇，夫人端庄稳重，最不喜欢小孩子调皮，你以后可要离夫人远远地，莫惹夫人生气，清楚吗？否则夫人不开心了罚你去跪佛堂，姨娘可救不了你。」

这是之前谢晚晴拉扯叶氏袖子的事让芳姨娘惦记上了。她最害怕的就是叶氏与谢晚晴亲近，因此自从谢晚晴懂事以来，一贯教导她不要靠近叶氏。上一世的谢晚晴就是因为信了芳姨娘的话，渐渐地的与叶氏疏远了。

「可是之前晚晴拉了母亲的袖子，母亲没有生气啊？」谢晚晴无辜道。

「那是你当时受了委屈，被紫田那丫头陷害，夫人宽厚心善，同情你罢了。」

「知道了。」谢晚晴应道。

「如今你这个地方少了两个丫鬟，有很多事情怕是使唤不过来，姨娘想着把红语跟烟陶送给你。」芳姨娘柔柔的开口。

原来是想要安插人进来。之前跟在谢晚晴身边那些下人都是芳姨娘的人，如今一下子去了一人紫田一人红桃，露出两个空缺来，芳姨娘心中不安。最近谢晚晴仿佛顺风顺水，一次两次的陷害都被她避过，又与叶氏亲近，得老夫人赏识，芳姨娘有些急了。

红语跟烟陶一人是芳姨娘身旁的一等丫鬟，一人是二等丫鬟，若是来了谢晚晴这边，日后的祸事只会更多，指不定挖多少坑等着她跳呢，谢晚晴自然不能让她们过来。

她回身埋头进芳姨娘怀里，撒娇道：「红语跟烟陶是姨娘身旁的用惯的丫鬟，如果给了晚晴，那谁来照顾姨娘？书中说，百善孝为先，晚晴虽年纪小，却也知道此物道理，不能只因一己之私要走了姨娘身边得用的人。」

芳姨娘闻言，轻轻轻拍她的背，柔声道：「晚晴懂事，姨娘自然开心，只是晚晴年纪小，那些新来的怕是会照顾不周，到时候晚晴若是只因她们的纰漏出了什么岔子，姨娘的心中只会更难受。所以啊，姨娘还是要送红语跟烟陶过来，冯嬷嬷也老了，过不了多久也该回乡颐养天年了。」

芳姨娘把事情说完，也不多留，唤了冯嬷嬷进来照顾谢晚晴，自己回屋了。

话中的意思是已经把事情定下来了，谢晚晴见多说无用，索性也不跟她争了。她到底年纪小，自己的事都不能做主。若是想对抗芳姨娘，唯一的办法便是寻到一座靠山。

陷害谢晚晴的事业已在府里接连发生了两次，且都被查了出来，那么近日不便再下手。只是她没想恍然大悟到底是谁帮谢晚晴平安无险的度过这两次栽赃，若说是谢晚晴自己，芳姨娘是绝对不信的，谢晚晴才七岁，也没人教过她后宅之事，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乳娘冯嬷嬷。是以冯嬷嬷不能再留了，得找个借口打发她走。

芳姨娘正打算歇息，谢晚芸来了。

芳姨娘上下打量着立在谢晚芸身后方的绿意，目光晦暗不明，也不知在想些何。绿意被芳姨娘盯的直发抖，扑通一声跪下来连声告饶。

芳姨娘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盯着绿意道：「算了，看你后来的表现还不错，我也不罚你了。好好伺候大小姐，也不枉我当初救你一条命。」

绿意连忙谢恩。绿意家乡遭了涝灾孤儿，她跟着家人一路漂泊，最后其他人不是只因病痛便是因无食果腹，都死掉了，唯有她活了下来。成了一个小乞丐，后来被芳姨娘捡回来，做了谢晚芸的贴身丫鬟。

「只不过，这次的下药是你们谁的主意？」芳姨娘又问道。

绿意一时愣住，不知该不该替谢晚芸把事情担下来，那边谢晚芸业已开口，声线清脆：「是我的主意。」

芳姨娘瞧了谢晚芸一眼，「你可知错？」她问的没头没脑，绿意一时反应只不过来，怎么陷害谢晚晴还成了错了呢？难道芳姨娘是真的把她当女儿不成？

谢晚芸皱了皱眉，气道：「如果不是知错，也不会今夜来寻母亲。」说着霍然起身来朝芳姨娘施了一礼，道：「谢晚晴已经被陷害过一次，不过短短几日又发生第二次，且事情都与谢晚晴和谢怀瑆相关，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事情必定有蹊跷，这次的栽赃陷害，与其说是在害谢晚晴，不如说是在帮她，经历了这两次事件以后，整个府里的人都会以为她谢晚晴善良，时常被欺负，以后若是再发生类似的事，难保众人都会怀疑她是被人陷害。」

说到此处，谢晚芸不由得面色难看，她也是一时昏了头，才会冲动的去让绿意下药，最后却反助了谢晚晴一把，得不偿失，还害的芳姨娘失去了一人安插在谢晚晴院子里的丫鬟。

只不过，谢晚晴逃得过一次两次，逃只不过三次四次，谢晚芸目光沉沉的望着芳姨娘道：「女儿鲁莽愚钝，还望母亲日后多加教导。」

芳姨娘点点头，经历此次事件之后，谢晚芸越加成熟，对她而言是一件好事。